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近鄉情更怯
縱然歸心似箭，宋羽走得卻不快。
一路上，他觀想山水，重溫來時之路，只有到了晚上，才進入洞天，練習兩個時辰新學的道術。
但他到底已不是那個凡人少年，如此走走停停，三個月時間，便已到了浮屠鎮。
眼見一花一木，一山一水，儘是回憶。
耳聽鄉音越來越熟悉。
宋羽那本已被撫平的思緒，竟又漸漸開始起伏不定，漣漪難平。
宋羽並直接未去獵戶家，而是進了須臾洞天。
他拿出一枚測靈石，滴了滴血進去。
霎時間，五色光華沖天而起，映得一室皆亮，其中更有龍吟陣陣，動人心魄。
約一刻鐘後，光華斂去，其上道紋亦失去道韻，那測靈石已淪為了顆普通石頭。
宋羽隨手將它丟掉，又取出了另外一顆測靈石。
他小心翼翼拿著它，似是有些緊張：
這一顆便用來給阿香測靈根，若她身具靈根，我便帶她走，讓她也拜入天機宗。
雖然她當年常說：修仙長生，不如人間百年極樂……
但，我好好勸勸她，她應是會跟我走的。
可是，這會引來許多麻煩……
宋羽一時有些心亂如麻。
其實，他最大的心魔便是郭天香，尤其是在洞天內漫長的修行中，常常會想起她的一顰一笑，想起往日種種，想她過的如何。
也是在那時他才發現，自己其實遠沒那麼理智。
以前，他不過是善於抑制情感而已。
但情感，卻不會隨著抑制而消失。
尤其當修行出現瓶頸，情感上的遺憾，又阻礙著他更近一步。
也因此，他其實不知該不該直接現身與郭天香相見。
他起初的想法不過是來破除心魔，但心魔卻隨著他達到浮屠鎮，又驟然變大。
先測一測她的靈根吧，若是有靈根，那便帶她走，即便會帶來麻煩，那便遇神殺神，遇魔斬魔罷了！
這般想罷，宋羽起身便出了須臾洞天。
星光如銀，灑滿庭院。
郭天香坐在搖椅上，對著漫天星光，哼著遙遠的曲調。
懷抱里的嬰兒伏在她胸前，睡得香甜，只是口水浸滿了那件有些陳舊的月白雲紋羅裙。
她……有孩子了？
遠在十餘丈外的宋羽掃過這一幕，不由一怔。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微微一疼，但隨即卻又鬆了口氣：那也好，也好。
只是當神識再度向里，不禁又啞然失笑。
郭獵戶擁著一位三十許的美婦人，咬著對方的耳朵正說著悄悄話：「先讓阿香看著吧，咱們再生個兒子，不然我這身本事傳誰去？」
那婦人臉紅的像是柿子，不斷怕打著郭獵戶胸口：「你這餓狼似的傢伙，不怕被孩子們瞧見。」
師娘走得早，宋羽在時，便常和郭天香一起張羅著給郭獵戶續個弦，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沒想到五年不見，師父竟連孩子都有了。
這婦人，像是鎮上的俏寡婦白巧巧？
當年她只有二十多歲，才出嫁一年不到，丈夫便死了，連個孩子都沒有。
鎮上男人皆是心懷覬覦，幫忙挑水的、幹活兒的絡繹不絕，想不到最後竟落到了師父手裡。
師父真是好本事啊！
宋羽心念轉動間，白巧巧已整理了衣裙，來到了院內。
「呦，睡著啦？」
白巧巧輕輕抱起嬰兒，眸中透出無盡溫柔：「我抱她回屋，你也快些休息吧。」
「沒事的二娘，您先抱著暖暖進去吧，我再坐會兒。」
郭天香嘴角含笑，星光落在她的眸子裡，卻映出一片黯淡。
白巧巧依言轉身回屋，郭天香又重新躺回搖椅。
她目光落在遙遠的星空，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繼續哼起了沒哼完的小調，那是宋羽教她的《星晴》。
宋羽豎耳靜靜聽著，思緒也回到了遙遠的以前。
對郭天香來說，那不過是五年前，但對宋羽來說，卻已是十餘年前了。
那時確實無憂無慮，歡樂無比。
但……
無論什麼，都無法阻礙自己的向道之心。
做個了結吧！
宋羽深吸一口氣，屈指一彈，手中測靈石飛出。
有著超凡的神識與力量輔助，這一彈的力度、角度都很準。
測靈石上綁著的小釘子剛好自郭天香的手背划過，留下一道細細的傷口，待鮮血流出，那測靈石剛好不偏不倚地落到郭天香的手背上。
宋羽眼眸眨也不眨，神識全開，待確保鮮血滲進了測靈石中，才稍鬆了一口氣。
「哎呦！」
郭天香吃痛，發出一聲清脆慘叫。
隨即蹭地站起，長裙褶皺似流水般散開。
她掐著小腰，衝著外面大喊：「誰家小孩兒亂扔東西？小心姑奶奶把你家房子拆了！」
見無人回應，她俯身撿起測靈石，用力丟了出去：「去你奶奶的，砸死你個王八蛋！」
宋羽不禁失笑：這才是你啊。
但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測靈石毫無反應，他心頭不禁又是一沉。
這時郭獵戶邁著大步沖了出來，詢問著郭天香發生了何事。
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宋羽飛身掠到郭宅牆外，撿起了測靈石。
卻見上面血跡斑斑，腥味正鮮，點點滴滴，確實已滲到了測靈石內。
但測靈石卻是毫無反應，其上道紋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一刻鐘後，明白事實已定的宋羽丟下已無用的石塊，悠悠一嘆：「既無結局，何必開始？」
話音落時，他身影一閃，自原地消失。
一個時辰後，明州府城。
夜已深，即便是往常門庭若市的知府府邸，此時也已被黑暗籠罩，一片寂靜。
知府大人龐大用四仰八叉地躺著，兩名侍妾嬌弱的身子被他沉重的四肢壓著，耳邊聽著如雷的鼾聲，雙雙蹙眉瞧著房頂，不敢動，卻也睡不著。
這時卻見兩道白芒從天而降，沒入她們額頭。
兩名侍妾頓感渾渾蒙蒙，頭一歪，便竟進入了夢鄉。
宋羽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到房內，雙手起訣，熒熒火光頓時如彈珠般沒入一盞燭台。
黑暗收斂，燭光躍動。
宋羽手持燭台，慢悠悠走到床邊，手中燭台橫至龐大用頭臉上方。
燭油滴落，滾燙觸感令龐大勇瞬間驚醒。
「哪個混蛋！？」
他才大罵出聲，抬眼間，卻見火光瑩瑩，映出一張笑意盈盈地陌生少年臉龐。
那少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龐知府，咱們談談？」
一路上，他觀想山水，重溫來時之路，只有到了晚上，才進入洞天，練習兩個時辰新學的道術。
但他到底已不是那個凡人少年，如此走走停停，三個月時間，便已到了浮屠鎮。
眼見一花一木，一山一水，儘是回憶。
耳聽鄉音越來越熟悉。
宋羽那本已被撫平的思緒，竟又漸漸開始起伏不定，漣漪難平。
宋羽並直接未去獵戶家，而是進了須臾洞天。
他拿出一枚測靈石，滴了滴血進去。
霎時間，五色光華沖天而起，映得一室皆亮，其中更有龍吟陣陣，動人心魄。
約一刻鐘後，光華斂去，其上道紋亦失去道韻，那測靈石已淪為了顆普通石頭。
宋羽隨手將它丟掉，又取出了另外一顆測靈石。
他小心翼翼拿著它，似是有些緊張：
這一顆便用來給阿香測靈根，若她身具靈根，我便帶她走，讓她也拜入天機宗。
雖然她當年常說：修仙長生，不如人間百年極樂……
但，我好好勸勸她，她應是會跟我走的。
可是，這會引來許多麻煩……
宋羽一時有些心亂如麻。
其實，他最大的心魔便是郭天香，尤其是在洞天內漫長的修行中，常常會想起她的一顰一笑，想起往日種種，想她過的如何。
也是在那時他才發現，自己其實遠沒那麼理智。
以前，他不過是善於抑制情感而已。
但情感，卻不會隨著抑制而消失。
尤其當修行出現瓶頸，情感上的遺憾，又阻礙著他更近一步。
也因此，他其實不知該不該直接現身與郭天香相見。
他起初的想法不過是來破除心魔，但心魔卻隨著他達到浮屠鎮，又驟然變大。
先測一測她的靈根吧，若是有靈根，那便帶她走，即便會帶來麻煩，那便遇神殺神，遇魔斬魔罷了！
這般想罷，宋羽起身便出了須臾洞天。
星光如銀，灑滿庭院。
郭天香坐在搖椅上，對著漫天星光，哼著遙遠的曲調。
懷抱里的嬰兒伏在她胸前，睡得香甜，只是口水浸滿了那件有些陳舊的月白雲紋羅裙。
她……有孩子了？
遠在十餘丈外的宋羽掃過這一幕，不由一怔。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微微一疼，但隨即卻又鬆了口氣：那也好，也好。
只是當神識再度向里，不禁又啞然失笑。
郭獵戶擁著一位三十許的美婦人，咬著對方的耳朵正說著悄悄話：「先讓阿香看著吧，咱們再生個兒子，不然我這身本事傳誰去？」
那婦人臉紅的像是柿子，不斷怕打著郭獵戶胸口：「你這餓狼似的傢伙，不怕被孩子們瞧見。」
師娘走得早，宋羽在時，便常和郭天香一起張羅著給郭獵戶續個弦，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沒想到五年不見，師父竟連孩子都有了。
這婦人，像是鎮上的俏寡婦白巧巧？
當年她只有二十多歲，才出嫁一年不到，丈夫便死了，連個孩子都沒有。
鎮上男人皆是心懷覬覦，幫忙挑水的、幹活兒的絡繹不絕，想不到最後竟落到了師父手裡。
師父真是好本事啊！
宋羽心念轉動間，白巧巧已整理了衣裙，來到了院內。
「呦，睡著啦？」
白巧巧輕輕抱起嬰兒，眸中透出無盡溫柔：「我抱她回屋，你也快些休息吧。」
「沒事的二娘，您先抱著暖暖進去吧，我再坐會兒。」
郭天香嘴角含笑，星光落在她的眸子裡，卻映出一片黯淡。
白巧巧依言轉身回屋，郭天香又重新躺回搖椅。
她目光落在遙遠的星空，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繼續哼起了沒哼完的小調，那是宋羽教她的《星晴》。
宋羽豎耳靜靜聽著，思緒也回到了遙遠的以前。
對郭天香來說，那不過是五年前，但對宋羽來說，卻已是十餘年前了。
那時確實無憂無慮，歡樂無比。
但……
無論什麼，都無法阻礙自己的向道之心。
做個了結吧！
宋羽深吸一口氣，屈指一彈，手中測靈石飛出。
有著超凡的神識與力量輔助，這一彈的力度、角度都很準。
測靈石上綁著的小釘子剛好自郭天香的手背划過，留下一道細細的傷口，待鮮血流出，那測靈石剛好不偏不倚地落到郭天香的手背上。
宋羽眼眸眨也不眨，神識全開，待確保鮮血滲進了測靈石中，才稍鬆了一口氣。
「哎呦！」
郭天香吃痛，發出一聲清脆慘叫。
隨即蹭地站起，長裙褶皺似流水般散開。
她掐著小腰，衝著外面大喊：「誰家小孩兒亂扔東西？小心姑奶奶把你家房子拆了！」
見無人回應，她俯身撿起測靈石，用力丟了出去：「去你奶奶的，砸死你個王八蛋！」
宋羽不禁失笑：這才是你啊。
但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測靈石毫無反應，他心頭不禁又是一沉。
這時郭獵戶邁著大步沖了出來，詢問著郭天香發生了何事。
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宋羽飛身掠到郭宅牆外，撿起了測靈石。
卻見上面血跡斑斑，腥味正鮮，點點滴滴，確實已滲到了測靈石內。
但測靈石卻是毫無反應，其上道紋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一刻鐘後，明白事實已定的宋羽丟下已無用的石塊，悠悠一嘆：「既無結局，何必開始？」
話音落時，他身影一閃，自原地消失。
一個時辰後，明州府城。
夜已深，即便是往常門庭若市的知府府邸，此時也已被黑暗籠罩，一片寂靜。
知府大人龐大用四仰八叉地躺著，兩名侍妾嬌弱的身子被他沉重的四肢壓著，耳邊聽著如雷的鼾聲，雙雙蹙眉瞧著房頂，不敢動，卻也睡不著。
這時卻見兩道白芒從天而降，沒入她們額頭。
兩名侍妾頓感渾渾蒙蒙，頭一歪，便竟進入了夢鄉。
宋羽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到房內，雙手起訣，熒熒火光頓時如彈珠般沒入一盞燭台。
黑暗收斂，燭光躍動。
宋羽手持燭台，慢悠悠走到床邊，手中燭台橫至龐大用頭臉上方。
燭油滴落，滾燙觸感令龐大勇瞬間驚醒。
「哪個混蛋！？」
他才大罵出聲，抬眼間，卻見火光瑩瑩，映出一張笑意盈盈地陌生少年臉龐。
那少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龐知府，咱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