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考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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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個逆子給我住嘴!家裡的事還由不得你來插嘴!」

  見朱見山阻攔,朱和喜怒斥。

  他的憤怒中不僅包含著朱見山對於他這個家長權威的挑戰,還在於對朱見山的恨鐵不成鋼。

  這些年來朱和喜是全力支持朱見山皇考,家裡但凡有點餘糧都讓朱見山拿去請先生了。

  按理講擁有15畝良田的朱和喜一家是可以勉強過上溫飽生活的。

  但朱見山一年又一年的皇考失敗卻將整個家庭拖入崩潰的邊緣。

  當然,這並不是個例,有大量的去宗皇室家族倒在了一次又一次的皇考當中。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前仆後繼。

  面對朱和喜的呵斥,朱見山稍微調整了一下語態,但他還是勸道:「爹,這些田是我們家未來的保障,如果把這些田抵押出去,要是今年沒考上,我們明年吃什麼?」

  「我們哪還有什麼未來!」朱和喜有些激動。

  「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明白過來嗎?」

  「去宗皇室哪有什麼未來!」

  「不得從商、不得入朝為官、不得購入良田,就這三條下來,我們哪還有未來!」

  「隨便來年大旱,隨便來場大病,我們家就得垮!」

  「難道你想要我朱和喜一脈生生世世抱著這15畝地過日子嗎?」

  「你明不明白,你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皇考!」

  朱和喜越說越激動,朱見山也明白,他說的有道理。

  大明朝針對去宗皇室的規定,其實就是將這些被排除在權利中心以外的皇室趕盡殺絕。

  雖然有良田,但限制了人均畝數,不得兼併土地,打斷了財富積累。

  不得從商和不得為官更是徹底斷絕了去宗皇室所有的翻身渠道。

  去宗皇室確實會有一口飯吃,但他們沒有任何手段積累和傳遞財富。

  去宗皇室是事實上的二等國民。

  這些事情,朱和喜早在被驅逐出京時就看的明明白白。

  年輕的時候,他也想過反抗,甚至想過造反。

  但這套機制設計的太巧妙了,他巧妙在給人留了希望,而且是巨大的希望。

  每一年,他們都能看見又有去宗皇室成員一朝翻身。

  前廢太子便是十年前通過皇考回京的皇孫。

  從去宗皇室到當朝太子,哪怕被廢,這樣的故事也會讓人反覆談起,更讓去宗皇室成員們趨之若鶩。

  當今大明,皇帝已經要滿90歲,但大明朝的太子自從被廢後便從未再立。

  這等於是在告訴所有皇室成員,無論你現在是留京的皇子還是去宗的皇室。

  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

  這樣的誘惑誰又能抵得住呢?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有個別人抵住了誘惑,也已經形不成造反的氣候了。

  因此,朱和喜才會在明知朱見山不學無術的情況下依舊逼著他一次又一次皇考。

  這是他們唯一的路。

  朱見山見狀也不再說話,朱和喜能夠借錢為自己湊皇考的經費他沒有理由拒絕。

  如果今年不中,朱見山哪怕要飯也會咬牙苟活下去,他相信憑藉後世從小到大磨出來的學習習慣和方法,在之後的皇考中衝進前十也不是沒希望。

  見朱見山父子二人爭吵時,糧商賈啟銘見縫插針,帶著和氣的聲音在旁邊說道:「大家消消氣,大家消消氣。」

  「老朱你也別跟孩子置氣。」

  「你剛剛說的抵押你家15畝土地,我覺得這個主意真不錯。」

  「其實我一直都很看好見山,如果他今年不能去參加皇考,我都覺得可惜。」

  「但你也知道,最近天干,今年糧價暴漲,我手上的錢也不多。」

  「不過你要是能拿出你家那15畝土地,我可以咬咬牙,給你30兩。」

  「你看怎麼樣?這可是給你開了高價了。」

  賈啟銘深處三根手指,期待著看著朱和喜。

  30兩白銀換15畝冕縣良田,屬於趁火打劫。


  冕縣雖說屬於邊境地區,土地不值錢,可開墾好的土地也在接近二兩一畝的價位。

  賈啟銘是按照一畝地2兩給的,看上去是市場價。

  但朱和喜家的土地是冕縣難得的良田,其地理位置也非常便利,這種土地通常都是市價的三倍不止。

  朱和喜不說話。

  賈啟銘眼睛一轉:「見山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這樣,我再漲5兩,咱們35兩成交怎麼樣?」

  朱和喜搖搖頭:「50兩。」

  「50兩?老朱,這裡是冕縣,15畝地,怎麼都不值50兩。」

  「就50兩,從冕縣到京城路途遙遠,我們一家四口衣食住行全在這上面,沒有50兩我們到不了京城。」

  看著朱和喜堅定的眼神,賈啟銘只得苦笑一聲:「行,就當是我贊助見山了,50兩就50兩。」

  「來人,拿紙筆。」

  下人遞上紙筆,朱和喜接過紙筆後沉思片刻,之後毅然寫上自己的名字。

  ......

  「天殺的!你怎麼把家裡的土地全抵押了,這讓我怎麼活啊!」

  朱見山家中,當母親王氏得知朱和喜抵押了家裡全部的土地後,立馬抱著張見山七歲的妹妹哭了起來。

  「我問你,要是見山今年沒考上,我們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面對妻子的哭喊,朱和喜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已於村婦無異的妻子。

  片刻後朱和喜說道:「還記得你16歲的時候嗎?」

  妻子的哭喊聲漸小。

  「那年,你是京城二品官員之女,我是皇二十子,在皇上的欽點之下我們成為家人。」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會種地,你也不會這樣嚎啕大哭。」

  「曾經的我站在朝堂之上,與皇上大臣們討論天下大事。」

  「現在的我,為了幾輛銀子和一個糧商討價還價。」

  「這種日子我過夠了!如果朱見山考不上,毋寧死!」

  朱和喜說完帶著凌冽的眼光看著朱見山。

  朱見山心裡只有一句話:「抑鬱症,絕對是抑鬱症。」

  朱和喜已經被生活逼瘋了,他也清楚抵押土地押寶今年的皇考有多離譜。

  他心裡就是想用這種方式結束這樣的生活,如果失敗,估計他也不打算活了。

  但是......朱見山在心裡抓狂:「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

  朱和喜說道:「你和巧兒也收拾行裝,這一次我們一起去京城。」

  「我們也去京城?」朱見山的母親顯然很意外,以往進京趕考,要不是朱見山父子去,要不是朱見山一個人去,因為這樣可以省下很多錢。

  「你們也去,土地也賣掉了,在家也沒有什麼事做。」

  「如果這次見山考上了我們也會直接留在京城。」

  「如果沒考上......」

  朱和喜頓了頓:「我們就離婚吧,我給你寫休書,你帶著巧兒回娘家,他們會給你一口飯吃的。」

  去宗針對的是男性,如果休妻,女方是可以回京生活的。

  「那你們呢?」母親問道。

  朱和喜收拾著行李語氣冰冷的說道:「這是我和見山最後的機會,如果不成......」

  朱和喜沒再說話。

  但朱見山聽的卻毛骨悚然:「這老頭不會打算這次考不上帶著我和他一起自殺吧?」

  「他到底懂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朱見山假裝沒聽懂,也在低頭收拾行李。

  「這本書不要裝在包袱里,你放在外面,出去的路上隨時記得學習。」

  「這是你學的最差的一門。」

  朱見山接過朱和喜遞過來的書籍,接著便愣在了原地。

  《大明算術》

  「皇考考的是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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