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屯田豐年,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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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時。

  劉備營門,諸人靜立無聲。

  張飛正來回踱步,丈八蛇矛緊握於手,恨不得立刻上馬討賊。

  他終是按捺不住,來到楚夜面前,豪聲道:

  「四弟!那老兒必是跑了!還是讓俺去抄了他家!俺保證一個都跑不掉!」

  「三哥,稍待。」

  楚夜端坐帳前,品著香茗。

  他抬頭,看了眼日頭。

  「時辰,差不多到了。」

  話音剛落。

  遠處,煙塵大作。

  一隊車馬狂奔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王凌。

  他此刻衣冠不整,髮髻散亂,顯得十分狼狽。

  「楚,楚軍師!午時未過!午時未過!」

  王凌滾落馬下,手中捧著一份名冊。

  他身後,數十輛大車一字排開。

  車上擺放足足黃金千兩,燦燦生輝。

  楚夜放下茶杯,起身。

  他看也未看黃金,只盯著王凌手中的名冊。

  「這是?」

  王凌根本不敢抬頭。

  「王氏塢堡,全部戶籍、田畝、丁口。」

  「昨日是在下糊塗,衝撞了玄德公。」

  「除千兩黃金外,王某,願再獻糧草三千石,精鐵五百斤!」

  說罷,他以頭搶地,砰砰作響。

  「只求軍師,能饒我王家老小一條性命!」

  楚夜揮手。

  簡雍帶人上前,清點財物,接收糧草。

  楚夜這才蹲下。

  他扶起王凌,為其拭去額上血跡。

  「王公,何必如此。」

  「你我,本可為友。」

  他將名冊收入懷中,拍了拍王凌肩膀。

  「今後,王公若能安分守己……」

  楚夜湊近王凌耳邊,冷聲道。

  「我保你王家,富貴百年。」

  ……

  募兵既畢,民心已歸,廣昌基業初定。

  劉備親率吏員奔走于田埂之上,勘察春耕。

  張飛、趙雲二人於校場,操練新卒,習慣陣法。

  關羽則負責督造城防,日夜不休。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金秋時節。

  城外良田,萬頃金浪。

  打穀場上,糧堆如山。

  劉備捧起一把粟米,粒粒飽滿。

  簡雍手持帳冊,滿面紅光。

  「主公,大豐!天大的豐收啊!」

  「新墾的官田,比那些土財主家的地,每畝多收了三成!這地啊,還是得讓真心疼它的人來種!」

  「府庫餘糧,足夠大軍一年之用!」

  劉備頷首,眉眼終得舒展。

  半生戎馬,所求何為?

  不就是為了讓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這樣一碗熱粥麼?!

  遙想涿縣起兵,人多糧寡。

  每戰分糧,都如剜心割肉。

  如今,兄弟們總算不必再餓著肚子,去跟人拼殺!

  人群,自行分開一條道路。

  一隊屯田老卒,跛足而行。

  為首之人,雙手捧上一隻粗瓷海碗。

  「主公,嘗嘗新谷。」

  劉備接過。

  碗壁粗糲,尚有餘溫。

  碗內米粥晶瑩,谷香撲鼻。

  劉備凝視碗中人影,雙目泛紅,高舉此碗。

  「諸君!」

  「半載之前,備至此地,滿目皆是餓殍。」

  「今日。」


  他將碗舉得更高,聲傳四野。

  「備,食諸君所種之米!」

  「乃是諸君,」

  「以血汗,於這亂世廢土之上,種出的活命之糧!」

  「故,此碗米粥,非我一人之食。」

  「乃備,敬諸君!」

  「敬此方水土!」

  「敬這……來之不易的天時!」

  言畢。

  劉備仰首。

  將碗中滾燙米粥,一飲而盡。

  下一刻。

  打穀場上,無論老幼,數千百姓,轟然跪倒。

  叩首及地,如浪潮席捲。

  「劉公活我!」

  聲浪之中,劉備仰面,閉目不言。

  「民心如水,亦能覆舟。若不能護佑他們,今日擁戴,便是我明日之罪狀……」

  「……」

  不遠處,簡雍搖扇之手頓住。

  他湊近楚夜,低聲道。

  「我簡雍,算了一輩子錢糧人頭,撬過庫銀,改過稅冊。我以為這天下最大的生意,是鹽鐵,是官爵。」

  簡雍以扇骨指向台下烏泱泱的人潮。

  「今日方知,這天下最大的生意。」

  「是人心!」

  「區區賊糧,便換來萬民歸心。」

  「往後,他們為我等墾荒納稅。」

  「遇敵,他們便是我軍耳目,是我軍手足。」

  「人心之帳,原來,竟如此合算……」

  話音落下,他長嘆一口氣,語帶幾分蕭索。

  「只可惜……」

  「光有人心,填不飽軍中戰馬的肚子。」

  「嚴綱那條老狗,已經盯上咱們的商道了。名為協防,實則抽稅!」

  「如此下去,無異於扼我咽喉,斷我根基!」

  楚夜看著遠處散去的人群,眼中僅剩一點溫度也悄然散去。

  「他非是要斷我根基,而是要把爪子,按在我等脖頸上。」

  楚夜收回目光,望向簡雍,冷聲道。

  「對付餓狼,講道理是沒用的。」

  「唯有將其伸出的爪子,一根一根,盡數斬斷!」

  簡雍眉頭緊鎖。

  「斬斷?談何容易!此舉,無異於從虎口奪食!」

  楚夜搖頭。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憲和。」

  「我不是去奪食。」

  「我是要撒下一把餌,引一條饞狼出洞。再請一頭猛虎,來咬斷它的喉嚨。」

  簡雍不解,接過信展開。

  卻見信中,一片空白。

  楚夜的聲音悠悠響起。

  「你持此信,去見張世平,轉交無極甄氏家主,甄逸。」

  「什麼都不必說。」

  「甄逸是聰明人。看見這封無字之信,他便懂了。」

  楚夜望向冀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此信,不求錢糧,不問兵馬。」

  「此信無字,只問他甄逸三件事。」

  「問他之膽魄。」

  「問他甄家百年基業,如何取捨。」

  「再問他,敢不敢舍了冀州那些冢中枯骨,在我家主公身上……」

  「下一注,能贏千秋的豪賭!」

  ……

  半月之後。

  幽州,右北平郡,嚴綱大營。

  火盆正旺。

  嚴綱正與親信飲酒。

  帳中,有美姬獻舞。

  鼓樂喧天。

  一名心腹都伯起身。


  「將軍,商道之上,儘是肥羊!」

  「近一月,又為將軍添金百兩!」

  嚴綱聞言大笑。

  「甚好!甚好!」

  「來,諸君,與我共飲此杯!」

  他舉杯,正欲開懷暢飲。

  「報——!」

  一文吏連滾帶爬入帳。

  他手中帳簿摔落於地。

  帳上赤字,觸目驚心。

  「將軍!不好了!」

  「將軍,振威貨棧……在斷我等財路。」

  方才的喧囂,瞬間死寂。

  嚴綱臉上笑意蕩然無存。

  他盯著那文吏。

  「劉備!楚夜!」

  噹啷!

  青銅酒爵碎於地上,酒水濺灑一地。

  嚴綱起身,眼中滿是殺意。

  「豎子!」

  「安敢斷我財脈?!」

  「真當我嚴綱是泥胎木偶不成!」

  帳下,獨眼都伯王山上前一步。

  「將軍何必動怒。」

  「劉備屯兵廣昌,看似根深蒂固。」

  「然,他尚有一處軟肋,一捏即碎!」

  嚴綱轉頭,目光如刀望向他。

  「講!」

  王山獨目之中儘是陰毒道。

  「那處軟肋,就在真定!」

  「我已打聽清楚,那杜遠麾下,不過五百老弱,根本不足為懼。」

  「只需先布謠諑亂其軍心,再發精兵便可一鼓破城!」

  嚴綱聞言,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王山!」

  他抽出佩劍,劍鋒直指輿圖。

  「傳我將令,盡起三千兵馬!」

  「我不僅要亂他軍心,我還要親自,拔了這根釘子!」

  「我要讓劉備知道,斷我嚴綱財路者……」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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