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吾皇萬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吾皇萬歲

  沒來由的被朱元璋痛罵,文原吉驟然之間有點抑鬱了。

  他是讀書人,此時想寫點小作文。

  朱元璋沒理會他的感受,卻是看向那商人道:「繳稅,繳什麼稅?」

  這商戶卻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朱元璋,道:「你既不是來繳稅的,卻來此湊什麼熱鬧?走開,走開,別擋路。」

  朱元璋暴怒,瞪著眼睛,兇巴巴的樣子,可那商戶卻沒理他,指揮著後頭的夥計道:「趕緊,趕緊,先去領號牌。」

  「陛下……」文原吉見朱元璋一臉的怒氣騰騰,低聲道:「你瞧,市井的風氣敗壞到了這種地步,由此可見……當地縣令鄧健……」

  朱元璋回頭看他,眼睛卻是微微眯起,口裡道:「你繼續說。」

  文原吉見朱元璋那眼神,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令他有些毛骨悚然,他慌了慌,忙道:「臣……臣……咦,那商戶去哪兒了?」

  朱元璋才發現,那商戶已一溜煙地跑去了一處小廳。

  這裡本是大戶人家的宅邸,這百戶所也沒有閒心進行改造,而是直接將中堂變成了百戶的值房,而兩側的偏廳,則變成了帳房或者是辦事的所在。

  於是朱元璋信步往前走,隨著那商戶到了小廳。

  這小廳里倒是很乾淨,一塵不染的樣子,居然還有許多的座椅。

  朱元璋一到,就有一個文吏攔住他,道:「辦稅的?來,領號牌,領了號牌在此等。」

  文原吉怒道:「豈有此理……」

  朱元璋這時打斷他:「號牌在哪,領一個。」

  文原吉頓時化怒為喜:「好的,好的,領一個號牌。」

  那文吏給文原吉登記信息,文原吉生怕自己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因而便報了一個假名:「文袁記,文明天下的文,江南名士袁正新的袁……」

  文吏抬頭,茫然地看著他道:「袁正新是誰,他是哪個袁?」

  文原吉冷笑:「伱連袁先生都不曉得,難道不知他是赫赫有名文原吉的師弟嗎?」

  「文原吉?」文吏一臉懵逼,隨後板起臉來:「你是來搗亂的吧?」

  文原吉:「……」

  朱元璋等得不耐煩了,直接在一旁道:「文原吉,原來的原,吉祥的吉。」

  「早說。」文吏口裡嘟囔:「依我看,這位仁兄不像做買賣的。」

  他隨即看了看朱元璋道:「你才是正主。」

  文原吉本想罵,你才做買賣,你全家都做買賣。

  倒是朱元璋來了興趣:「何以見得?」

  文吏笑道:「做買賣,講究的是時效,似他這般,說話都不利索,一件事都說不明白的,能做什麼買賣?」

  朱元璋大笑起來,卻不置可否。

  領了一個叫丁十七的號牌,朱元璋便落座,這裡有許多商戶都在等候,他們大多都很安靜,隔三差五地有人前來叫號。

  叫到了號牌的人,便匆匆被領了去。

  直到叫到了文原吉,朱元璋才豁然而起,文原吉也連忙站起來。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一處廂房。

  這廂房裡頭,陳設簡單,只有一處小案,一個文吏,還有一個穿著禁衛甲冑的人在此。

  而排在朱元璋前頭的,卻是方才門口見著的那個商戶。

  這商戶還在辦理手續。

  商戶道:「一共是三批貨,一趟走了杭州,一趟分發去鎮江,還有一趟是松江,走的是水路……」

  「這是交割的契書!你瞧,大抵是一千五百兩紋銀的買賣。哎,買賣難做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商戶絮絮叨叨,很是肉痛的,讓跟來的夥計取出一個包袱,這包袱一解開,竟是嘩啦啦的碎銀抖落出來。

  「總計七十七兩,沒錯吧,哎……咱們老百姓,日子這樣艱難,這麼多銀子……好吧,好吧……你開票,開票給我。」

  那一旁穿著甲冑的人,開始取稱,大抵檢查了碎銀的重量和成色,當即入庫去了。

  而文吏則提筆,在一處公箋上記錄,最後取了一個小章,啪嗒一下,蓋了上去。


  商戶領了票,當即便走了。

  「下一個,下一個……丁十七……丁十七……」

  可這文吏抬頭起來,卻發現,原本在此候著的丁十七牌號的人,已不見蹤影。

  朱元璋和文原吉已從那廂房裡出來。

  文原吉後脊發涼:「陛下……我瞧著……」

  朱元璋冷著臉,他闔目,露出不可思議的樣子。

  「你讀書多,朕問你,這商賈怎的還上趕子送銀子?」

  文原吉本想說,橫徵暴斂,應該是商戶害怕了吧。

  不過他看朱元璋的臉色,那話只能吞回肚子裡,只好幽幽道:「可能是本地商戶沐浴皇恩……」

  朱元璋正待暴怒。

  這時,庭院那兒突然有人喧譁。

  卻見一個商戶,被兩個校尉拎著,他口裡大呼:「殺人,殺人啦……」

  校尉將他拖拽著,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直接將其拽到後院方向去。

  這文原吉見了,臉色驟變,不由道:「陛下,您看見了嗎?您看見了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還是白天呢,若是天黑了會發生什麼,臣都不敢想。」

  朱元璋皺眉,臉色也凝重起來,他看著那商戶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倒是一旁,有路過的商戶,也見著這場景,他對自己身後的夥計道:「那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在這江寧縣,竟還敢瞞稅,膽子不小,他也不看看太子殿下什麼手段……」

  夥計則回道:「是啊,是啊,太子殿下的帳也敢欠,活膩了!這下好了,多半加上十倍罰金,抄沒家產全部發賣,也未必能填上這窟窿。」

  朱元璋一聽太子二字……驟然之間,血壓升高,他原本平靜的臉色,一下子無法平靜起來。

  文原吉也嚇了一跳,他平時在陛下身邊,囉嗦歸囉嗦,罵歸罵,可是聽人這樣說太子,也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於是立即道:「陛下,太子殿下雖然近來有些糊塗,可本心是好的,臣不相信他會幹這樣的事……臣想……臣想……會不會是……刁民們不曉得好歹,將這髒水潑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朱元璋冷著臉,卻也不和文原吉囉嗦,疾步往中堂方向去。

  到了中堂外頭,卻見一個宦官剛剛蹲在假山後頭小解,拉了褲頭出來,一見著了朱元璋,頓時嚇得走不動道了。

  朱元璋見著了他,這人正是侍奉太子的一個小宦官,當即道:「過來。」

  這宦官本想高聲大呼一聲吾皇萬歲,也好提醒裡頭的太子殿下,可此時,卻發現喉嚨發不出聲音,身子則是不自由自主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沉聲道:「太子在此幾日了?」

  宦官幾次張口,才勉強發出微弱的聲音,道:「兩日三夜……」

  「他每日都在哪裡?」

  「都在這中堂。」

  朱元璋冷著臉道:「吃住都在此?」

  「是……是……都在……都在……」

  朱元璋道:「身邊都是誰在陪駕?」

  「是百戶鄧千秋……偶爾,江寧縣令也……也會來此……」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才又問:「沒幹別的?」

  「沒……沒啊……」

  朱元璋虎目一瞪:「你若敢虛言,朕剮了你。」

  宦官啪嗒一下,腿一軟,再也控制不住地直接跪下,哭喪著臉道:「真沒有,殿下忙的腳不沾地呢……」

  朱元璋氣咻咻地道:「好啊,看來是比朕還忙。」

  他狠狠一拂袖,便風風火火往那中堂去。

  宦官已嚇癱了,可如今,示警卻已來不及了。

  …………

  中堂裡頭。

  鄧千秋咬著筆桿,開始摸魚。

  數錢……真的太苦了。

  一開始的時候還挺新鮮,可很快,鄧千秋就發現枯燥且乏味。

  反而朱標,卻好像永遠精力充沛。

  在這一點上,他絕對是朱元璋親生的,如此不知疲憊,每日睡兩三個時辰,吃飯也隨便將就,可干起事來,卻不含糊。


  「千秋,怎麼了?」

  朱標擱下筆,似也有些乏了。

  鄧千秋苦著臉道:「卑下在想,這要數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朱標笑了:「本來這種事,不該親力親為,可這不是人手不足嘛,這還是你說的呢。那一本帳,你算好了沒有?」

  鄧千秋道:「還沒……沒呢……我在思考問題……」

  鄧千秋臉一紅,自己一本沒算完,人家已算完了三本,慚愧啊慚愧,所以只好用思考來搪塞。畢竟思考者是無罪的,人們普遍認為這是高素質且文化深厚的表現。

  朱標皺眉道:「你又想什麼?噢,我想起來了,你方才說到了經濟基礎,倘若這商戶,也變成了朝廷的經濟基礎,那麼這上層建築會是什麼樣子呢?」

  鄧千秋道:「朝廷要仰賴這個掙銀子,那麼下意識的,許多的國策都會自然而然地向此傾斜,就好像……對士紳一樣。」

  朱標聽罷,犯難地皺眉道:「可是父皇厭惡商賈。」

  鄧千秋笑了,得意洋洋地道:「的確厭惡商賈,可陛下他愛錢啊……」

  這話落下。

  恰好此時,朱元璋已至門前。

  他聽到這句話,身軀一震,臉驟然之間拉得比驢還長。

  …………

  求月票。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