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吾家有女初長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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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玉啊勝玉,你學壞了。」時有盡咂咂嘴,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歪」的唏噓表情。

  滕玉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都是時兄言傳身教的功勞。」

  時有盡剛要反駁,卻猛地想起二人初遇那會兒——她裝暈、偷襲、撒起謊來眼都不眨。一切忽然就說得通了。

  「那古籍中雖未明載此物,但我確實知道。」

  滕玉湊近他耳邊,略有幾分小得意,「別忘了,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公主。」

  「當年吳宮大祭,越國獻過一批玄纖縞,說是織入了什麼神蠶絲,能通鬼神、辨忠奸。」

  「真有這種東西?」

  「自然沒有,」滕玉輕笑,「不過是一種質地極細的禮帛,專用於祭天儀仗。」

  「那商人為了彰顯珍惜,編出的鬼話唬人罷了。」

  ......

  潑茶河邊,祭壇前。

  巫祝見久久無人應答,搖頭欲宣布流題。

  就在此時——

  「且慢。」

  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青衫女子越眾而出,風塵僕僕卻脊背挺直,眉目間自有一股清貴之氣。

  「巫祝所問,可是那編織玄纖縞所用的禋(yin)蠶雲絲?」

  四下倏然一靜。

  人群之中,林花霜原本抱臂而立、神色淡漠,聞聲驀地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自幼聽父親講述祭祀古禮,對這一題雖不知答案,卻對滕玉口中的祭器略知一二。

  不遠處,那孩童猛地攥緊了時有盡的袖子,小臉激動得通紅:

  「哥哥!姐姐出手了!她、她答對了嗎?!」

  時有盡故作深沉地捻了捻並不存在的鬍鬚,緩緩搖頭。

  孩童眼睛瞪得溜圓:「錯、錯了?」

  時有盡繼續搖頭,「我要是知道對錯,就上去答題了。」

  孩童:「......」

  祭壇上,巫祝目光驟凝,落在滕玉身上:「女公子既出此言,可知此物來歷?」

  滕玉上前一步,朗聲道:

  「禋蠶雲絲,乃上古禋蠶食靈桑、吐納天地精華所吐之絲,非金非石,卻有其神異。」

  她聲音清亮,字字清晰:「據宮中秘卷載,昔有巫祝曾取其一絲懸於宗廟井口。」

  「此絲具三絕之性:烈火不能焚、弱水不能腐、利刃不能斷;」

  「亦有三通之妙:能通人念之氣、通地脈之息、通天道之機。」

  四下里落針可聞,唯有河水潺潺。

  「善。」巫祝微微頷首,「三通三絕,釋義甚妙。」

  「那後兩句,『懸於國門辨忠逆,沉於淵水興波曲』,女公子又作何解?」

  滕玉從容不迫,略微欠身:

  「絲懸於國門,若有奸邪、氣血翻湧者經過,其紊亂之氣便會擾動雲絲,使之無風自動,故云:可辨忠逆。」

  「若將其沉於深潭,此絲能敏銳感知水脈之變,以其極細極韌之性牽引水面,生出特殊漣漪波紋,故曰:能興波曲。」

  一番話條理分明,引經據典,不僅答出謎底,更將原理用途娓娓道來,聽得眾人心服口服。

  「好!!」那孩童第一個蹦起來歡呼,小手拍得通紅。

  周圍頓時爆發出轟然叫好聲,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滕玉神色自若,寵辱不驚,只是眸光微轉,與時有盡遙遙對望一眼。

  時有盡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漾開笑意,無聲地做了個「厲害」的口型。

  壇前。

  巫祝從弟子手中接過祀肉,鄭重地遞向滕玉,朗聲宣道:

  「女公子博聞強識,通曉古意,當受此禮。」

  「待稍後三問既畢,可與其餘二位信眾共沐神恩。」

  滕玉施了一禮,優雅地接過祀肉,卻沒有立刻享用,而是目光流轉,落在一旁眼巴巴望著她的孩童身上。

  「諾,答應你的。」


  孩童看著眼前油光鋥亮、香氣四溢的肉塊,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

  「姐姐......這、這都給我?」

  「咳。」時有盡在一旁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經地插話,「嚴格來說,時某答應的是一半。不過嘛......」

  他話未說完,便聽滕玉輕哼一聲,眼風掃過他,「有本事,你也答個題贏一盤呀?跟孩子爭食,羞也不羞?」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時有盡故作哀嘆: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那半塊餅噎死時某算了。」

  他這話說得委屈,可卻是乾打雷不下雨。

  滕玉知他又在作怪,懶得理他,轉而對孩童柔聲道:「快吃吧。」

  孩童捧著沉甸甸的陶盤,卻沒有立刻大快朵頤。

  他小臉微紅,看了看滕玉,又偷偷瞟了一眼時有盡,忽然小聲說:

  「哥哥姐姐,你們......你們也吃一點吧?這肉好多,我、我一個人吃不完......」

  時有盡聞言,頓時眉開眼笑,伸手就想揉揉孩子的腦袋:

  「哎喲,好孩子,懂事。知道心疼人,那哥哥我就不客——」

  「時有盡。」滕玉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

  時有盡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訕訕一笑。

  「開個玩笑,瞧你緊張的。我堂堂七尺男兒,豈會真貪圖孩子這點吃食?」

  滕玉這才神色稍霽,對孩童溫言道:

  「他的心早讓山上的野猴子叼走了,你不必管他。安心吃你的便是。」

  孩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終於抵不住肉香誘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小口吃了起來。

  滕玉看著他滿嘴油花的模樣,眉眼彎彎,笑得溫柔。

  她直起身,對時有盡道:「走了。」

  「不再答一題了?」時有盡跟在她身側,挑眉說道:「說不定下一題更簡單,又能贏一盤呢?」

  「不要,累了。」滕玉回答得乾脆利落,腳步未停:

  「走著,勝玉請時兄吃又白又軟的包子去。」

  時有儘快走兩步與她並肩,側頭看向她線條優美的側臉:

  「哦?那時某便卻之不恭了。」

  滕玉倏然察覺失言,忙不迭解釋:「咳咳,時兄莫要亂想,只是街上販賣的肉包子。」

  說著她加快了腳步。

  時有盡不緊不慢地追隨著她,「時某想的,也是街上販賣的肉包子。」

  ......

  在二人身後,孩童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邊緣處沉默的、站了良久的林花霜。小臉皺成一團。

  「等等——」

  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忽然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懇切:

  「姐姐!姐姐你這麼厲害,能不能......能不能再答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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