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流合污的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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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潑茶河邊。

  滂沱大雨中,祈福儀式潦草收場。

  三人渾身濕透,卻始終不見那孩童歸來的身影。

  「時某看,那小子是不會回來了。」

  時有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水珠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

  滕玉扯過他的袖口擋在額前:

  「雨勢這麼大,許是跑回家躲雨了。」

  「那他倒是跟你一樣機靈。」時有盡由著她拽,袖口沉甸甸地墜著水。

  滕玉輕笑一聲,得寸進尺地伸手又要去撈他另一隻胳膊:「多謝時兄誇獎。」

  「勝玉啊,你當真是學壞了。」

  「勝玉不才,都是時兄教得好。」

  「唉......」

  「時兄嘆息做甚,不許唉。」

  「哎?!」

  「也不許哎。」

  「真是禽獸啊~」

  「更不許出言不遜!」

  ......

  兩人你來我往,鬥嘴斗得專注,渾然忘了身旁還杵著個人。

  林花霜渾身濕透,再忍不住,出聲打斷,「二位,是否該先尋個地方避雨?」

  時有盡這才回神,不慌不忙抬手一指:

  「林姑娘莫急,跟著前頭巫祝一行,定有躲雨之處。」

  三人不再多言,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里,追著那飄搖的羽冠而去。

  滕玉邊走邊問:「跟著巫祝便能找到地方,這又是什麼道理?」

  「不懂了吧?」時有盡挑眉一笑:「俗話說得好,追著和尚跑,尼姑庵好找;跟著士子瞧,到處是窈窕。」

  「咱們如今跟的可是巫祝大人,還怕找不著祀祠歇腳?」

  「原來如此。」

  滕玉恍然點頭,手肘卻不著痕跡撞向他肋下,「但下次別說得這般粗俗。」

  「哎,額滴腎吶。」時有盡故作吃痛。

  「時兄莫裝,勝玉撞的明明是肋骨。」

  林花霜腳步未停,將二人舉動盡收眼底,忽然輕聲問道:

  「二位平日也總是這般......親近麼?」

  滕玉耳根一熱,慌忙別過臉去:「林姑娘誤會了,我和時兄不過是偶爾如此。」

  「經常偶爾。」時有盡輕笑著補刀。相處這些時日,他早摸清了怎麼惹她羞臊。

  滕玉氣得暗暗咬牙,心知這人是在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偏又無可奈何......

  因他說的,竟是實話。

  「時有盡,你別胡說。」她強撐著羞澀駁斥。

  時有盡深知見好就收,斂了玩笑,正色道:「其實我與勝玉時常刀兵相見。」

  林花霜一怔,隨即啞然失笑:「時公子真會說笑,莫不是當我是三歲孩童?」

  時、滕二人對視一眼,一時竟無言以對。

  ......

  時有盡的歪理再次應驗。

  三人尾隨巫祝,不多時便瞧見一座隱在雨幕後的禹王祠。

  祠內香菸裊裊,莊重肅穆,但被他們三個水鬼一攪和,平添了幾分狼狽。

  時有盡抖了抖衣襟上的水珠,水花四濺,險些濺到旁邊閉目養神的巫祝弟子臉上。對方一個激靈,敢怒不敢言。

  他訕訕一笑,趕忙將滕玉拉到角落。

  「勝玉,你好不好奇那林姑娘身後背著的東西?不如我們......」

  滕玉會意,「時兄是想......套話?」

  「正是。」時有盡撫掌,「我左你右,見機行事,務必撬開她的嘴。」

  「好說好說,勝玉配合便是。」

  二人一拍即合,同流合污,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假模假式地蹭到林花霜身旁。

  後者正靜立門邊,望著連綿雨幕出神,對二人的靠近恍若未覺。

  「這雨來得真是邪性。」時有盡一邊擰著衣角的水,一邊沒話找話。


  林花霜目不斜視,恍若未聞。

  滕玉見狀,輕咳一聲,柔聲道:

  「林姑娘,你背著這東西很累吧?不如先放下來歇歇?」

  林花霜微微搖頭,聲淡如煙:「不必。」

  首戰失利,二人悻悻退居一旁。

  「時兄,你這套話之術,似乎不太靈光。」滕玉抱臂而立,略微嘆息。

  「勝玉莫急,此乃試探。」時有盡面不改色,「看來得用些非常手段。」

  「是何計策?勝玉願聞其詳。」

  「你我左右夾擊,時某持短刃,勝玉握匕首。你大開大合吸引注意,我伺機而動見血封喉。然後你奪劍匣,我搶錢囊。兄妹齊心,將之抬到亂葬崗,曝屍荒野。」

  「???」

  滕玉默默撫上腰間的青魚兒。

  「時有盡,我覺得還是先把你埋了吧。」

  「玩笑,玩笑而已。」時有盡後退半步,「容我再思索......」

  話音未落,林花霜卻已轉過身,緩步走到二人面前。

  「二位不必再費心試探,時公子既將賜福之機相讓,這份人情,我總該有所表示。」

  「所問若不涉隱秘,我定知無不言。」

  時有盡眼前一亮,笑道:

  「林姑娘真乃女中豪傑,那時某便問了。」

  他目光落在她背後:「姑娘這包裹,看形制像是劍匣?」

  「防身之物罷了。」她答。

  滕玉接過話頭,「方才見姑娘步履沉穩,氣息內斂,絕非尋常。姑娘此行,是欲往何處?」

  「去該去之處,尋該尋之人。」她再答。

  句句是答,句句未答。

  時有盡見她戒備心重,不再強求,話鋒一轉:「劍匣可否與時某一觀?」

  「不能。」林花霜斬釘截鐵。

  時有盡、滕玉:「......」

  ......

  雨勢漸歇。

  二人又旁敲側擊幾番,皆一無所獲。

  唯一進展是林花霜終於肯將劍匣卸下,置於身側。

  時有盡笑了笑,與滕玉交換個眼神,決定不再糾纏。

  她有她的路要走,二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若不是這場雨,怕是早已經各奔天涯了。

  「今日能與林姑娘結識,也是緣分。這荒郊野嶺,暴雨傾盆,能尋得一處避所,已是幸事。」時有盡難得真摯。

  接著,三人便在這淅瀝雨聲中,邊分食祀肉,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無意義的廢話。

  多是時有盡在說,滕玉偶爾補充,林花霜靜聽,偶爾應一兩聲。

  林花霜不懂這倆人為何能就著「廢話」,聊得樂此不疲。

  時有盡忽然發覺,被雨淋濕的滕玉顯得格外......咳咳。

  滕玉滿眼都是時有盡,倒不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僅是覺得,能有一個可以肆無忌憚講廢話的人陪在自己身邊,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

  約莫半個時辰後,外面只剩檐角斷斷續續的滴水聲。

  「雨停了。」滕玉望向祠外,雨後初霽。

  「嗯,該動身了。」林花霜率先起身,利落地將劍匣負回背上。

  三人走出禹王祠,街道上積水成窪,泥濘不堪。

  「時有盡,你覺不覺得他們眼神怪怪的?」滕玉蹙眉,打量著零星幾個匆匆路過的行人。

  「他們是在害怕。」時有盡神色沉靜下來。

  「你怎麼知道?」滕玉心底莫名一寒。這可是山陰縣的主街,能出什麼事?

  時有盡側頭看向她,「你我初遇那日,我在你眼裡見過。」

  「那現在呢?」她雙手背在身後,朝著他眨了眨眼。

  「這回在你的眼裡看見了......時某俊朗的容貌。」

  這似乎還是二人第一次這麼長久的對視,互相看著彼此,全然不顧林花霜的死活。


  滕玉臉微微泛紅,慌忙轉過臉,加快了腳步,「莫要胡說,勝玉眼中才沒有時兄呢。」

  ......

  愈發往前走,除了雨後特有的土腥味,漸漸開始聞到一股血腥氣息。

  不知不覺間,三人走到街口。

  街口正站著一個身影。身著普通民夫褐衣,低著頭。

  他看似尋常,但其身形姿態,卻隱隱透著一股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凌厲。

  滕玉覺得眼熟,眯起眼睛仔細瞧去。

  下一刻,她猛地扯了扯時有盡的胳膊:

  「時有盡,你看那人。」

  「是......屈狄!」

  「你、你們看他腳邊。」林花霜駭然一驚,攥緊了拳頭。

  二人聞言,放眼看去——

  地上正躺著一具幼小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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