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北落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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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北落師門

  街角,一盞路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白芷和三個舍友剛從新中關逛出來,手裡大包小包的,都是女孩子逛街的成果。秦筱娟買了條羊絨圍巾,田夢茹拎著兩袋衣服,而潘明旻最實在,手裡是剛買的糖炒栗子,嘴裡不停地動著。

  「哎,小白,你咋就買了塊蛋糕?」秦筱娟忍不住問白芷,「剛才那家烘焙店排隊排死個人,你就買一塊?」

  白芷看著手裡的紙袋。確實,她排了半個小時的隊,輪到她的時候,最受歡迎的海鹽芝士慕斯只剩下一塊了。

  「就想吃這個。」她輕聲說。

  其實不是,買的時候她是想起了洛北。他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所以對甜食一直是敬謝不敏的狀態。唯獨是這家店的海鹽芝士慕斯,他意外地還算喜歡。之前和洛北逛街,他們來過這家店,白芷記得。

  於是忍不住買了。想著京華大學離這裡不遠,一會兒回京外的時候,總要經過華大的。或許,可以給他帶一份過去。

  「哎,前面不就是京華大學嗎?」潘明旻忽然說,「阿芷,你那位華大帥哥,不去見見他?」

  「什麼我那位————」白芷俏臉一熱。

  「得了吧,整個宿舍誰不知道,你心裡裝著某個人啊?」秦筱娟撞撞她肩膀,擠兌道白芷紅著臉,裝著傻,沒敢回應舍友們的調侃。

  「走啦走啦,陪你去!」田夢茹挽住她的胳膊,其他兩個姑娘嘻嘻哈哈地跟著。

  看著華大南門漸漸近了,白芷拿出手機,想問問洛北方不方便出來拿。

  就說是路過順便,不會打擾他的,把蛋糕給了就走。洛北要是問起來,就說舍友多買了一份吃不掉。沒空也沒事,她可以回去和舍友們一起分著吃。

  沒想到,號碼還沒撥出去,就撞見了眼前的一幕。或許,她更該慶幸沒撥出去。

  是阿北,和葉學姐。

  咖啡店的暖光透過玻璃幕牆,灑在他們兩人身上。

  白芷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葉涼把他抵在咖啡店的玻璃牆上,看著她踮起腳尖,看著身影交疊的他們。

  像兩株終於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在深秋蕭瑟的夜裡。

  時間好像靜止了。漫長得————像是無數個自己輾轉反側的長夜,那藏於心底不敢訴諸於口的思念。

  白芷覺得臉一下子紅了。他們在做什麼?這種事還用問嗎?

  心跳好像在某個瞬間斷聯了一剎,白芷忽然輕輕地笑了,很釋懷的笑。

  從確認某個事實開始,她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像是心口空了一塊,只剩下寂寞的海螺永無休止的潮聲。

  雖然一直有想過,他真的談戀愛了怎麼辦。但這件事真真切切在眼前發生時,白芷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那是釋然嗎?

  早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如果一個男生喜歡你,那不該早就過來抱著你————看著你的眼睛,說我愛你麼?

  不做選擇,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選擇了。

  「阿芷,阿芷?」舍友們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白芷猛地回過神,慌亂地移開視線。

  「沒、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們————走吧。」

  啊?不找你那位啦?」田夢茹探頭探腦地往校門裡看,「都到這兒了。

  ,「他大概沒有空。」白芷低下頭,「我們走吧。」

  三個舍友面面相覷,趕緊跟上。

  回去的路上,白芷一直沒說話。

  在深秋的寒夜裡,她努力去看頭頂漆黑無垠的夜空,想著洛北說過的南魚座阿爾法星。

  它的名字叫北落師門,就是他社交軟體上一直不變的名字。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因為洛北說過它的方位。

  初二那個秋天的夜晚,他們仨躺在吳越大學圖書館前的草坡上。時羽閉著眼聽歌,而洛北指著南邊的天空說:「看見那顆特別亮的藍白色星星了嗎?南魚座阿爾法,中文名叫北落師門。距離我們25光年。」

  「25光年,是多遠啊?」她當時問。

  「就是光要走25年的距離。」洛北說,「我們現在看見的星光,是它25年前發出的。


  也就是說,如果那顆星現在突然熄滅了,我們要25年後才知道。」

  「好孤獨啊。」她小聲說。

  洛北側過頭看她。月光下,他微笑著:「是的。它還有個名字,叫孤獨者。因為,它是秋天晚上,南方大片天空里唯一亮著的星星。」

  從那以後,白芷就養成了習慣。每次想他想得難受了,就抬頭找那顆距離他們25光年的藍白色巨星。

  找到了,就盯著看,想像著那束25年前出發的光,穿過無盡的宇宙,恰好在這一刻抵達她的眼睛。

  就像期待著那些一直藏在心裡不敢說出來的心意,也能在某一天,被他看見。

  真的能看見麼?

  就如此時此刻,找到之後,白芷就一直仰著頭。仿佛只要不移開視線,眼淚就真的不會掉下來。

  「阿北。」她對著星空,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祝你幸福啊。」

  這一次是真的,不會再有能夠拖延的時機了,不會再有可以眷戀的餘地了。

  如果是葉學姐的話————那個永遠落落大方,永遠明艷動人,永遠勇敢強勢的葉學姐的話————

  白芷無比清晰地回憶起那天,挑戰杯校內賽結束的那個晚上。

  他們在銅鍋涮肉館吃火鍋,聊起了星座的話題。葉涼說,她唯獨在占有欲這一點上,是真的很天蠍。

  談戀愛的話,更是只想二十四小時黏著對方,再不想讓他眼裡看著別人。

  她要怎樣才能介入到他們兩人中間呢?「我想加入這個家」————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白芷慢慢地走著,默默地出神。

  「阿芷,怎麼啦?」舍友們很詫異。從京華大學經過之後,白芷就一直沉默不語,滿懷心事的模樣。

  白芷搖搖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唉,今晚咱是玩得太晚啦,你病剛好不久呢。」秦筱娟攬住她的肩膀,「那我們打車回去吧。」

  在舍友的體貼面前,白芷只能低垂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她知道自己在撒謊,可即使是在這些包容她的姑娘們中間,白芷也還是做不到把自己的心事,一層一層剝開給她們展示。

  那洋蔥般的每一片,滿滿的,寫著的,都是同一個名字————聽起來,是不是太可笑了?

  那天晚上,白芷做了一個久違的夢。

  夢裡有盛夏刺眼的陽光,有小巷裡飛揚的塵土。十歲的洛北被幾個男孩按在牆角,額角滲著血,卻死倔地不肯低頭。

  她和時羽騎著踏板車闖進來的時候,她看到了洛北的眼睛。孤獨兇狠,像是受傷的幼狼。

  「喂!」夢裡的自己聲音清脆,「這麼多人欺負他一個,你們要不要臉啊!」

  她忽然醒了。

  窗外,北落師門在夜空中靜靜閃爍,陪伴著獨自醒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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