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噪音」與「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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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站「意境之旅」那驚世駭俗的三十秒噪音安可,如同一場精準的引爆,在演出結束後的黃金十二小時內,徹底撕裂了整個華夏的輿論場。

  如果說《破曉》的發布,是讓大眾見證了「神跡」,那麼這場未聞之聲的安可,則是李逸塵親手將「神跡」拉下神壇,再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塞給了觀眾一個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消化的異端。

  #李逸塵安可噪音#

  #八萬人大型設備故障#

  #我花了兩千塊聽這個#……

  負面詞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凌晨時分,衝上了熱搜榜首。

  無數滿懷期待、本想在演唱會後抒發感動的觀眾,湧入李逸塵的微博評論區,留下了海量的困惑、不解、乃至憤怒的留言。

  「塵哥,我愛你,但我真的不能理解,那三十秒,是我人生中最尷尬的三十秒。」

  「我們是來聽《天地龍鱗》和《破曉》的,不是來聽裝修電鑽聲的,這是一種對粉絲的背叛!」

  「太失望了,是不是成名之後,就開始故弄玄虛,開始脫離群眾了?李理事長?」

  嘲諷與質疑,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剛剛被《破曉》打得噤若寒蟬的黑粉和營銷號,仿佛在一夜之間集體復活,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開始大肆渲染「李逸塵只能靠噪音博眼球」的論調。

  然而,與這股主流的、憤怒的聲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股雖然小眾、卻堅硬如鐵的精英之聲。

  次日清晨,那位在上海灘極具影響力的老牌樂評人,再次發文,標題言辭犀利,振聾發聵——《昨夜,他不是歌手,而是一位策展人》。

  「當你們在抱怨那三十秒『噪音』刺耳時,你們是否想過,這正是李逸塵的用意?他用一場八萬人的、流量的狂歡,強行『綁架』了你們,去聆聽一個本該被淹沒在鄙視鏈最底端的聲音。

  他不是在討好你們,他是在教育你們。

  他用自己無上的聲望,為那個最不被理解的實驗音樂流派,做了一次最殘忍、也最高效的背書。

  他不是在表演,他是在行使他作為未來藝術基金會理事長的真正權力——定義審美。

  昨晚,他不是一個歌手,他是一個偉大的策展人。

  他為我們所有人,上了一堂價值千金的、關於何為藝術的公共課。

  至於你是否喜歡那段噪音,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你知道了它的存在。

  這,就是李逸塵的陽謀。」

  這篇文章,如同在沸油中澆入了一勺冷水,瞬間引爆了更深層次的文化大討論。

  「策展人」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所有文化圈層的心臟。

  「聽君一席話,我頭皮發麻。原來是這個意思!他是在用自己的流量,去『啟蒙』大眾?」

  「天啊,格局……這就是格局嗎?我們還在第一層抱怨好聽難聽,他已經在第五層『定義審美』了。」

  「我收回我昨晚的憤怒。我雖然依舊不喜歡那段噪音,但我TMD開始敬佩他了。」

  風向,在短短數小時內,發生了奇妙的偏轉。

  憤怒的聲討並未消失,但李逸塵在下一盤大棋的解讀,卻開始占據上風,讓這場風波,蒙上了一層高深莫測的思辨色彩。

  ……

  工作室里,林筱看著那冰火兩重天的輿論報告,一顆心七上八下:「塵哥,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我們好像得罪了很大一部分基本盤。」

  李逸塵正平靜地喝著茶,仿佛昨晚那場風暴的主角不是他。

  「小林,」他放下茶杯,「『意境之旅』的目的,不是為了好聽,而是為了完整。

  我的藝術世界裡,有《天地龍鱗》的磅礴,自然也該有凌一的刺耳。如果我只展現前者,那我不過是一個更高級的『楚天闊』。」

  魏松在一旁,眼中卻閃爍著極度的興奮:「逸塵說得對,小林,你還沒看懂嗎?我們失去的,是一些只想聽舒服音樂的淺層聽眾。但我們得到的,是整個文化界的絕對話語權!」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報告:「就在昨晚演出結束後的三個小時內,實驗音樂、噪音藝術的搜索指數,環比暴漲了80000%。

  所有音樂學院的作曲系論壇,都為凌一這個名字吵翻了天。


  我們基金會的『啟航』計劃官網,昨晚的訪問量,甚至超過了『破曉之夜』的當晚。」

  「他不是得罪了粉絲,」魏松看著李逸塵,語氣里充滿了敬佩,「他是用一場豪賭,完成了對粉絲的提純。

  從今往後,能留下的,才是真正能跟上他腳步的同路人。」

  李逸塵笑了笑,他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凌一那邊,怎麼樣了?」他問道。

  「基金會的A+級資助合同,已經發到她郵箱了。」魏松答道,「不過,她還沒回復。」

  ……

  上海,一間不足十平米、堆滿了各種電子元件和廢舊樂器的出租屋裡。

  凌一正蹲在地上,吃著一碗泡麵。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她和李逸塵的討論。

  她的眼神,麻木,空洞。

  直到一封來自「鼎峰·未來藝術」基金會的郵件,彈了出來。

  她點開郵件,當看到那份A+級資助合同,以及上面那個零回報、不干涉創作、首期資助金五百萬的條款時,她吃泡麵的動作,僵住了。

  「五百萬……」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卻不爭氣地,一顆一顆,砸進了泡麵碗裡。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買一個二手的合成器,去餐廳刷了三個月的盤子。

  她想起了導師在評審會上,指著她的作品,罵她是音樂的恥辱。

  她想起了在地下室演出,台下只有三個人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以為自己是反叛的,是反資本、反主流的。

  但這一刻,那個站在主流最頂端、本身就是最大資本符號的男人,卻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最溫柔也最粗暴的方式,給了她一個,她做夢都不敢想的肯定。

  電腦上,彈出了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李逸塵。驗證信息:我是聽眾。

  凌一顫抖著,通過了申請。

  李逸塵沒有發來任何客套話,只有一張圖片。那是「啟航」計劃第一批扶持名單的內部評審表。

  在「凌一」的名字後面,是李逸塵親筆寫下的評審語:

  「她不是在製造噪音,她是在記錄真實。當一個時代,連真實都覺得刺耳時,那刺耳的,便不是她,而是這個時代。」

  凌一看著那行字,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放聲大哭。那是被理解的狂喜,也是被「招安」的迷茫。

  許久,她擦乾眼淚,回復了兩個字。

  「地點。」

  李逸塵秒回:「『藝術星光』,雲霧山,去那裡,教孩子們,如何用真實的聲音,去搭建他們自己的世界。

  用你那台垃圾,去告訴他們,音樂,不止有哆來咪。」

  凌一愣住了。他不是要她去鳥巢,不是要她去格萊美。

  他是要她,去那片最貧瘠的土地。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李逸塵的想法。

  他不是要她成為下一個李逸塵,他是要她,成為獨一無二的凌一。

  他要用資本的力量,去保護她的不入流,去滋養她的反叛。

  「好。」她回復道。

  而在京城,李逸塵關閉了聊天框。魏松走了進來,神情嚴肅:「逸塵,第一批啟航計劃的初審名單出來了。

  90%是垃圾,9%是模仿者,但剩下的1%……」

  他將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滬市同濟大學,建築系在讀博士,提交了一份關於『敦煌莫高窟數位化復原』的VR交互藝術方案。

  他說,他想讓所有人,都能『走進』那些即將消失的壁畫裡。他的項目,已經因為資金斷裂,瀕臨破產。」

  李逸塵接過資料,看著那份充滿了想像力與使命感的方案,眼中爆發出比「破曉之夜」更熾熱的光芒。

  「這,」他指著方案,「就是『意境之旅』下一站的『安可』。」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通知團隊,最終站——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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