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磨刀向外,玄德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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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塢堡之外,甄儼對著劉備長揖及地。

  「玄德公,一路保重。家父托我帶話,待公兵出太行之日,我甄氏必傾全族之力,以為前驅!」

  他眼中已再無半點算計,而是決然一片,如士遇知己。

  劉備親自將其扶起,緊握其手。

  「備,靜候佳音!」

  說罷,他目光如炬,掃過杜遠及其身後三百玄甲衛。

  「杜將軍。」

  杜遠大步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在!」

  劉備走下主位,親手將他扶起,雙目凝視著他。

  「杜將軍,此事關乎我麾下三萬軍民之生死。備,欲將此任,託付於你。」

  「你親率三百玄甲衛,護送甄家勇士,即刻動身!備只有一個要求——務必將那百車物資,安然無恙地運回山中!」

  杜遠聞言,身軀猛然一震。

  那日雪中歸義、袍澤慘死之景,猶在眼前。

  他後退一步,在眾人注視之下,雙膝重重跪地,對著劉備,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抬起頭,虎目之中已然泛紅。

  「主公!」

  「當日真定雪中,遠已為必死之人!」

  「是主公,賜我第二次性命!是主公,讓遠明白何為信義!」

  他猛地一捶胸甲。

  「此行,遠,願立軍令狀!」

  「物資若有分毫差池……」

  「遠!提頭來見!」

  「好!」

  劉備大喜,大步上前,再次將杜遠扶起,緊緊抓住他的臂膀。

  「有將軍此言,備,心安矣!」

  ……

  七日後,百車精鐵焦煤,盡數安抵塢堡,無一遺失。

  匠作坊內,爐火沖天。

  李鐵牛赤著上身,揮汗如雨。

  哐當!

  新淬長刀,應聲而斷。

  他一腳踹翻水桶,暴喝道。

  「不成,還是不成!」

  「一味求硬,則脆。一味求韌,則軟。」

  「這般下去如何煉得神兵!」

  李鐵牛望著滿地廢鐵,雙拳不由緊握。

  「軍師信我,主公信我。」

  「結果,我卻只能打出這般廢銅爛鐵!」

  甄氏送來的赤心鐵,是天賜神物。

  然而……他打出的刀,卻總差了那麼一口氣。

  此時。

  一玄甲老卒默然走入。

  他並未言語,而是將一柄卷刃環首刀置於鐵砧上。

  李鐵牛停錘,沙啞問道:「……又崩了?」

  老卒搖頭,解開臂上麻布,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在目。

  「操練時,碰上兄弟的槍頭。」

  「是它,救了俺的命。」

  他將斷刀,塞回李鐵牛手中。

  「師傅,再給俺打把更硬的。」

  「俺這條胳膊廢了不要緊,弟兄們上了陣,不能沒命。」

  他望著李鐵牛,眼中滿是囑託之意。

  「師傅,可千萬要給俺打出好刀來,弟兄們,還在等著。」

  說罷,重重一抱拳,轉身離去。

  李鐵牛目光死盯斷刀。

  身有殘疾,上不得陣,殺不得賊。

  這雙手,是唯一能報效主公的長處。

  可他所鑄之刃,卻連自己人的槍頭都擋不住。

  若遇敵軍重甲,又當如何呢?

  李鐵牛的目光望向坊外正在操練的士卒,心中滿是自責。

  「打不出好刀,俺李鐵牛,還有何面目,立於此地?!」

  「嗬……」


  自喉中發出一聲低吼,李鐵牛掄起鐵錘,狠砸廢刃。

  當,當,當!

  火星四濺。

  「不夠硬,還不夠韌!」

  他咆哮著,直至力竭。

  鐵錘落地。

  李鐵牛跪倒,將頭埋入廢鐵之中,雙肩聳動。

  一隻手,按在他肩上。

  楚夜的聲音,平靜無波。

  「一柄刀,何須通體如一?」

  他拾起一塊冷鐵,。

  「刃,求其剛,可破堅甲。」

  「脊,求其韌,可承巨力。」

  「既然剛柔不可兼得,為何不令其各司其職?」

  李鐵牛猛然抬頭,「軍師的意思是……」

  楚夜以指為筆,於鐵上划過。

  「以特製黏土覆其脊背,再行淬火,如此,刃飲烈火,鋒銳無匹。脊受土護,柔韌不斷。」

  「汝,可明白?」

  楚夜轉身,再無一言。

  李鐵牛枯坐爐前,沉默不語。

  爐中烈火,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明滅不定。

  許久。

  這鐵匠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自己那條殘腿上。

  「他娘的!原來如此!」

  一聲怒罵。

  李鐵牛咬牙,重新抄起那柄鐵錘。

  拖著瘸腿,一步一頓,重回爐前。

  鐵臂再舉。

  穩如山嶽!

  ……

  七日七夜。

  匠作坊爐火不熄。

  李鐵牛雙目赤紅,自淬火池中提刀。

  白汽蒸騰盡散,刀身現。

  他掣過一根精鐵棍。

  猛然揮斬。

  叮!

  一聲脆響,鐵棍應聲兩斷,墜落在地。

  刀身嗡鳴不絕。

  鋒芒無損。

  成了!

  ……

  半月之後,點兵校場。

  三百玄甲衛默然佇立。

  其甲,乃是舊甲之上,加固了新鍛的護心鏡與兜鍪。

  其刀,乃是百鍊而出的玄德鋼刀。

  張飛走近,大手上來便捶在一個士卒胸甲上。

  「甲還是舊皮,不過這鏡子倒硬氣。」

  他豹眼一瞪,沖台上大喊道:

  「四弟,這鐵疙瘩光看不頂用,須得見血試刀。」

  楚夜卻是淡然一笑,回道:「三哥,莫急。」

  此甲此刀,若無劈山之勢,如何叫我安寢。

  心有定數的楚夜抬手一招。

  陣前走出一人,乃是自涿縣便追隨劉備的獨臂老卒。

  此人,三百衛士之首,名喚陳三。

  親兵二人為老陳披上新鑄護甲。

  楚夜則雙手捧過一柄百鍊戰刀,親自奉上。

  又對遠處高喝。

  「立盾!」

  十步之外,一面鐵包木盾立於地上。

  張飛早已按捺不住,沖那盾一指,吼道。

  「老陳,給俺狠狠地劈。」

  他又扭頭,沖遠處匠作坊咆哮。

  「鐵牛,你他娘的給俺瞅仔細了!」

  「這刀若不行,俺的長矛,今晚便給你這身皮,重鑄一番。」

  隊列之後,匠作坊門口。

  李鐵牛赤膊而立,聞言只是咧嘴一笑。

  「三將軍放心,此刃絕對讓弟兄滿意!」

  他遙遙豎起一個沾滿黑灰的拇指。

  ……


  校場正中。

  「呼——」

  老卒陳三,僅餘一臂,獨手擎刀。

  吸氣。

  吐氣。

  「開!」

  一聲暴喝,力貫殘軀!戰刀怒劈而下!

  鏘——!

  一聲裂響。

  那鐵包木盾應聲兩分,切口平整如鏡。

  校場之上,登時鴉雀無聲。

  三百玄甲衛,人人瞪大雙眼,看看斷盾,又看老陳手中戰刀。

  陳三自己亦是呆立原地。

  他緩緩將刀舉至眼前,細察鋒刃。

  如此猛劈,刀鋒竟無絲毫捲曲!

  剎那間。

  這百戰存身的獨臂老卒,虎目霍然圓睜。

  兩行濁淚,滾滾而下。

  他嘴唇顫抖,幾不成聲。

  「二狗……三娃子……」

  「當日爾等若有此刀……若有此刀……」

  一句未盡,這鐵打的漢子已是哽咽垂首,泣不成聲。

  劉備自高台走下。

  徑直走到老卒陳三面前,親自為他束正盔纓。

  「備之前半生,織席販履,立身之本,不過草鞋麻繩。」

  「最落魄時,食不果腹,亦是爾等,以命護我。」

  劉備轉身,面對身後三百張飽經風霜的臉,長揖及地道。

  「涿縣一戰,五百袍澤,百人成冢。」

  「白狼谷一役,三百弟兄,浴血猶存。」

  他緩緩直身,目中已有淚光。

  「我劉備無能,累諸位袍澤,以血肉之軀,硬撼刀劍箭矢。」

  「今日。」

  劉備伸手,握住老卒手中鋼刀。

  「我劉備,以我之名,為爾等鑄此利刃。」

  「我,劉備,字玄德。」

  「此刀,承我之名。」

  「今後,亦名玄德。」

  劉備霍然拔劍,劍指蒼穹,聲嘶力竭。

  「見此刀,如見我劉備!」

  「傷我玄德袍澤者,縱為官軍,亦為死敵!」

  「犯我玄德部眾者,雖遠必誅!」

  此聲落定。

  老卒陳三,率先以刀柄,全力叩擊胸前護心鏡。

  他雙目赤紅,嘶吼二字。

  「玄德!」

  鐺!

  鐺!

  鐺!

  身後,三百玄甲衛,動作劃一。

  他們以刀柄,一次又一次叩擊胸甲。

  金鐵交鳴,響徹校場。

  萬千聲響,終匯作一個名字,化作一道震徹雲霄的怒吼。

  「玄德!」

  「玄德!」

  「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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