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衛佩刀,雙姝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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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暗衛佩刀,雙姝入網

  趙雲身形忽然一晃,腳步錯動。

  手不沾劍柄,只以身法搶得半步先機。

  便將那假山之後潛伏已久的一道灰影,生逼了出來。

  也不聞兵刃交擊,唯見二人目光相殺,寒意凜然。

  「暗夜窺伺,非是客道。」

  趙雲冷哼一聲,單掌平推。

  其勢雄渾,後勁延綿,封死黑影去後路。

  潛入者炭灰塗面,難掩眉宇桀驁英氣。

  其手中短匕上下翻飛,招數詭譎辛辣。

  不留後路,直取趙雲咽喉中樞。

  「滾開!」

  嬌叱帶煞,此人不退反進。

  趙雲不驚不亂,身形微側。

  雙指成勾,反手一探,已鎖住女子手腕。

  借力一送。

  那女子收勢不住,連退七步,直至後背重重撞上梅樹老乾,滿樹花如雪落。

  女子定住身形,調息片刻,驟然抬首,眼如冷電掃過趙雲。

  「常山趙子龍?果然好武藝!」

  語聲未落,她目光越過趙雲,銳利如矢,直刺他身後那青衫文士。

  「你便是那個在酒肆之中,大言不慚,妄言定要翻覆長安的狂生楚夜?」

  楚夜緩緩轉身。

  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從容踏前一步。

  對那明晃晃的利刃視若無睹,只盯著來者的雙眸。

  「聽口音,是江左鄉音。」

  「匕首淬毒,步法卻帶幾分將門遺風。」

  楚夜目光如稱,上下只一量,便知底細。

  「破虜將軍新喪。姑娘不去守孝扶靈,卻孤身一人,潛入這虎狼之地?」

  「難道僅憑這三腳貓的身手,便欲學那曹孟德刺董不成?」

  女子渾身一顫,雙目驟厲,幾欲噴出火來。

  「你認得我?」

  楚夜低頭輕彈袍袖落花,淡然道:「某認不得路人。只這股不肯屈心抑志的剛烈血氣,天下除那個號稱江東猛虎的孫家,再無分號。」

  「尾隨王司徒已是三日。今夜露相,意欲何為?」

  女子死咬朱唇,雖身著粗鄙雜役衣裳,但脊背挺直之後,竟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貴氣。

  「兄長受制於袁術,孫家虎落平陽,寄人籬下。家仇未雪,更有國恨!」

  「那幫鬚眉男兒願做縮頭之龜,孫文台留在這世上的骨血,卻不做此等齷齪事!」

  她話音陡寒,字字如鐵:「入了長安,我這具殘軀便不做回想。只待尋得破綻,即便舍了性命,也要一刀貫穿董卓那老賊的心肺!」

  「老賊若死,天下必亂。那袁術老謀深算,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鉗制我孫家?」

  話至此處,她雙眼中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決絕死志。

  她伸手一指王允院落方向:「方才你送入其中的,便是借那只會侍弄琴棋的小娘子去魅惑董賊?」

  「婦人之見,豈能濟事!」

  「不如換我去!」

  女子再踏前一步,神情切切:「只需讓我扮作侍婢入府。但得近得董賊身前十步————我必教他血濺當場!

  」

  楚夜聽罷,竟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有些膽色。」

  「可惜————只是愚勇。」

  女子大怒:「你說什麼?!」

  楚夜神色清冷,言語更利:「這哪裡是刺客之道?分明是匹夫之怒。」

  「你殺了董卓,便算救了大漢?殺了那一頭貪狼,天下便能風調雨順了?」

  女子怒極反笑:「弒一國賊,這也不對嗎?」

  「目光短淺!」

  楚夜聲音並不高,卻如驚雷震耳。

  「相國府中此時尚有三千飛熊令!城外更是屯紮著李傕、郭汜十萬西涼虎狼!」


  「董卓若暴斃,這群龍誰來統御?你能?還是你的刀快?」

  「十數萬驕兵悍將一旦無人彈壓,立時化作流賊。不出六個時辰,長安必成人間煉獄!」

  「屆時你孫家在江東隔岸觀火,卻累得這京畿百萬生靈塗炭、血流漂櫓!」

  「這場天大的因果,你區區一介刺客,可能擔待得起?」

  女子一怔。

  彼心中唯有殺意,未曾想過時局竟有崩壞之時。

  手心匕首,向來穩如泰山,如今微微搖晃。

  「難道天意如此,只能看著奸賊荼毒天下百姓?」

  楚夜掩那眉間冷色,只是換上肅穆。

  「還有一策,此是唯一。」

  「既能取董賊人頭,告慰孫將軍。又能送姑娘一成全萬民的陰德。」

  楚夜眼中星火暴起。

  「這涼州十萬眾,只要散其膽魄。這群虎狼便是作鳥獸散,再無膽量行聚眾叛亂的大忌。」

  女子聽罷,神采復上雙眸。

  濟世安民,此乃江東志願。

  「敢問先生,乃是真心話?」

  「千真萬確,只是事不易做。」

  楚夜伸出一指。

  「萬事俱備,這命卻要先借一個名頭,然後才是等這一活人,」

  「誰?」

  「自然是呂布呂奉先!」

  楚夜一一道出利害。

  「董卓若死,必然要絕在奉先戟下。」

  「唯此人是其至信之人、是其至勇之矛。若能誅之。那一聲眾叛親離的殺氣,便是是叫西涼眾人心膽俱碎。便是令其再無一人敢做勤王復仇的大夢。」

  「攻心之策為上,這便是是比鋼刀更加誅心的狠戾。,」

  楚夜只想向相國府出黑暗之地。

  「我需姑娘以此手段潛入其中,不做行次之舉。」

  「此刀要藏鋒。」

  「等到董卓身心俱以為大勢已定之時,當那奉先也已按上方天畫戟之日。」

  「我們將此人,剝個乾淨,親手送到呂布案頭。」

  「事發正在一瞬間。便是烏程侯爺未成的大功,便是這青史之上隱而未發的功勞。」

  楚夜側首,語調篤定。

  「若是此事做成。袁公路自那日後再不敢輕看你江東孫氏。」

  「這一場潑天賭局,不知道姑娘敢不敢入我囊中。」

  北風正烈。

  女子低頭,看著手中兩段斷刃,又看向那言出如刀的男子。

  「跟!」

  擲地有聲。

  再無兒女態,唯有決絕。

  「董賊這狗頭暫先寄下。」

  「只是從今夜起,他董太師的臥榻,便要多這一把能噬骨剮肉的小刀。」

  趙雲目送其消失夜色。

  「軍師此言,便真為這涼州兵馬一條生路?」

  楚夜彈去肩頭塵土。

  當時已無悲天憫人之態。

  此中除了算計,只有漠然。

  「那不過是權且畫下的大餅,丟下去讓虎獸爭食的肉糜罷了。」

  「董卓一死,西涼兵馬若不得好生安置,早晚必反成寇。甚或席捲中原,再掀血雨腥風。」

  「只不過,那些皆是後話————得勝離場,此事與我等又有何干?」

  楚夜轉身,望向趙雲,一雙眼猶似暗夜孤鷹。

  「我要的,從來不是救世。」

  「只是我撒出去的這張網,得要能夠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三日後,司徒府設宴招待賓客。

  以義女貂蟬及笄之名,遍請朝中公卿,連董卓亦欣然赴宴。

  ——

  唯獨一人,未在受邀之列。

  溫侯,呂布。

  這場宴會,極其奢華。

  酒過三巡,王允親自引見義女貂蟬獻舞。

  庭院裡燈火通明,樂聲悠揚。

  貂蟬身著一襲紅衣,從屏風後裊裊而出,輕紗半掩面龐,身姿婀娜多姿。

  起舞之時,如柳絮紛飛,似山鬼婆娑。

  一顰一笑,令人魂牽夢繞。

  滿堂公卿,皆醉倒在這一代風華之下。

  就連董卓那肥胖的身軀,也坐直了半分,一雙小眼睛裡,滿是貪婪與占有欲。

  一曲終了,滿座皆靜。

  董卓拍手大笑,起身走到貂蟬面前,竟不顧禮數,伸手便去揭其面紗。

  「好!好一個絕色!王司徒,你這義女,當配我相國府!」

  王允故意裝出惶恐的樣子,連忙上前跪倒。

  「相國息怒!賤妾相貌平平,粗俗不堪,恐怕有辱相國虎威!」

  董卓哪裡聽得進去,一把將貂蟬攬入懷中,對著滿堂賓客,大笑道:「此女,與我有緣。今日,我便帶回府中,擇日納為姬妾,滿朝文武,皆是見證!」

  說完,他竟不顧王充,公然摟著驚慌失措的貂蟬,大搖大擺地上車離去。

  滿堂公卿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言。

  相國府門外,風雪亂,殘紅一地。

  賜宴畢,車駕已遠行。

  府丞提兩箱金餅送出。

  此乃太師隨手之賞,上面似乎還沾著未散酒氣。

  李催伸手抓了一塊金餅,於手中掂了分量。

  其臉上不見喜色,目中滿是陰鬱。

  回望緊閉朱門一眼,又看了看遠處那招搖的「神威大將軍」旗號。

  李傕嘴角上扯,卻無笑意。

  「阿多。」

  李傕將金餅收入懷裡。

  「這點錢,你接著燙也不燙手?」

  郭汜這邊正欲伸手,聞得此言,動作僵硬。

  臉色瞬間便難看下來。

  「稚然,便是你也看出來了?」

  「哼」

  一郭汜目中光亮幽黑。

  「今日白天,太師無辜取了溫侯營中最為精銳的并州狼騎,併入你我等兩營。名為,代為練兵。」

  「晚上這筆賞賜又砸得何等痛快————

  李催挺身相逼,目含凶光逼視郭汜。

  「阿多想想,那呂奉先是什麼人。那可是太師義子,天下頭一號的殺神。」

  「太師今日奪其兵權不留半點情面,視若幼兒。」

  「明日他便也可以隨便摘咱們弟兄脖子上人頭,給府中新寵做個球來踢。」

  郭汜手腕一翻。

  那一餅金子也沒拿得住。

  「當」一聲落地。

  未曾開口的張濟,此刻也是面白如紙。

  「二位兄長,且有不同。」

  「府中這幾日,老人是越來越少了。門前階下換上的,全是不認姓名的這生臉死士。」

  「太師只是打算拿咱們填上去抵在呂奉先戟下————二位哥哥,這種錢財不能收,此乃買命錢。」

  三人對視。

  那一相黃金,在月下看來泛著滲人白光。

  直是一箱已經畫好了符咒的催命符。

  李催將後槽牙扣得咯吱作響,手已按在刀柄。

  「爺爺在血海里翻過三次,本不是留著性命給旁人做祭品的。」

  「既然賈文和這幾日又稱病不出,看樣子咱們也不妨多備幾條後路才好。」

  「這偌大長安,不只是富貴溫柔鄉。」

  「實則,更是已出絕戶墳。」

  吐出一口白氣。

  「說起賈文和,阿多,聽說前幾日,那從關東來的劉備軍師楚夜,私底下請老狐狸喝了一頓酒?」

  郭汜一震,看遍左右,壓低聲音。


  「確有此事,那日之後,賈文和的病就更重了,整日閉門不出。」

  「呵,這個老狐狸,這是已經在給自己刨活路了!」

  李傕一把推翻那箱致命黃金,轉身邁向賈府方向。

  「走!這就去他府上!」

  「我就不信這長安城塌了一角,那他姓賈難道真的就能獨活?」

  「我等就去把他從被窩裡給拽出來!他賈文和若有條活路不領著咱們兄弟走,老子現在就在他門口,先送他下去給相國探探路!」

  李傕步履方起。

  長街盡處,一騎絕塵,穿風踏雪而來。

  來者非是甲士,不過賈府一心腹老奴。

  至跟前,老奴棄馬,跪拜於街心凍土之上。

  「夜深風緊。家主舊疾驟發,剛用了劑猛藥安神,誰也不見。」

  李催手按刀柄,半邊臉皮抽動。

  「病了?」

  「大難臨頭,這病發得倒是時候。」

  「連個照面都不打,賈文和莫不是想把我兄弟幾人賣了換錢?」

  刀已出鞘三寸,森森寒光映雪。

  老奴頭也不願抬,只叩首在地。

  「家主有口信。」

  「將軍想不想聽?」

  郭汜張口便要罵,被李催揮手攔在身後。

  老奴卻抬頭,渾濁眼中全無懼色,只有幾句徹骨實話:「家主言,水性再好,這長安城的水太渾,誰若是下去也得淹死鬼」

  老奴抬手,指向那一片死寂的皇城。

  「相國府已是絕地。」

  「將軍此時若是一心求活,便不該急著下水,而該在這岸上一把自家籬笆,先紮緊。」

  李傕雙眼不禁微眯。

  老奴再叩一首,言語更重千鈞:「最後更是有一句話。」

  「只要將軍手中刀還沒有鈍,我家主人這口氣,就便斷不了。」

  聞得此言,李傕胸中邪火,瞬間涼透下來。

  這非詭計,乃是活路。

  手握兵權,只要死守城外大營,哪怕天塌下來,這十萬鐵騎依然是大家最後一枚護身法寶。

  「氣沒斷」。

  此語比什麼軍令狀都管用。

  只要兵仍在手,賈文和這條毒計,依然向著此方。

  「鏘」地一聲。

  長刀歸鞘。

  李催一腳踹開還要聒噪的郭汜,轉身便走,更是邊走邊吼:「傳令!全軍即刻回營!」

  「給老子把轅門死死關上,就是一隻蚊子,也不許放出去!」

  行出數步,他回看了一眼相國府方位,面容在陰影更加狠戾。

  「勞駕回去,告訴你家先生:藥,請先生請安心吃。」

  「在他沒死之前,在這長安地界,除了閻王爺親自來————

  」

  「誰也別想提前收了我們西涼人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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