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孤注雙策,毒士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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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孤注雙策,毒士誅心

  朔風席捲河北。

  正當袁軍士氣跌入谷底,第二個噩耗自北面傳來。

  一支千餘人的精銳騎兵,打著「白馬義從」旗號,驟然現於安平、河間一帶。

  其行蹤飄忽,來去如風。

  不攻堅城,不戰主力,專燒袁紹設於後方的屯糧點與輜重站。

  初時,後方守將皆以為是小股流寇,未曾上報。

  然三日之內,竟有大小七處糧倉,皆遭焚毀。

  此軍之來,非是天降。

  實乃楚夜奇襲黎陽前夕,早已算出公孫瓚必坐觀虎鬥、樂見兩敗,故星夜遣密使北上。

  既不求盟,亦不請援。

  僅書十字簡訊:「袁紹南下,河北空虛,機不可失。」

  公孫瓚素與袁紹相爭,見此信,豈會不解其意?

  他本人雖不願與袁紹主力硬碰,然派精銳騎兵襲其後方,斷其根基,攪亂河北,卻欣然為之。

  故而,這支白馬義從忽至。

  其軍雖不致命,卻斷人生路,教人寢食難安。

  袁軍大營。

  袁紹手按思召劍,靜立於新立輿圖之前,一言不發。

  「劉備!公孫瓚!」

  「一南一北,這兩頭餓狼,竟死死咬住我河北之地!」

  前線戰場,再無半點轉機。

  內有心腹相爭,外有強敵環伺。

  ——

  袁紹緩緩轉身,帳內置炭火正旺,他眼中卻是一片冰寒。

  郭圖自階下走出,至袁紹身側三步處,停住身形,一揖到底。

  「主公。」

  袁紹目光微動,並未開口。

  郭圖低聲道:「義之流構陷於圖,圖中口難辨。」

  「然值此危局,圖,尚有一計。不敢言反敗為勝,或可亂劉備之心,為主公稍解憂煩。」

  袁紹終是開口,只一字:「說。」

  郭圖腰背躬得更低,語聲愈發陰冷。

  「主公可還記得,此前我軍曾斬獲公孫瓚親衛數百?」

  袁紹雙目微眯。

  郭圖繼續道:「其白馬義從的信物腰牌、以及死士所用的淬毒鐵蒺藜,皆在我軍繳獲之物中。」

  聽到此處,袁紹眉頭一挑,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郭圖見狀,再進一言:「劉備與公孫瓚,名為同窗,實則各懷異心。公孫伯圭外寬內忌,素恨劉備坐大於臥榻之側。」

  「主公只需遣一隊精銳死士,持此信物,趁夜潛入鄴城,行刺殺之事。」

  「事若成,冀州無主,必為我囊中之物!」

  「事若不成,劉備見此鐵證,焉能不疑公孫瓚?二人反目成仇,我等,便可從容坐觀虎鬥,從中取事!」

  袁紹聽罷,臉上僵持肌肉緩緩牽動,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殘酷而又森然。

  他緩緩踱至郭圖身前,親自將其扶起,一字一頓道:「好。」

  「好一招,借刀殺人!」

  袁紹轉過身,背對郭圖,語氣再無半分波瀾。

  「此事,你去辦。」

  「——務必要,天衣無縫!」

  「圖,遵命!」

  郭圖心中大定,知道此劫已過。

  他再拜,而後躬身,悄然退出大帳。

  袁紹卻在帳內獨坐許久,心中鬱氣始終難平。

  郭圖的刺殺之計,固然解恨,卻仍是杯水車薪。

  正當袁紹心中鬱氣難平之時,帳簾掀動,一名主薄匆匆入內,拱手道:「主公,許攸先生求見。」

  袁紹眉頭微皺:「他來作甚?」

  許攸緩步而入,一揖到底:「主公,攸方才在外,聽聞郭公獻上妙計,心中甚為欽佩。」

  袁紹不語,只是抬眼看他。


  許攸繼續道:「然,攸竊以為,主公之心憂,非一郭圖之計可解。強敵在南,餓虎在北,我軍已成困獸之勢。今之計,當禍水西引,借力打力。

  袁紹心中一動:「借何人之力?」

  許攸直起身,緩聲道:「我素來聽聞劉備此人有匡扶之志,若得河北,下一步必將兵鋒西指,匡扶漢室。此事,遠在長安的董卓,或比主公更急。」

  「董卓?」袁紹臉色頓時一沉,「我袁本初四世三公,豈能與此等國賊為伍!」

  許攸臉上笑容不減,再揖道:「主公息怒。攸非是讓主公屈膝,此乃是借力打力。」

  「我等只需遣一密使,星夜入長安,向董卓言明劉備之害即可。」

  「只需告知他,劉備擁漢室宗親之名,收河北精銳之實,若任其坐大,下一步,必是揮師西向,效光武之事。」

  「此言,董卓必信。」

  「他若因此出兵與劉備相爭,便是我軍喘息之機。他若顧慮重重、按兵不動,我等亦無分毫損失,只費一使臣罷了。」

  「無論如何,皆可坐觀其變。」

  聽完這番話,袁紹臉色稍緩,沉吟不語。

  與國賊暗通,此事若傳出,無異於自污門楣。

  但,若能借力絞殺劉備,便也算得一出良謀。

  片刻,他終是緩緩點頭:「好。此計雖險,卻不失為一招妙棋。只是此事,干係重大,更關乎我袁氏聲譽。應當遣何人出使,方能成此大事,又不墮我門楣?」

  聞言,許攸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明鑑。」

  「此事,成,則為奇功。敗,則為奇恥。所遣使者,既要有說客之舌,令董卓信服。又需有赴死之心,縱然事敗,亦不能泄露主公分毫。」

  「如此捨生取義之人————放眼帳下,攸竊以為,唯有一人可擔此重任。」

  說著,他自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了帳外驛館方向。

  袁紹順著他的目光,瞬間了悟許攸的言下之意。

  逢紀!

  一個被他削盡顏面、已無退路的「罪臣」。

  派他去,若成了,是他戴罪立功,正好可以堵上悠悠之口,彰顯主公用人不計前嫌。

  若敗了死了,更是死無對證,不過是一個失心瘋的罪臣自作主張。

  這買賣,怎麼算,他袁本初都穩賺不賠!

  思慮至此,他一拍桌案,沉聲道。

  「元圖雖有過,然其才尚在。我,便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說罷,他起身,重拍許攸肩膀,眼中滿是欣賞道:「辛苦子遠謀劃。若能成此計,你便是我袁本初的張良、陳平!」

  長安,相國府,溫室暖閣。

  地龍燒得滾燙,美酒溫於金樽。

  武婢手持羽扇,立於一旁。

  堂中,董卓正摟著舞姬,端詳著新從江東搜羅來的美人,聽著內侍一字一句念出的幾卷關東密報,放聲狂笑,肥胖身軀笑得如一團肉山在顫抖。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他望向階下的李儒。

  「文優你看!咱家什麼都沒做,袁本初自己倒把五萬大軍給打光了!」

  「便是五萬頭豬也得抓上好一陣,竟讓劉備一夜之間就給打幹淨了!」

  ——

  「河北名將?四世三公?我看,都是一群酒囊飯袋,一群插標賣首的蠢貨!」

  李儒雖心中亦有快意,但眉宇間的憂色卻揮之不去。

  「相國,」他小心開口道,「袁紹雖敗,然劉備因此戰而威震河北,盡收黎陽降卒。此人素以漢室宗親自居,又得民心————我等,不可不防啊。」

  董卓陷在軟榻之中,聞言只是冷哼一聲。

  「防他作甚?一個織席販履的小兒罷了。有我兒奉先在,他便是提兵百萬,也休想踏入長安半步!」

  說到此處,董卓心情大好,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李儒道:「賈文和近來天天抱病在家,自稱觀星下命,不理俗務?」

  李儒點頭稱是。


  董卓哈哈大笑:「此人倒是個聰明人,知道何時該裝聾作啞。去!把他給咱家叫來!」

  「這麼大的熱鬧,怎能少了他?咱家就是要讓他親眼看看,昔日那些瞧不起咱家的關東鼠輩,如今是個什麼下場!」

  董卓話音一沉,語帶殺氣:「也讓他給咱家參詳參詳,如何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些,讓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死得更快些!」

  正當此時,門外內侍快步入內,神色古怪地通報:「啟稟相國,冀州袁本初遣密使,正在殿外候見。

  「什麼?!」

  董卓一愣,繼而更是捧腹大笑。

  「袁紹的使者?他還有臉來?!哈哈哈————讓他進來!咱家倒要看看,他這條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想搖什麼尾巴!」

  他揮手讓美人退下,興致盎然地坐直了身子。

  不多時,逢紀一身風塵,趨步入堂。

  他一見董卓,便長揖及地,恭敬呈上袁紹親筆信。

  董卓接過信,隨手丟給李儒。

  李儒展開一看,眉頭緊蹙。

  信中,袁紹先是痛陳黎陽之敗,再言劉備「名為漢臣,實為國賊」,占據鄴城,坐擁精兵,已成心腹大患,其勢必將西向圖謀關中。

  信末,則提議與相國「捐棄前嫌,共討逆賊」。

  董卓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將目光投向了李儒。

  「文優,你以為此計如何?」

  李儒謹慎開口:「相國,袁紹此舉,意在借刀殺人。我等若下詔,劉備若不來,天下人只會笑我等無能為力。劉備若真領兵來了,恐怕長安城內,更要生變————」

  董卓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顯然被李儒說得有些猶豫。

  「文優此言即是————」

  「呵呵————」

  此時,階下垂首不語的逢紀忽地發出一聲輕笑。

  董卓目光轉向他,三角眼中已帶上了幾分不悅:「你笑什麼?」

  李儒亦是眉頭一蹙,冷冷地看著他。

  「相國恕罪。」

  逢紀對董卓躬身一禮,隨即直起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儒公所言,皆是常理。可對付楚夜那等妖人,若只用常理,只怕會重蹈我河北覆轍。」

  楚夜!

  李儒眼神一凜。

  這個名字,自從昔日虎牢之戰的密報傳來,早已成了他心中揮之不去的一片陰霾。

  逢紀神情凝重,正色道:「儒公只知劉備乃漢室宗親,卻不知其帳下謀主楚夜,智計近妖!我家主公五萬大軍,兵力十倍於敵,卻被其一夜之間,玩弄於股掌,分崩離析!」

  「而他今日尚且能讓河北四庭柱自相殘殺,明日又焉知他不會讓涼州諸將,也離心離德?!」

  董卓聽得雲裡霧裡,但李儒的臉上,已是陰晴不定,冷汗緩緩從額角滲出。

  逢紀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相國,還請下詔,召劉備入關。此為昭告天下一我大漢朝廷,視此人為唯一心腹大患!」

  「此詔一出,天下忠於相國之人,必將視其為敵寇。關中諸將,也會因此同仇敵愾,再無二心!」

  「此為聚狼圍虎,先斷其勢,再絕其命!」

  他再次長揖及地,聲如洪鐘。

  「成與不成,皆在相國一念之間,紀,言盡於此!」

  話音落定,董卓早已是紅光滿面。

  什麼借刀殺人?

  這分明是替我大漢朝廷肅清心腹大患啊!

  而且還順帶幫我敲打了手下那些驕兵悍將!

  一石二鳥!妙啊!

  他正欲拍案,卻聽堂外一聲通傳:「賈詡賈文和大人到」

  董卓臉上笑意更濃:「當真是說文和,文和就到!快!讓文和也來聽聽這袁紹謀士的妙計!」

  未幾,賈詡一身素衣入堂。

  他不行大禮,只對董卓微一拱手,便立於原地,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在那階下垂首不語的逢紀身上,一掃而過。

  董卓肥碩的身軀從軟塌上略微欠起,指著那使者,聲如悶雷:「文和來得正好!此人是袁本初的說客,給咱家獻了一條請君入甕之計,想借刀殺人,斷劉備


  之心腹。只是,文優顧慮那劉備真敢提兵入關,反為引虎入室。你且說來,此計成色幾何?」

  「只是文優此人,一向膽小如鼠,見風便是雨。竟怕那織席販履之徒,有膽量提兵入關,反而噬主!你來評評,此策,究竟是個甚麼貨色?」

  賈詡聽罷,並未立時作答。

  他緩步踱至殿中,對著上方那副囊括山河萬里的輿圖,仰觀良久。

  直到董卓喉中發出不耐的低哼,賈詡方才淡然開口:「袁氏之計,是為解其倒懸之急。儒公之憂,是為防他心腹之患。二公所言,皆有所據,然————不過是堂上之謀。」

  李儒見他言語之中,似有弦外之音,臉上疑色更濃,追問道:「依文和先生之見,此計,竟是可用之策?」

  賈詡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逢紀,望向上首軟榻中的董卓,語氣不起波瀾:「此計可用,然其器小利薄,不過解一時之癢罷了。」

  聞言,董卓那對半眯的眼中,頓時精光一閃。

  「哦?依你之見,當如何?」

  只聽賈詡語調驟然轉冷,」一紙詔書,只為釣一尾劉備。何其小家子氣!」

  「欲興風浪,必先廣撒其網!要傳檄,便要傳檄天下!」

  「曹操、袁術、劉表、馬騰————天下諸侯,其案上皆當有此詔!」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便連董卓都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

  賈詡卻恍若未見,平聲道:「此詔,當以天子之血為墨,以蔽體之衣為書!」

  「詔上不必著半句廢言,只需八字,足以撬動乾坤!」

  賈詡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人,話音如冰:「——匡扶漢室,還於舊都。」

  此言一出,李儒身形劇震。

  董卓更是從軟榻上霍然坐直。

  階下,低垂著頭顱的逢紀,身軀不可遏制地一顫。

  他緩緩抬首,望向上方那道身影,心下駭然。

  好個賈文和!

  我之所謀,不過是借刀殺人,解一時之困。

  此人之所圖,卻是天下諸侯之野心。

  我與此人,無論膽魄、境界,竟判若雲淵!

  如此之人————

  逢紀只覺口乾舌燥,遍體生寒。

  不可為友,亦不可為敵也!

  並未理會眾人震驚神色,賈詡嘴角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一張血衣,八字血詔,便是一面明鏡。」

  「何人忠,何人奸。誰為真心向漢,誰為逐鹿中原。」

  「此詔一出,天下碌碌之輩,便再無處可藏。」

  「屆時,誰可為我所用,誰當為我所殺,立見分曉!」

  說完這番話,賈詡的身子仿佛被抽乾了力氣,驟然劇烈咳嗽起來。

  「如此————則我等·大功告成,便可在長安————安坐————觀群虎相爭了————」

  他以袖掩口,而後顫聲道:「相國————詡連日觀星,偶感風寒,恐污了相國貴體————若無他事,便先行告退了————」

  說罷不等董卓反應,便已轉身,略帶跟蹌地出了暖閣。

  廊下寒風捲入,吹動他單薄衣袍,背影更顯蕭索。

  而董卓此時哪還顧得上去計較這謀士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

  他大喜於色,猛地一拍大腿,對著賈詡離去的背影高聲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真國士也!好一個賈文和!來人!賞!與咱家重重地賞!」

  「府庫之內,金千斤,錦百匹,即刻送往文和府邸!再擇歌姬十人一併賜下i

  」

  說罷,董卓霍然轉身,再對李儒沉聲下令:「李儒!」

  「去!持我令牌,入宮!」

  「取天子之血為墨!以天子舊袍為詔!」

  董卓在暖閣中踱了幾步,臉上兀自帶著殘忍的興奮,他又猛地回頭,眼中凶光一閃。

  「只一紙血詔空文,怕是鎮不住那些關東鼠輩!」


  「你再去一趟朝堂。就說太尉黃琬、僕射士孫瑞這幾個老東西,私通反賊,圖謀不軌。在朝會之上,給咱家—當場杖殺!」

  李儒臉色一變,急忙勸道:「不可啊相國!黃琬等人素有清名,無故誅殺三公,恐天下輿論沸騰————」

  「就是要讓它沸騰!」董卓獰笑道,「咱家就是要用這幾個老頑固的血,來給天子的詔書開刃!」

  「你再派人,把這衣帶詔事泄,忠臣慘死」的消息,給咱家傳出去!傳得越遠越好!傳得越慘越好!」

  「咱家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有的人為了這封詔書連命都不要了!咱家倒要看看,誰還敢說這是假的!誰還敢不來!」

  董卓的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關東方向,面露得意之色。

  「咱家便要教那十八路反賊親眼看看,何為君!何為臣!」

  相國府外,寒風卷雪。

  然而,街道之上依舊車馬喧囂,人聲鼎沸。

  李儒疾行數步,於府門前追上了已半身踏入府門的賈詡。

  他一拱手,言語間已帶上了幾分敬畏:

  ——

  「文和先生————相國竟欲以三公之血,為血詔開刃————」

  「然,如此行險,倘若激起天下公憤,群雄響應,再度會盟於關下————我等縱能分辨忠奸,又當如何抵禦這滔天之勢?京師兵馬,畢竟有限啊。」

  賈詡駐足,側過頭,似笑非笑道:「儒公,多慮矣。」

  李儒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賈詡的目光仿若穿透了長安城的風雪人潮,望向遙遠的關東。

  「儒公眼中看到的是忠臣烈膽,一呼百應。而在詡眼中所見者,卻是虎狼環伺,人人自危。」

  他語調平緩,卻如冰封千里:「昔日酸棗盟會,兵強馬壯,尚且同床異夢,逡巡不前。」

  「今時,袁本初黎陽新敗,折損過半。公孫伯圭遠在幽州,鞭長莫及。那劉玄德踞守一郡,自保或可,西出無力。」

  「天下群雄,正忙於吞併攻伐,犬牙交錯。敢問儒公,此時此刻,誰還有餘力、誰又有此膽魄,棄自家基業於不顧,遠赴關中,來行這勤王之事?」

  「故而,奉詔而來者,必是寥寥無幾的孤忠之輩。來,正可明正典刑,斬之以做效尤。」

  「而那擁兵自重,坐觀成敗之徒————」

  他唇際牽起一抹冷笑。

  「相國可令人廣傳流言,斥其為:名為漢室之臣、實為漢家之賊,則彼輩必然大義名分盡失矣。」

  「屆時,是伺機出關討敵,亦或坐看風雲變幻。皆在我等一念之間。」

  賈詡說罷此言,對著李儒略一拱手。

  「些許胡言罷了,儒公不必掛心。詡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徑直向廊外行去。

  李儒立在原地,雙目怔怔,一時竟未答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來者立威,不來者失義————」

  「進可攻,退可守。」

  「此非陽謀,乃誅心之計!」

  而當他再抬頭時,賈詡的身影已邁入長安城的車馬人流之中,消失無蹤。

  朔風所過之處,十幾騎快馬自長安隱秘而出,分別奔赴關東、江左、西涼——

  他們懷中所藏的,是由天子之血而書的同一封衣帶詔。

  一場席捲天下的大戲,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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