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風起黑石,利刃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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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石山的冬天,比山東更加酷烈。

  寒風在嶙峋的石林間呼嘯,捲起雪沫,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

  然而,在這片看似死寂的群山深處,一股灼熱的力量正在冰雪下悄然涌動,凝聚。

  溶洞深處,爐火熊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墨衡帶著他那些寶貴的工匠和北地招募來的學徒,已經在此建立起一個初具規模的匠作基地。

  雖然條件簡陋,遠不如二龍山的匠作營,但效率卻不低。

  簡易的箭矢、修復的刀槍堆積起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批造型粗獷、如同粗大鐵喇叭般的「守山銃」簡化版——被武大命名為「黑石銃」——已經完成了最後的組裝調試。

  雖然射程和精度無法與二龍山原版相比,但其近距離的轟擊威力,足以讓任何衝鋒的敵人膽寒。

  另一處,武松正帶著混編後的戰鬥隊伍進行嚴酷的操練。雪地上,人影翻飛,喊殺震天。

  他將二龍山血戰的經驗與岳飛《練兵紀要》的精要結合,尤其注重小隊之間的配合與山地機動。

  那些原本散漫的北地義士,在武松近乎殘酷的操練和「清雀營」老兵的帶領下,正迅速褪去草莽氣息,向著真正的精銳蛻變。

  普濟則如同最靈巧的山鼠,帶著他的人,不斷穿梭於黑石山與周邊區域。

  憑藉其「瘋僧」的名頭和武大提供的少量新式武器作為敲門磚,他成功聯絡上了附近三股規模較大的義軍,初步達成了一個名為「黑石盟約」的鬆散同盟:互通消息,協同作戰,共享部分資源。雖然盟約脆弱,但至少打破了各自為戰的僵局。

  武大立於溶洞入口,望著外面蒼茫的雪景,「內景天地」緩緩運轉。他能清晰地「看到」,黑石山這原本微弱的氣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壯大。那核心處,融合了二龍山帶來的技術氣運(墨衡等人的專注)、百戰精銳的煞氣(武松等人的訓練)、北地特有的堅韌野性(普濟等人的活動),以及……一絲來自遠方,屬於岳飛勢力的銳金之氣的遙相呼應。

  這氣運雖依舊無法與北方那龐大的暗紅血海相比,卻不再是無根的浮萍,而是如同山岩縫中頑強生長的勁草,根系正不斷向下延伸,牢牢抓住這片土地。

  「是時候了。」武大心中默念。黑石營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夠提振士氣、震懾周邊、並向岳飛乃至整個北地證明自身價值的勝利。他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那條如同毒蛇般蜿蜒在黑石山外圍,連接著金軍兩個重要據點——狼牙寨與黑水堡的補給線。

  這條線路上,每隔數日,便有運輸糧草、軍械的車隊往來,由數量不等的金兵押運。這是塊硬骨頭,但也是最能檢驗成色的試金石。

  他將武松、普濟、戴宗召至跟前。

  「目標,三日後,途經『鬼見愁』峽谷的金軍運輸隊。」武大指著簡陋沙盤上的一處險要峽谷,「據戴宗兄弟探明,此次押運兵力約兩百,其中騎兵五十,余為步兵。車隊載有糧草、箭矢,可能還有部分攻城器械部件。」

  武松眼中凶光一閃:「兩百人?正好拿來祭旗!」

  普濟卻更為謹慎:「『鬼見愁』地勢險要,利於伏擊,但金狗吃過虧,如今經過此地必然加倍小心。強攻恐難竟全功,傷亡必大。」

  武大點頭:「所以,此戰關鍵在於『巧』與『快』。不能硬拼,要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戰果,並安全撤離。」

  他詳細部署:「武松,你率『清雀營』主力及五十名最精銳的北地兄弟,提前潛伏於峽谷兩側制高點,攜帶所有『黑石銃』及強弓勁弩。任務是封鎖峽谷,狙殺軍官,製造混亂,但不可貿然下山接戰。」

  「普濟,你率『破甲僧兵』及擅長攀援的弟兄,攜帶繩索鉤爪,潛伏於峽谷出口處的峭壁上。待車隊進入峽谷,武松那邊發動後,金兵必然慌亂後撤或試圖加速衝出,你等便從上方投擲巨石、火油罐,截斷其退路,並伺機狙殺!」

  「戴宗,你帶幾名機靈的弟兄,負責外圍警戒,若有金兵援軍,立刻發信號示警。」

  「那我呢?」墨衡忍不住問道。

  武大看向他:「墨先生,你帶工匠,連夜趕製一批『手擲雷』和預設的絆發震天雷。在峽谷入口處及兩側緩坡,巧妙布設。此戰,要讓金狗嘗嘗天雷地火的滋味!」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一股肅殺之氣,在黑石營中瀰漫開來。

  鬼見愁伏擊,雷霆一擊


  三日後,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鬼見愁」峽谷如同大地的一道猙獰傷疤,靜靜地橫亘在雪原之上。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只有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蜿蜒穿過。

  武松等人早已借著夜色和風雪的掩護,如同石雕般潛伏在峽谷兩側的積雪和岩石之後,身體幾乎與凍土融為一體。「黑石銃」那冰冷的銃口,悄然對準了下方的通道。普濟的人則如同壁虎般,緊貼在出口處的懸崖上,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峽谷入口處,一些看似隨意散落的石塊和雪堆下,墨衡精心布置的「禮物」正等待著獵物。

  辰時左右,地平線上出現了蠕動的黑點。金軍的運輸車隊出現了!長長的車隊,由騾馬牽引著覆蓋著氈布的大車,在積雪的道路上艱難前行。押運的金兵盔甲鮮明,刀槍在手,騎兵在前後方游弋,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崖。顯然,他們對「鬼見愁」的危險心知肚明。

  帶隊的一名金軍謀克(百夫長)看著前方幽深的峽谷,皺了皺眉,下令道:「前隊放慢速度,斥候上前探查!弓弩手準備!」

  幾名斥候小心翼翼地策馬進入峽谷,四處張望。潛伏的武松等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斥候探查一番,未發現異常,打出安全的手勢。

  謀克稍微安心,但依舊不敢大意,命令車隊拉長距離,分批通過。

  當車隊前部完全進入峽谷,後部尚在入口處時,武松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揮下手!

  「打!」

  剎那間,峽谷兩側如同火山爆發!

  「轟!」「轟!」「轟!」……數杆「黑石銃」率先發出沉悶的怒吼!大量的鐵砂碎瓷如同死亡風暴,居高臨下地潑灑進金軍隊列之中!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聲四起!

  幾乎同時,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兩側峭壁射下,精準地瞄向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和騎兵!

  「有埋伏!」金軍謀克又驚又怒,嘶聲大吼,「不要亂!結陣!向後……」

  他的話音未落,「轟隆!!!」一聲遠比火銃猛烈十倍的巨響,在峽谷入口處炸開!一輛糧草車被預設的絆發震天雷直接炸上了天,火光沖天,破碎的木屑和人體殘骸四處飛濺!正是車隊後部的位置!

  後路被斷!金兵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衝出去!從前面衝出去!」謀克肝膽俱裂,指揮著尚未完全進入峽谷的後隊,試圖加速前沖,逃離這個死亡陷阱。

  然而,就在他們慌不擇路地沖向峽谷出口時,頭頂上,普濟和他的人動手了!

  巨大的石塊被奮力推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落!點燃的火油罐如同流星般墜落,在金兵密集處爆開一團團火焰!更有精準的弩箭,從幾乎垂直的角度射下,將試圖指揮的軍官一一釘死在馬背上!

  前有銃弩封路,後有爆炸斷途,頭頂還有落石火雨!金軍徹底亂了套,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狹窄的峽谷中互相踐踏,哀嚎遍野!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武松和普濟嚴格遵循武大的指令,絕不下山接戰,只是利用地利和遠程武器,冷酷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不到半個時辰,峽谷內的喊殺聲和抵抗便徹底平息。兩百押運金兵,除少數機靈者棄馬攀爬山崖僥倖逃脫外,幾乎全軍覆沒。大量的糧草、箭矢和部分軍械,成了黑石營的戰利品。

  「打掃戰場,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連同金狗屍體,一把火燒了!一刻鐘後撤離!」武松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帶著勝利的冷酷。

  黑石營的弟兄們如同敏捷的獵豹,衝下峽谷,迅速搬運著戰利品。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激動。這是他們北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勝!而且是以如此小的代價!

  當熊熊烈火在「鬼見愁」峽谷中燃起,濃煙直衝雲霄時,武大等人早已帶著豐厚的繳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聲威初震,暗潮愈急

  「鬼見愁」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黑石山周邊,甚至向著更遠的河北、河東地區擴散。

  「聽說了嗎?黑石山那幫人,在『鬼見愁』幹掉了一支兩百人的金狗運輸隊!」

  「是二龍山來的武大頭領帶隊!用了會噴鐵砂子的妖……神兵!」

  「還有會從天而降的石頭和火!」

  「普濟和尚也厲害,帶人把金狗的後路都斷了!」

  傳言在流傳中不斷被誇大,武大和黑石營的聲威也隨之水漲船高。那些原本對「黑石盟約」持觀望態度的義軍勢力,開始主動派人前來聯絡,表達結盟的意願。一些飽受金兵欺凌的百姓,也偷偷將家中子弟送來投軍。黑石營的規模,在悄然擴大。


  更重要的是,這場勝利極大地提振了北地抗金勢力的士氣。它證明,金兵並非不可戰勝,只要策略得當,裝備精良,他們同樣可以給予金軍沉重的打擊!

  然而,樹大招風。黑石營的崛起,也引來了更深的忌憚和更猛烈的反擊。

  金國方面,負責此區域防務的萬夫長勃然大怒。一支兩百人的運輸隊被全殲,物資被劫,這在金軍南侵以來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尤其是在其認為已經基本控制的區域。他認定黑石山存在一股強大的、有組織的反抗力量,必須不惜代價剿滅。更多的金兵被調往黑石山周邊,巡邏隊規模擴大,頻率增加,並對可疑區域進行拉網式清剿。數支精銳的「暗雀」小隊也被派往黑石山方向,他們的任務更加明確:找到黑石營的老巢,斬首其首領!

  與此同時,岳飛也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鬼見愁」之戰。他在給武大的密信中,既表達了讚賞與欣慰,也鄭重提醒:「……黑石營初露鋒芒,可喜可賀。然金虜必不甘休,恐有大軍圍剿。鵬舉於此間亦受掣肘,難以直接援手。萬望義士謹慎行事,保全實力為上。另,聞金國『暗雀』已傾巢而出,直指黑石山,務必加強戒備,提防暗箭。」

  信的最後,岳飛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朝廷似乎有意派遣一位重量級人物,北上「宣撫」,整合各方抗金力量,其中很可能包括對二龍山乃至黑石營的處置。此人立場不明,福禍難料。

  武大看完密信,神色凝重。金軍的正面壓力,「暗雀」的暗中窺伺,再加上朝廷可能到來的「宣撫」……黑石營剛剛燃起的火焰,立刻面臨著被四面八方的風雨撲滅的危險。

  「內景天地」之中,代表黑石營的氣運雖然因大勝而壯大凝實了許多,但其周圍,那暗紅色的金國氣運如同憤怒的潮水,正洶湧撲來;更有一道道如同毒蛇般的灰黑色氣運(代表「暗雀」)在暗中游弋;而南方,一道代表著朝廷法統、卻內部渾濁不清的龐大氣運,也正緩緩向北移動,其意向莫測。

  「不能被動防守。」武大對武松、普濟等人道,「金狗大軍調動需要時間,『暗雀』雖毒,卻難覓我巢穴。朝廷使者更是遠水。我們需趁此間隙,再打一仗!一要進一步削弱周邊金軍力量,二要繳獲更多物資,尤其是鐵料和戰馬!三要……將水攪渾,讓金狗摸不清我們的虛實和主力所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落在了另一個目標上——位於黑石山東北方向,一個囤積了大量物資,但守衛相對鬆懈的金軍外圍據點:風鳴堡。

  這一次,他要主動出擊,將戰火引向敵人腹地!

  黑石營這把剛剛淬火的利刃,將在更殘酷的戰鬥中,繼續磨礪其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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