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圖窮匕見,鳩占鵲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砰!」

  張飛一掌拍在案几上,酒水四濺。

  「放你娘的狗屁!」

  「俺們兄弟捨命掙來的兵馬,憑甚與你?!」

  那鄉紳嚇得一哆嗦,險些將面前案幾掀翻。

  王普面色一沉,望向劉備,語帶薄怒。

  「劉縣尉,令弟此舉,未免太過無狀!」

  劉備旋即起身,朝王普拱手。

  「三弟性情粗莽,還望王公海涵。」

  他又瞪了張飛一眼,示意其坐下。

  王普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道:

  「也罷。本官看在縣尉面上,不與他計較。」

  「既縣尉亦有難處,我等便各退一步。」

  「縣尉可自留部曲三百,以為親衛。余者,便交由本縣統一整編,如何?」

  此言一出,堂內死寂。

  眾人目光,皆聚於劉備一身。

  此乃圖窮匕見。

  劉備手握酒樽,青筋暴起。

  他正欲開口。

  一個聲音卻先響了起來。

  「王公。」

  是一直未曾發一言的楚夜。

  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然起身,面帶笑意。

  王普眯起雙眼。

  「足下何人?」

  「在下楚夜,劉公帳下參軍。」

  「哦?」王普皮笑肉不笑,「此乃軍政要務,不知楚參軍有何高見?」

  「王公,諸位鄉賢。」

  「我兄弟四人初來乍到,多有不識規矩之處,還望海涵。」

  楚夜環視一周,姿態放得極低。

  「我主玄德公,乃漢室宗親,生性仁厚。此番剿滅張瑞,實為朝廷除害。至於這張家堡,本是賊巢,理應收歸官府。」

  王普等人一怔,未料對方竟如此快便示弱。

  臉上輕蔑之色愈濃。

  「只是……」

  楚夜話鋒一轉。

  「張瑞府上,抄得一本帳簿,事關重大,想請王公定奪。」

  說罷,楚夜將一份卷宗,雙手奉上。

  王普接過卷宗,狐疑展開。

  只一眼,其手便開始發顫。

  一名與張瑞素有往來的鄉紳面色大變,霍然起身:

  「一介賊寇的污言穢語,豈能為證?我等皆是朝廷良善,楚參軍莫非要憑此構陷我等不成?!」

  另一鄉紳亦附和:「王公在此,豈容爾等放肆!」

  楚夜置若罔聞,只將一卷輿圖輕拍在王普案前。

  「黑山賊張燕,已兵臨井陘。」

  他的手指,自井陘,一路劃至真定。

  「井陘若破,下一個,便是此地。」

  楚夜抬首,笑意仍在,眼中卻不見分毫。

  「諸位,賊寇已至門前,爾等只有兩條路。」

  「其一,與我大哥合作,開城門,交兵權,城守住了,大家皆可活命。」

  「這本帳簿,便也不復存在。」

  「其二,爾等拒絕,我等兄弟,掉頭便走,將這座真定城,連同諸位身家性命,盡數留給黑山賊匪……」

  楚夜聲音轉冷。

  「是散些家財,與我大哥共守此城,求個亂世安穩。」

  「還是抱著金銀,等著城破之時,闔家老小,淪為賊寇刀下之鬼?」

  「二者擇一,諸位,請便。」

  話音落下。

  廳堂內,響起一連串倒抽冷氣之聲。

  幾個腦滿腸肥的鄉紳,面色煞白,已是搖搖欲墜。

  王普拂去額上冷汗,默而不語。

  查?如何查?第一個,便要查到我自己頭上!


  不查?禦敵?拿什麼去禦敵?拿我的項上人頭去填嗎?!

  兩頭都是死路。

  他伸手端起酒樽,卻發覺手不自覺顫抖。

  哐當!

  酒杯脫手,摔在地上。

  渾濁的酒水,濺了他一身官袍。

  王普死死盯著楚夜那張年輕的笑臉。

  在他眼中,此人,比城外十萬黑山賊,更為可怖。

  終究,他喉中擠出一個字。

  「……好。」

  楚夜聞言,含笑歸座。

  他端起面前那杯未動之酒,一飲而盡。

  劉備此前緊鎖的眉頭,此刻已然盡舒,亦舉樽,一飲而盡。

  一直閉目養神的關羽,睜開丹鳳目,望著楚夜,緩緩吐出數字。

  「四弟,好算計。」

  一旁張飛則是哈哈大笑,一把奪過酒罈,為楚夜斟滿。

  「好小子,俺敬你一碗!」

  ……

  宴散。

  劉備軍連夜入城。

  無有歡呼,無有慶賀。

  城中百姓,大多閉門塞戶,只敢自門縫中,窺探這支默然行進的軍旅。

  這支軍隊,其行如風,其疾如火。

  入城後第一個時辰,便已盡掌四門防務。

  城頭之上,不見往日懈怠的守卒,而換為了一具具挺直的脊樑。

  ……

  真定縣衙,後堂。

  王普徹夜未眠。

  一名心腹匆匆來報。

  「縣令,劉備軍入城後,並未安歇。」

  王普雙手撐案,死盯著堂下心腹。

  「他們,在做何事?」

  那心腹不敢抬頭,只悶聲稟道:

  「關羽在徵募民夫,搬運滾木礌石,加固城防。」

  「張飛在整編降卒,清點武庫。」

  「另有那趙姓白袍將,領一隊騎兵出城,去向不明。」

  王普死死抓住親信的衣領,急聲追問:

  「劉備!楚夜!他們人呢?!」

  那親信頓時面如土色,言語帶顫。

  「劉、劉備去了軍營,收攏降卒。」

  「與、與士卒同食乾糧,噓寒問暖。那些丘八,那些丘八快認他當爹了!」

  「楚夜呢?!那個小雜種!」

  「楚參軍他帶人,去了縣衙的文書庫,說要核對戶籍、田畝、稅賦的簿冊。」

  「言說,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一瞬間,王普周身力氣仿佛被盡數抽乾。

  他鬆開手,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戶籍。

  田畝。

  稅賦。

  兵權,沒了。

  人心,也沒了。

  如今,竟連最重要的錢袋子都要被掏空!

  我的錢!我刮地三尺搜來的錢!全在裡面!

  「完了。」

  他口中,只剩下這兩個字,反覆呢喃。

  「全完了……」

  ……

  夜半,縣衙議事廳,燈火通明。

  楚夜將一卷府庫清單,推至劉備案前。

  「大哥。」

  「縣衙雖已拿下,然王普那條老狐狸,不過是暫時被懾住了膽氣。」

  「城中幾家大戶,我今日遣人送帖,皆言家主不在。」

  「儘是些騎牆觀望之輩。」

  「風向稍有不對,此輩立時便會在背後,捅我等一刀!」

  趙雲聞言,指節重重點在輿圖上最險峻的隘口。

  「井陘關守將何人?是敵是友?我等一概不知。」


  「張燕大軍,隨時可自彼處殺來。」

  「一旦井陘有失,真定便成死地,我等退無死所!」

  「他奶奶的!」

  張飛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怕個鳥!」

  「井陘無人守,俺老張便帶五百袍澤去守!」

  「咱們是去助戰,我看誰還敢污我等是賊!」

  楚夜搖頭。

  「三哥,你先坐下。」

  他望著張飛,語氣平靜。

  「你帶走了精兵,城內便空虛了。」

  「屆時,王普等人若反,斷你糧道,又當如何?」

  「你在井陘關,前有張燕壓境,後有內賊反叛。」

  「你那五百弟兄,怎麼辦?」

  張飛怔住了。

  他張著嘴,粗氣喘了半天,終是悻悻坐下。

  一拳,重重砸在自己額頭。

  「他娘的……俺竟將此節給忘了!」

  「……」

  就在眾人商討軍機戰略之時。

  「報——!」

  一聲急促悠長的傳報,劃破夜空。

  斥候沖入廳中,單膝跪地。

  「主公,井陘關破!」

  「守將已降黑山賊楊鳳!」

  「楊鳳正率五百精騎,三日之內,必至城下!」

  關羽一直微闔的丹鳳目,霍然睜開。

  張飛猛地站起,額上青筋暴起。

  「來得好!」

  劉備望向楚夜。

  所有人,皆望向楚夜。

  楚夜迎著眾人目光,緩步行至沙盤之前。

  「楊鳳此人,有勇無謀。此番南下,名為攻城,實乃立威,以搶頭功。」

  「故,他必不會等待主力,定會孤軍冒進。」

  張飛的眼睛亮了。

  「四弟的意思是……咱們可設伏,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

  楚夜搖頭。

  他拈起代表己方的藍色小旗,卻未置於代表真定縣城的模型之內,而是徑直插在了城外數里的一片平原之上。

  眾人見狀,無不蹙眉。

  棄城防之利,於野外浪戰?此乃兵家大忌。

  只聽楚夜繼續道:

  「此戰,我等不守城。」

  「我等,要的是打出名分!」

  話音至此,楚夜目光逐一掃過關羽、張飛、趙雲三人。

  三員虎將,皆是不自覺地挺直了身軀。

  「此前,我等破張瑞,不過是鄉勇剿匪,旁人只會道我等僥倖。」

  「今日,我等便要當著全真定百姓,當著那郡守的眼線之面。」

  楚夜屈指,重重叩擊沙盤。

  「於這野戰之中,堂堂正正,陣斬敵將!」

  「此戰,不僅要勝!」

  「更要勝到那常山郡守,不得不上表為我等請功!勝到整個冀州都知曉,我等,非是過路強人,亦非喪家之犬。」

  「而是,能戰之師!」

  聞言,劉備緩緩起身,目中精光迸射。

  鏘然一聲,他拔出腰間配劍,劍鋒直指帳外。

  「傳我將令!」

  「三日後,開城!」

  「迎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