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圖窮匕見,玉璽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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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滎陽,汴水。

  殘陽如血,浸染河川。

  曹操兵敗,引殘部狼狽而返。

  徐榮設伏,殺得曹軍屍橫遍野。

  此一役,曹洪臂膀中創,夏侯淵身中數箭。

  曹操本人更是在亂軍之中失了坐騎,險些喪命。

  若非曹洪捨命讓馬,夏侯惇死戰斷後,

  他曹孟德的首級,怕是已成了董卓的酒器。

  等到曹操帶領數百殘兵,步履蹣跚地回到盟軍大營,

  迎接他的,並非慰問之語,

  卻是袁紹帳中傳出的靡靡之音,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盟主袁紹,竟在為一場虛妄的勝利大肆慶功。

  曹軍殘兵拄著斷槍,倚在營門之外。

  他們耳聽絲竹之樂,眼望大帳燈火通明,恍若身在兩個天地。

  人人神情茫然。

  袁術聽聞曹操慘敗,更是撫掌大笑,對一旁親信快聲說道:「孟德小兒,當日盟前言語挑撥,羞辱於我,今日報應不爽!」

  他語氣中,儘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自不量力,匹夫之勇,該有此敗!」

  曹操獨立於殘破的營門前。

  他聽著那靡靡之音,看著帳內諸侯的嘴臉,

  手,緩緩撫上那面已被燻黑的「忠義」大旗。

  陳留起兵之誓,猶在耳畔。

  會盟酸棗,諸侯並起,何等意氣風發,誓要共討國賊。

  何曾想,轉瞬之間,袍澤在外浴血,盟友在內歡歌。

  這份大漢忠義的旗幟,此刻在奢靡燈火的映襯下,只顯得……

  可笑!

  可悲!

  ……

  洛陽殘殿。

  一場所謂的慶功之宴,正在上演。

  然此宴,與其說是慶功,不如稱之為分贓,更為貼切。

  諸侯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所言皆是城中搜刮的財貨。

  竟無一人再提追擊董卓之事。

  唯獨孫堅一席,寂然無聲。

  程普數次欲言又止,終俯身低語:「主公,玉璽之事,紙包不住火。那袁公路睚眥必報……」

  孫堅手按佩刀,冷哼一聲,沉聲道。

  「德謀,不必多言。」

  「此物乃上天賜我孫氏,天命在我,豈能予那冢中枯骨!」

  重寶在懷,人心叵測。

  孫堅麾下將士雖忠勇者眾,卻也夾雜見利忘義之輩。

  偏在此時,楊弘快步上前,臉帶幾分笑意,於袁術耳邊低語數句。

  「主公,機不可失!那孫堅帳下偏將已來密報,言其於井中得了異寶,形似玉璽!」

  袁術聞言,眼中嫉恨之色瞬間迸發。

  一個扳倒孫堅的絕佳藉口,已然在握。

  哐當!

  袁術猛然將酒爵擲於地上,離席而起。

  他一指孫堅,聲色俱厲地喝問:

  「孫文台!」

  「盟軍入城,所得寶物,皆應上繳盟主!」

  「你私藏傳國玉璽,是何居心!」

  「莫非,是想效仿董賊,行那不臣之事!」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所有目光,剎那間全匯於孫堅之身。

  孫堅霍然起身,

  手已按上古錠刀柄。

  他虎目圓睜,怒視袁術。

  「袁公路!你血口噴人!」

  「我孫堅世代忠良,豈是行此不忠不義之事的亂臣賊子!」

  袁術冷笑一聲。

  「忠良?那便有膽將那玉璽交出,以證清白!」

  「我若有私藏,便教我不得好死,死於萬箭穿心之下!」


  孫堅當眾指天發誓,其聲鏗鏘,震得殿梁簌簌落灰。

  「好個毒誓!」

  袁術拍手,臉上儘是譏諷。

  他湊近一步,語帶寒意:

  「孫文台,汝麾下將校,未必都與你一心。利字當頭,父子尚且相殘,況舊部乎?此事,還要我明說嗎?」

  孫堅聞言,心中一凜,殺機頓現。

  「你敢!」

  他當場拔刀。

  身後程普、黃蓋等人亦是刀劍出鞘,與袁術帳下紀靈一眾,劍拔弩張。

  眼看一場火併,就要在這漢室正殿之上上演。

  身為盟主的袁紹,只是端坐上首,冷眼旁觀。

  他既未勸架,也未調停。

  巴不得這兩虎相爭,他好坐收漁利。

  心中更是冷笑:「孫堅這江東猛虎,早已不服管教。正好借公路這把刀,挫挫他的銳氣。」

  仿佛是演戲一般,他輕咳一聲,佯作公允,將目光投向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席位。

  劉備,一直沉默不語。

  袁紹朗聲道:「玄德公,乃漢室宗親,最是公道。此事關乎盟軍綱紀,不可不察。你以為當如何?」

  此言一出,更是暗藏機鋒:「劉玄德!你平日裡仁義不離口,我便看今日,你如何在這玉璽名利之間,維持你那沽名釣譽的假象!偏幫孫堅,便失了公允;秉公直言,便絕了這江東猛虎之心!」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又從孫堅和袁術身上,移到了劉備臉上。

  「……」

  劉備緩緩起身,心中卻是一片悲涼。

  腦海中閃過的,是方才曹操殘兵歸營時,那一張張面無人色的臉。

  曹孟德孤軍奮戰,血染汴水,此輩卻在此爭名奪利,歌舞昇平。

  「義」已死,「利」當頭。

  與此輩言理,誠如對牛彈琴。玉璽之爭,不過私慾一藉口,多說無益。

  今日,備便要當著天下群雄之面,為這即將崩塌的大廈,再扶一根脊樑!

  劉備未看孫堅,也未看袁術。

  而是徑直走到大殿中央。

  腳下,踢到一塊殘破焦黑的瓦當,上面依稀可見篆文「長樂」二字。

  他俯身拾起,輕輕拂去微塵。

  「長樂未央,曾是我大漢之祈願。如今,只剩殘瓦一塊。」

  說罷,將瓦當珍而重之地放入懷中。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未曾看懂,皆是面露疑惑。

  隨後,劉備對著那片御座所在的焦土,對著心中漢室宗廟的方向,鄭重行三拜九叩之大禮。

  禮畢,他直起身,

  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諸侯的臉,聲如寒冰。

  「陵寢被毀,宗廟蒙塵,陛下西狩,生死未卜。」

  「諸公,非但不思進取,反在此地,為一塊石頭,刀兵相向。」

  他頓了頓,將那塊焦黑的「長樂」瓦當舉起,示與眾人。

  「備,敢問諸公,」

  「爾等眼中,心中,究竟還有沒有大漢!」

  話音落,

  凜若冰霜,沉如重錘。

  北海相孔融聞言,面紅耳赤,幾欲尋地縫而鑽。

  上黨太守張楊等人,亦是訕訕放下酒杯,不敢與劉備對視。

  孫堅、袁術二人,更是一時語塞。

  臉上,火辣辣地疼。

  孫堅垂首,望向手中之刀,心中那團「天命在我」的烈火,竟被此言澆熄三分。

  只剩滿腔羞愧,只覺平生忠義,在此刻成了一場笑話。

  另一側,

  曹操獨坐帳門。

  他聽聞此言從殿內遠遠傳來,手中酒爵亦是一頓。

  遙望劉備離去的背影,目中神色,複雜難言。

  那是英雄相惜,

  亦是對手相忌。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感慨:

  「天下英雄,唯此一人……」

  ……

  劉備此言、此行,徹底擊碎了這場分贓宴虛偽的祥和。

  那番忠義之言,如一記響亮耳光,打在了每一個諸侯的臉上,也讓袁紹的如意算盤盡皆落空。

  他眼見無法再掌控局面,諸侯人心已散,心中對那個屢次壞他好事、搶盡風頭的劉備,已是恨之入骨。

  「匹夫!又是你壞我大事!」袁紹心中怒火中燒,眼中殺機畢現。

  而後,曹操憤而出走,孫堅拔營南歸......

  短短一日,十八路諸侯聯盟徹底淪為了一樁笑話。

  而就在劉備準備翌日率軍返回鄴城之時,袁紹於深夜傳喚心腹謀士,帥帳燭火,徹夜未熄。

  一場針對劉備的、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陰謀,已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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