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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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擰轉,又狠狠捅了幾下。

  時有盡這才罷手。

  殺意一瞬之間消散不見,他又恢復如初。

  屈狄眼中的驚愕迅速渙散,身軀重重砸在泥濘之中,再無聲息。

  「斧頭寨守則第三條,」時有盡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喃喃自語,「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他抽出短刀,順手在屈狄的衣襟上擦了擦血跡。

  接著,他便蹲下身,在屍體上認真摸索起來。

  「斧頭寨守則第八條:殺完人,得把死者身上的財物打包帶走。免得他們的家人見到遺物,觸景生情,更加悲傷。」

  摸索片刻,他似乎不太滿意,低聲嘟囔:

  「還有個是第幾條來著......金碗銀器之類,須得踩扁了再帶走,省地方,不占行囊空間。」

  可惜,屈狄身上除了一些散碎銅板和一塊看不出成色的腰牌,實在沒什麼油水。

  時有盡嘖了一聲,將腰牌和銅錢收入囊中,略顯失望地站起身。

  「時某檢查了一下,他死了。」

  ......

  街上空曠。

  檐角的滴水聲,嗒、嗒地敲在暮色里。

  林花霜還保持著持劍的姿勢,望著時有盡,眼神複雜難言。

  「徐姑娘,時公子他......一向如此行事麼?」

  她想說「詭詐」,卻礙於情面未能出口。

  「把劍收了吧。」滕玉已卸下佯裝的驚懼。

  「時兄素來不按常理出牌,林姑娘不必訝異,習慣就好。」

  她嘴上這麼說,卻不自覺想起養傷時的往事。

  那時她大傷初愈,拉來不會武功的時有盡做陪練。

  為表誠意,她允許他可用任何手段對陣,本是想看他出醜,討回一些自己吃過的癟。

  誰知這人竟真將「任何手段」貫徹到底。

  什麼龍抓手、猴子偷桃......儘是些聞所未聞的招式,出手刁鑽得令人防不勝防。

  有一回險些被他得了手,驚得她慌忙喊停,臉頰燙得如同火燒。

  可氣的是,他雖招式下流,眼神卻始終清明,幾次貼近也都及時收勢,毫無逾越。

  弄得她連羞恥都無處發泄。

  也正是這般,她才漸漸看清了他的本性。

  但這人嘴上輕佻也是真的。

  跟他相處久了,她這個自幼習禮的公主,都好似學壞了。

  這一路上,她曾懊惱地向他抱怨,覺得自己把宮規儀態都忘了幾分。言行也變得不甚端莊。

  誰知他聽後不以為意,反而仔細打量她道:

  「時某覺得,勝玉如今比在宮裡硬端著架子時更鮮活靈動,好比溪中游魚,自在好看。」

  她當時聽得耳根發熱,心下羞窘,嘴上啐他歪理連篇。

  可是......

  後來她接連好幾日對水照影時,都莫名地多看了自己兩眼。

  她為何會因他真摯的誇獎而心跳不安呢?

  明明父王在世時,也經常誇她呀。

  她又想起往事了。

  那些無法做到的事情,始終都圍繞在心頭,壓得她好累。

  她決定想一些別的事情。

  廢話也好。

  無趣的日常也罷。

  她想。

  「日子過得好快呀,一晃都離開竹居幾個月了。」

  「哼,待回去後,定要睡床。」

  「那冰涼地面豈是給本宮睡的?」

  「區區時姓小賊,若再讓本宮睡地上......殺之,再殺之!」

  想到此處,滕玉耳根又微微發熱,忙定了定神,將思緒拉回當下。

  她望向時有盡。

  方才他驟然發難,眼神冷冽如刀,出手果決狠厲,與平日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人。

  可不知為何,她並不害怕,反倒在那一瞬感到一股奇異的安定。


  這亂世如潮,人命似草。

  能遇一人,平日可托生死,危時能護周全,是何等不易。

  ......

  「徐姑娘,恕我冒昧,你和時公子到底......」林花霜欲言又止,心下實是好奇二人的關係。

  這個年紀的姑娘,哪有不八卦的。

  滕玉眼波不著痕跡地往時有盡那邊一溜,隨即坦然輕笑:「他是我夫君。」

  這時,時有盡也已走至二人身旁,發出長長嘆息:

  「唉,時某也沒想到,我夫婦二人偽裝的這般好,還是被林姑娘識破了。」

  林花霜見二人神情不似作偽,這才緩緩還劍入鞘,鄭重抱拳:

  「今日多謝二位仗義出手,此恩,花霜銘記。」

  時有盡擺擺手,「林姑娘客氣了。即便時某與內子不出手,以姑娘的身手,料理此人想必也不在話下。

  「方才姑娘拔劍之勢,迅疾如電,一看便是深藏不露。」

  林花霜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不瞞二位,我所學,其實......更精於腳底抹油,呃,是輕身功夫。

  滕玉好奇,眨了眨眼:「那你拳腳功夫如何?」

  林花霜抿了抿唇,似在掂量如何措辭,最終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誠:

  「大概比時公子......能強上那麼一些。」

  「嗯?」滕玉一臉詫異,「可他不會武功。」

  林花霜點點頭,「正是。比不會武功的時公子,能強上一些。」

  時有盡:「......」

  他摸了摸鼻子,望月,無語道:「今日月色甚美,適合分別。」

  滕玉忍俊不禁,笑得肩頭微顫。

  「哈哈,林姑娘,你這般耿直率真,會交不到朋友的。」

  她簡直想不通,這林姑娘為何偏偏拿時有盡做比喻呢。

  唉,看她敬愛的時兄吃癟,直給她氣得(笑得)花枝亂顫了。

  林花霜也難得露出一絲淺笑,隨即正色道:

  「玩笑歸玩笑,恩情是實。二位接下來欲往何處?若順路,或可再同行一程。」

  「東南方向,去尋赤堇山。」時有盡答道。

  「赤堇山?」林花霜微微蹙眉,似在回憶。

  「聽家父生前模糊提過幾句,似乎與若耶溪並稱,乃上古傳說之地,蘊藏鑄劍神材。」

  「但具體所在......只聞其名,未見其蹤,都說是縹緲難尋的傳說。」

  「無妨。」時有盡笑道:「我二人便是去撞撞這機緣。林姑娘呢?」

  「我......」

  林花霜目光轉向西北,眼神銳利起來。

  「我去郢都。有些舊帳,不得不算。」

  三人一時無話。

  雨後的涼風吹過,帶著泥土和隱約的血腥氣。

  「既如此,山高水長,就此別過。」林花霜再次抱拳。

  「保重。」時有盡與滕玉齊聲回道。

  林花霜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屈狄的屍身,不再多言,轉身幾個起落,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輕功果然極佳。

  時有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感嘆道:「這姑娘,跑得是真快。」

  滕玉輕輕碰了他一下,「時兄,我們是不是也該跑路了?此地不宜久留。」

  「善。」時有盡收回目光,學起了那老巫祝。

  「走吧勝玉,東南方向,尋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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