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招安,啊t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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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江久仰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沒曾想竟真是當日所見的大郎兄弟,當真是三生有幸!」

  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真誠,若非武大深知其底細和為人,幾乎也要被其打動。

  武大從容還禮,不卑不亢:「宋公明言重了。武某山野之人,些許微名,不足掛齒。公明兄『及時雨』之名,才是真正的江湖柱石,武某亦是仰慕已久。」

  兩人目光交匯,雖都面帶笑容,但空氣中卻仿佛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吳用在一旁輕搖羽扇,眼神微妙;公孫勝拂塵輕擺,眸中似有清光流轉,打量著武大,仿佛在觀察什麼;林沖、花榮等則神色各異,好奇、審視、敬佩兼而有之。

  寒暄已畢,眾人簇擁著上山,來到那聚義廳(此時尚是聚義廳,非後來的忠義堂)內。

  廳中早已擺下盛大的酒宴,水陸畢陳,極其豐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逐漸熱烈,魯智深與晁蓋、林沖等舊識開懷暢飲,武松與李逵、劉唐等猛將拼酒較力,呼喝之聲震天。

  楊志則與關勝、呼延灼(已被梁山設計擒獲,此時尚未正式歸心,但也在座)等朝廷軍官低聲交談,頗有共同語言。

  而宴會的核心,卻不知不覺間,圍繞在了武大、宋江、晁蓋、吳用、公孫勝這一桌。

  話題自然引到了當前局勢上。宋江放下酒杯,面帶憂色:「呼延灼將軍新敗,朝廷震驚。據戴宗兄弟探得的消息,那高俅、蔡京等權奸,已在殿前力主,欲請旨派遣更厲害的人物,調動更多兵馬,前來征剿。我等雖僥倖勝了一陣,然前途依舊艱險啊。」

  晁蓋聞言,濃眉緊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俺梁山泊與二龍山兄弟聯手,怕他何來!」

  吳用卻道:「天王哥哥豪氣干雲,自是應當。然朝廷勢大,若一味硬拼,終非長久之計,還需從長計議。」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瞥向武大。

  宋江接過話頭,嘆道:「學究所言極是。想我等兄弟,皆因被奸臣所逼,貪官所害,不得已才棲身水泊,並非天生願做草寇。若朝廷能明察秋毫,赦免我等罪過,使我等能為國效力,方是正道啊。」

  此言一出,桌上氣氛微微一凝。

  招安!

  這個詞終於被宋江看似無意,實則有意地提了出來!

  晁蓋臉色微沉,沒有立刻接話,他骨子裡是純粹的江湖豪傑,對朝廷並無好感,更傾向於逍遙快活。

  吳用羽扇輕搖,似是不置可否。

  公孫勝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神遊天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武大,都想聽聽這位創造了奇蹟的「武大先生」,對這等關乎未來道路的重大議題,有何見解。

  武大心中冷笑,宋江果然開始鋪墊招安之路了,只是他想說,那你宋江黑廝這次可真是錯了,找錯了人,也找錯了時機。

  只見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方才緩緩道:「宋公明心系弟兄前程,武某感同身受。為國效力,亦是我等習武之人的夙願。」

  他先肯定了宋江話語中的「合理性」,讓宋江等人神色一松,但緊接著,他話鋒便是一轉:「然而,招安之事,非同小可。關鍵在於,向誰招安?如何招安?招安之後,命運又如何?」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宋江、吳用:「當今朝廷,奸臣當道,蒙蔽聖聽。高俅、蔡京、童貫之流,與我等有破州殺將之仇,他們主導的招安,是真心接納,還是緩兵之計?抑或是……欲將我等效力的兄弟,送上征討方臘等其他硬仗的戰場,行那借刀殺人之舉?」

  武大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上!

  他直接點出了招安可能面臨的最殘酷的現實——被利用,被消耗,甚至被清算!

  宋江臉色微變,強笑道:「武大先生所慮,亦是在理。然……終須一試,或許聖上英明……」

  「聖上若真英明,高俅、蔡京之輩又何能位居高位?」武大輕輕一句,便將宋江的幻想擊碎大半。

  他可不會給宋江留什麼面子,不對,關於招安這件事,他連里子也想留。

  「故而,在武某看來,招安並非不可,但需有時、有勢、有籌碼!否則……只能呵呵了。」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起來。

  「所謂有時,需待朝廷真正感到痛,感到剿滅我等代價巨大,不得不談之時。所謂有勢,需我自身足夠強大,強到朝廷不敢輕易反悔,強到有討價還價的資本!所謂有籌碼,便是需有讓朝廷不得不忌憚,甚至需要倚仗的力量!譬如……能制衡北方遼國、西夏的軍力,或者,能影響江南財賦的能力!」

  武大這番話,徹底跳出了是否招安的簡單爭論,而是站在了一個更高的戰略層面,指出了招安的本質——一場實力的博弈!他將被動等待施捨的「招安」,變成了主動爭取條件的「議和」,甚至是類似於「分封」!

  廳內一片寂靜。

  便是晁蓋,也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這麼多。

  吳用眼中異彩連連,撫掌沉吟,對於原本極為支持宋江招安的他,竟頗為觸動。

  宋江面色變幻,他發現自己精心引導的話題,完全被武大帶入了另一個方向,一個更加強調自身實力、更加主動進取的方向!

  公孫勝首次開口,聲音清越:「武大先生見解超凡,直指本源。貧道受教。」他看向武大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

  武大微微一笑,緩和了氣氛:「當然,此乃武某一家之言。具體如何行止,還需晁天王、宋公明與梁山眾兄弟共同決斷。我二龍山既與梁山盟約,自當共同進退。無論是戰是和,是守是攻,我二龍山,皆有與諸位兄弟並肩而戰的決心與實力!」

  他既展示了高遠的見識,又表明了堅定的同盟立場,不干涉梁山內政,卻牢牢確立了二龍山平等甚至在某些方面領先的地位。

  這一場宴會,看似賓主盡歡,實則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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