第19章 排場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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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穿過窗欞,將小屋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

  灶台邊,升騰起的熱氣混雜著肉香和菜油的芬芳,在小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

  「哥,你慢點切,小心手。」程雙雙踮著腳,正努力地往灶里添著柴火,火光映得她的小臉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棟握刀的手。

  程棟笑了笑,手下動作不停,案板上的五花肉在他穩健的刀下,被切成一片片厚薄均勻的肉片。

  「放心,你哥我現在的眼力,蚊子飛過去都能看清是公是母。」

  自從程棟晉升為高級陪練,月錢從五十文漲到了一百文,兄妹倆的日子一下子寬裕了許多。

  今天,程棟特意去集市上割了三斤五花肉,又買了新鮮的青菜和豆腐,準備好好慶祝一番。

  這近兩個月,程棟每月從中級陪練那掙來的五十文錢,一文不留地全給了妹妹。充足的油水和營養,讓程雙雙原本有些蠟黃的小臉蛋變得圓潤飽滿,個頭也像雨後的春筍,悄悄往上躥了一截。

  「哥,你就會吹牛。」程雙雙嘟了嘟嘴,但眉眼間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看著鍋里滋滋作響的肉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抬起頭,有些擔憂地問:「哥,那個高級陪練,是不是比以前更危險啊?我聽人說,高級弟子都好厲害的,他們要是失手……萬一你再出事,可怎麼辦呀?」

  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她心裡總有陰影。

  她太在乎她的這個哥哥了,是她唯一的親人。

  程棟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用沒沾油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解釋道:「傻丫頭,你把事情想反了。在武館裡,越是往上走,反倒越安生。你想想,我做初級陪練那會兒,誰都能上來踩一腳,跟路邊的野草一樣,沒人當回事。後來到了中級教院,那些師兄們對我不是客氣多了?現在成了高級陪練,那就更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這可是大傢伙兒親眼看著,一拳一腳打出來,再一票一票投出來的。我這高級陪練,是館主和教頭們都點了頭的,誰敢再像以前那樣亂來?再說了,做高級陪練,可能……還沒那麼辛苦呢。」

  程棟的腦海里,浮現出昨天廖武師偷偷把他拉到一旁時說的話。

  「程棟,你算是走了運。」廖武師對他說,「武館裡雖然一直有高級陪練這個職位,但其實就是個空架子,根本沒人願意干。為啥?因為那些高級弟子,一個個眼高於頂,都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哪裡看得上什麼陪練?到了他們那個境界,比的是元氣修為,是內力,光靠些拳腳技巧,確實用處不大了。所以,你這個高級陪練,說白了就是個擺設。你去了以後,那幫少爺小姐們估計都懶得搭理你。你就安安心心在那待著,混混日子,白拿一份月錢,懂了嗎?」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程棟的心坎里。

  不用挨打,不用冒生命危險,每天有可口的飯菜吃,月底還能躺著領錢。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美妙的差事嗎?

  飯菜的香氣愈發濃郁,程棟將最後一盤炒青菜端上桌,兄妹倆圍著小小的方桌坐下。

  看著妹妹吃得滿嘴是油、一臉幸福的模樣,他會心一笑。

  第二天一早,程棟穿上了武館新發放的高級陪練服。

  「你穿這身真好看!」程雙雙繞著他轉了一圈,小手仔細地幫他系上最後一顆盤扣。

  程棟低頭看了看。這身衣服用的是上好的青色棉布,剪裁合體,衣襟和袖口都用黑線繡著精緻的雲紋,觸感柔軟又堅韌,比起初級弟子們那身粗布短打,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不禁感慨,這地位一變,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跟妹妹交代了幾句,讓她在家好好待著,程棟便鎖好門,朝著武館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安和縣,似乎比往日要熱鬧許多。

  才剛走到主幹道上,程棟就發現前面被堵得水泄不通,人群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

  他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但人群的涌動讓他寸步難行,只好隨著人流往前擠。

  只見街道中央,一頂八抬大轎正緩緩行來,轎子四周,簇擁著十幾個身穿官服、腰挎佩刀的衙役。

  這些衙役個個面目兇悍,手裡拿著水火棍,粗暴地推搡著擋路的百姓,嘴裡還不停地呵斥著:「讓開!都讓開!沒長眼的東西!」

  那股蠻橫的勁頭,讓程棟皺起了眉頭。


  「這位大哥,這是怎麼了?什麼人這麼大排場?」程棟擠了技身邊一個漢子,問道。

  那漢子回頭瞥了他一眼,道:「還能是誰?新上任的縣太爺唄。」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嘖嘖,這威風,可真不小啊。聽說這位新官,之前在清河縣當縣令時就手段了得,不知怎麼的,給調到咱們這安和縣來了。看這架勢,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嘍。」

  「可不是嘛,你瞧他那些手下,一個個跟活閻王似的,哪有半點父母官的樣子?我看啊,就不是什麼好官。」

  「噓!你小聲點!不要命了?這話要是被聽了去,有你好果子吃!」有人立刻出聲提醒。

  程棟聽得有趣,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這新來的縣太爺,姓甚名誰啊?來頭這麼大?可再大,不也就是個縣太爺嘛。」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那個漢子臉色一變,急忙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湊到他耳邊,低聲斥道:「你小子瘋了!當心禍從口出!在這安和縣一畝三分地上,縣太爺就是天!天高皇帝遠的,他在這裡,跟土皇帝有什麼區別?你可給我小心點!」

  程棟被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弄得有些不以為然,嘟囔道:「這兒不是還有漕幫嗎?咱們漕幫武館,難道還怕他一個縣太爺?」

  「你……你真是個傻小子!」那漢子氣得直跺腳,「民不與官斗,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在這縣裡,上上下下,包括那些富商巨賈,哪個敢不聽縣太爺的?」

  就在這時,只見人群中,一個身穿錦緞華服、體態富貴的中年男子,突然分開眾人,腳步踉蹌地衝到了街道中央。

  他雙手張開,對著那頂正在行進的轎子,二話不說,「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整個身子伏在地上,以頭搶地,用一種近乎哭腔的聲音高喊道:

  「下官……下官田瑞豐來遲接駕,請安大人恕罪!」

  他這一跪一喊,聲音悽厲,傳遍了半條街。

  那原本緩緩前行的轎子,也應聲而停。

  程棟看得目瞪口呆,他扯了扯旁邊那漢子的衣袖,滿臉詫異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這人穿得這麼好,看著就是個大富翁,怎麼在大庭廣眾之下行此大禮?又是下跪又是叩頭的。」

  那漢子臉上的表情比程棟還要精彩,他張著嘴,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說道:「不知道?這個人,他可是咱們安和縣的首富,田瑞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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