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落鷹澗血,閻王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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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進入視野的是金軍的斥候騎兵,他們謹慎地探查著澗內情況。

  伏兵們一動不動,斥候未發現異常,打出信號,緊接著,完顏屠的大旗出現了!

  那杆象徵著死亡與殺戮的狼頭大纛之下,完顏屠那魁梧兇悍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並未走在隊伍最前,而是處於中軍位置,被精銳的親兵層層護衛。

  武松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目標就在眼前!但他牢記兄長武大的囑咐,必須等大部分敵軍進入伏擊圈!

  金軍騎兵隊伍如同長龍,緩緩駛入落鷹澗,馬蹄聲、甲冑碰撞聲在山澗中迴蕩。

  當完顏屠的帥旗完全進入澗中,後隊尚在入口處時,武松眼中凶光爆射,用盡平生力氣,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放箭!!!」

  「咻咻咻!!!」

  剎那間,埋伏在兩側峭壁上的黑石營弓弩手,將積蓄已久的死亡之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目標直指金軍隊列中的軍官和旗手!

  幾乎同時,數十枚「手擲雷」帶著嗤嗤燃燒的引線,被奮力投下,在金軍密集處炸開一團團火光和破片!

  「有埋伏!」金軍瞬間大亂!

  人喊馬嘶,相互踐踏!

  「不要亂!結陣!向前衝出去!」完顏屠又驚又怒,揮舞著狼牙槊格擋箭矢,厲聲大吼。

  沒想到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睛,他沒想到賊寇竟真敢在此設伏,而且火力如此兇猛!

  「武松在此!完顏屠,納命來!」就在金軍試圖整頓陣型,向前突擊時,左側山崖上,一聲如同霹靂般的怒吼炸響!

  只見武松如同天神下凡,手持鑌鐵戒刀,竟直接從數丈高的懸崖上一躍而下,目標直指完顏屠的帥旗!

  人借墜勢,刀借人威!

  這一刀,凝聚了武松所有的力量、仇恨與悍勇!

  刀光如匹練,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捨生忘死的氣勢,直劈而下!

  完顏屠瞳孔驟縮,他感受到了這一刀中蘊含的恐怖殺意和力量!

  他狂吼一聲,運起全身力氣,狼牙槊向上猛撩,試圖架住這從天而降的致命一擊!

  「鐺!!!」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落鷹澗中轟然爆發!仿佛兩座鐵山狠狠撞在了一起!

  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武松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如同被高速奔馳的巨象撞中,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幾乎昏厥。

  而完顏屠,也不好受,他胯下的戰馬悲鳴一聲,四蹄一軟,跪倒在地!

  他本人雖然架住了這一刀,但那恐怖的力量和衝擊力,也讓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手中那杆精鋼打造的狼牙槊,槊頭與槊杆連接處,竟然被劈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保護大帥!」

  「殺了他!」

  周圍的親兵反應過來,如同瘋狗一般撲向墜地受傷的武松。

  「清雀營」的弟兄們也紅了眼,紛紛從埋伏處躍出,與金兵絞殺在一起,試圖救援武松。

  落鷹澗內,瞬間變成了慘烈無比的絞肉場!

  伏擊變成了混戰!

  武松的搏命一擊,雖未能陣斬完顏屠,卻重創了這位金軍主帥,更徹底打亂了金軍的陣腳!

  完顏屠驚魂未定,又見伏兵悍勇,己方傷亡慘重,唯恐還有後續埋伏,不敢再戀戰,在親兵拼死護衛下,狼狽不堪地向後撤退。

  金軍主帥敗退,軍心徹底崩潰,紛紛爭先恐後地向澗外逃竄。

  黑石營的伏兵趁勢掩殺,一直追出數里,繳獲兵器鎧甲無數,方才收兵。

  此戰,黑石營以自身為餌,在落鷹澗重創金國右副元帥完顏屠,雖未能將其擊殺,卻使其身受內傷,威望大損,更殲滅了數百名最精銳的「合扎猛安」,取得了自金軍大舉圍剿以來,最為輝煌的一場勝利!

  消息傳出,北地震動!

  然而,武大看著被抬回來、重傷到幾近昏迷的武松,以及自身同樣不小的傷亡,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


  落鷹澗的勝利,並未給黑石營帶來預想中的歡呼,反而籠罩著一層沉重的陰影。

  武松重傷到幾近昏迷的程度,氣息微弱,隨軍的郎中束手無策,言其臟腑受創,經脈受損,若非底子雄厚,恐有性命之憂。

  普濟拖著未愈的傷體,日夜守在一旁,以自身粗淺的內功為其吊命,但亦是杯水車薪。

  繳獲的兵甲堆積如山,卻無人有心情去清點,每一個黑石營弟兄的臉上,都寫滿了悲憤與擔憂。

  武松的悍勇可以說是軍魂所系,他若倒下,對士氣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

  武大立於武松榻前,看著這個便宜弟弟蒼白如紙的臉,那平日裡兇悍剛毅的線條此刻柔和得令人心碎。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武松腕脈上,「內景天地」悄然運轉。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蘊含著他自身生機與精神異力的氣息,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武松近乎枯竭的經脈。

  他「看」到武松體內可謂是一片狼藉,來自與完顏屠硬撼的狂暴氣勁仍在肆虐,經脈多處斷裂,五臟六腑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這傷勢,顯然已非尋常醫藥能救。

  武大沉默著,將那股內景之力緩緩渡入,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那些暴亂的氣勁,緩慢彌合那些細微的裂痕。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不過片刻時間,武大額角已見汗珠,臉色也蒼白了兩分,但他沒有停下。

  數個時辰後,武松的呼吸平穩了些許,雖然依舊受傷頗重,但臉上那層死灰色明顯淡去很多。

  「大哥!」一旁的普濟眼中含淚,「二哥他……」

  「性命已然無虞,但能否恢復如初,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也要看這天意究竟如何。」武大聲音沙啞,隱隱帶著一絲疲憊,「此事暫且保密,對外只言武松力戰脫力,需要靜養。」

  此時此刻,他必須穩住軍心。

  走出營帳,寒風凜冽,落鷹澗的勝利,幾乎是用武松半條命換來的。

  而完顏屠此番雖然敗退受傷,但其麾下主力尚存,金國的戰爭機器絕不會因此停止,更不用說,那位始終按兵不動、態度曖昧的周欽差……

  「內景天地」之中,代表黑石營的氣運因慘勝而劇烈波動,雖未潰散,卻顯得後繼乏力。

  而北方,那暗紅氣運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後,正以一種更兇猛、更怨毒的姿態重新凝聚!

  一股新的、更加龐大的金軍氣運,正從更北方南下,其目標,赫然便是黑石山!

  戴宗拖著落鷹澗混戰中所負傷腿前來匯報,正好印證了武大的感知:「大哥,探馬回報,金國皇帝(吳乞買)聞聽完顏屠敗績,大為震怒!已加派其弟完顏宗弼(兀朮)率一萬精騎,並調撥大量漢軍簽軍,星夜兼程,前來接替完顏屠,誓要踏平我黑石山!預計半月內便可抵達!」

  完顏宗弼!

  這個二龍山的老對手,竟在此刻以征服者的姿態,再次出現在命運行程中!

  壓力還不止於此,就在黑石營上下為武松傷勢和金國援軍焦頭爛額之際,那位一直穩坐真定府的周欽差,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有派兵,也沒有發來安撫的文書,而是派來了一名使者,一名身著儒衫、眼神卻透著精明與倨傲的師爺。

  師爺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大搖大擺地上了黑石山,指名要見武大。

  聚義廳溶洞之內,氣氛凝重,武大端坐主位,臉色淡然,眼神更是平靜無比,楊志、普濟、戴宗等人分列兩旁,怒視著那名師爺。

  師爺對周遭的殺氣視若無睹,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帛書,朗聲道:「樞密副都承旨、河北宣撫使周大人鈞旨:查二龍山武大等,本為草芥,嘯聚山林,對抗官府,罪在不赦!然念其近年來偶有抗金之舉,尚存一絲漢家血脈,本官體上天好生之德,願予爾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武大,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意味:「今,金虜大軍壓境,黑石山覆滅在即。周大人慈悲,特准爾等率部南歸,接受朝廷整編。然,需應三事。」

  「其一,即刻交出所有匪首,包括武大、武松、魯智深、楊志……等人,聽候朝廷發落;其二,解散部眾,收繳所有兵甲,尤其是火器圖紙及匠人,一併上交;其三,爾等需為前驅,戴罪立功,配合官軍,剿滅河北境內……不聽號令之梁山賊寇!」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隨即,便是無邊的怒火!

  「放你娘的狗屁!」普濟第一個忍不住,哪怕牽動傷口,也猛地站起,指著師爺鼻子罵道,「讓俺們自縛請罪?還要去打梁山?那周閹狗打的什麼算盤?想讓俺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嗎?!」

  楊志臉色鐵青,手已按在刀柄上,戴宗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看來他們就不該對朝廷這些個酒囊飯袋抱有一絲期待和指望。

  那師爺被普濟的怒氣嚇了一跳,後退半步,強自鎮定道:「此乃周大人給爾等唯一生路!若不應允,待金兵一到,玉石俱焚!屆時,莫怪朝廷未曾給過機會!」

  眾人不語,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武大身上,顯然他們相信武大不會讓他們失望。

  武大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師爺,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更是平淡得可怕至極:「周大人的『好意』,武大心領了,只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二龍山也好,黑石營的弟兄也罷,天生骨頭就硬,怕是跪不下去。金虜要戰,那便戰!朝廷若要藉此良機,行那驅虎吞狼、兔死狗烹之舉,也請自便!送客!」

  最後兩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你們會後悔的!」師爺臉色煞白,在楊志等人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倉皇逃離。

  聚義廳內,一片死寂,周欽差的條件,徹底堵死了招安的可能,雖然他們本來也沒想著真要招安,主要是朝廷那張虛偽殘忍的面目,已然暴露無遺。

  「大哥,接下來怎麼辦?」楊志沉聲問道,前有狼,後有虎,內部核心重傷,局勢危如累卵。

  武大閉上雙眼,「內景天地」之中,紛亂的氣運線條瘋狂碰撞。

  金國援軍氣運洶洶,朝廷氣運渾濁中帶著冰冷的算計,黑石營氣運頓時變得搖曳欲滅……似乎已無路可走。

  不,好像……還真有一條路!

  一條從未設想過的,更為艱難,也更為徹底的路!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光芒:「周欽差想借金刀殺人,金國想一口吞了我們……那我們就讓他們,誰都吃不下,還要崩掉滿口牙!」

  他看向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傳令下去,第一,放棄黑石山主體營寨!」

  什麼?眾人聞言大驚!

  「第二,所有人員,化整為零!以原『清雀營』、『破甲僧兵』為骨幹,攜帶儘可能多的糧食、火藥、匠人工具,分成十數股,分散潛入黑石山更深、更險峻的區域,乃至……滲透到金軍控制區的後方去!」

  「第三,我們的目標,不再是固守一隅,而是……游擊!讓整個河北、河東,都成為我們打擊金虜的戰場!讓完顏宗弼的大軍,如同拳頭打跳蚤,無處著力!讓周欽差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匪患』!」

  「第四,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價,聯絡岳飛將軍!告知他我們的決定,並請求他……在必要時,予以可能的策應!」

  破釜沉舟!

  化整為零!

  將黑石營從一個固定的堡壘,變成無數把插入金國統治腹地的尖刀!

  這個決定,意味著放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基業,意味著所有弟兄將面臨更加艱苦卓絕的戰鬥和生存環境,更意味著巨大的犧牲。

  但,這也是在眼下這種艱難時局,甚至是絕境中,唯一可能保存火種、甚至燎原的希望!

  眾人被武大這石破天驚的決定震撼了,但隨即眼睛就是一亮,一股更甚以往的決絕之氣,在每個人胸中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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