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五十年前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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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邪先生: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不在人世。

  不必惋惜,這是我早已選定的結局。

  你們不是普通的投資商,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把你們引到這裡,用這種不堪的方式,將桃溪村的膿瘡撕開給你們看,實屬無奈。

  因為只有你們這樣的人,才可能聽懂這背後的血與淚,才可能讓五十年前那樁被湖水與鐘聲掩蓋的污穢往事,重見天日。

  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

  我的一生,自五十年前那個血色黃昏起,便已戛然而止。

  殘喘至今,不過是一縷被仇恨與執念驅動的幽魂,徘徊在此地,只為等待一個像你們這樣的「局外人」,能冷眼看清這一切。

  能將這沉積湖底的罪惡,這迴蕩山間的哀鍾,其背後真正的故事,帶出去,訴諸於青天白日之下。

  如今,我的時間到了,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下面我要說的,是關於桃溪村,關於那口鐘,關於湖底的冤魂,也關於我自己……一個苟延殘喘了五十年的復仇之魂的來歷。

  這故事很髒,很苦,請你……務必看完。

  ……

  五十年前的桃溪村,還背負著一個浸滿哀愁的名字——望鄉台。

  那時的村子,蜷縮在群山深處,靠山吃山,民風淳樸卻也蒙昧。

  一年,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病悄然降臨。

  牲畜開始莫名倒斃,接著,村民們的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青灰色斑痕,不痛不癢,卻讓郎中也束手無策。

  恐慌如同山間的濕霧,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村中一位年邁的神婆,在幾本傳承不知多少代的舊書上,找到了「答案」。

  她顫巍巍地抬起乾枯的手指,指向了村尾那對外來的母子。

  女人是幾年前流落至此的寡婦,帶著個半大的男孩,平日裡沉默寡言,與世無爭。

  神婆宣稱,這寡婦是山中精魅所化,其子是帶來災禍的「孽根」,唯有將他們「送還」山神,才能平息這場無妄之災。

  愚昧的恐懼,往往比山洪更兇猛。

  在神婆的蠱惑和村長的默許下,集體的意志輕易地碾過了微弱的良知。

  他們決定,將這對母子驅趕到北山那個被稱作「山神之口」的廢棄山洞,封死洞口,完成這場殘酷的獻祭。

  執行這樁任務的人,落在了村邊小廟那一老一少兩個和尚肩上。

  年輕和尚年紀不大,眉眼間還留著未經世事的澄澈,他本能地抗拒,覺得此事有違天和。

  但村長目光陰沉,話語裡的威脅不容置疑:若不應允,便讓這廟宇與他師徒二人,一同化為灰燼,以慰山神。

  他那懦弱的師父早已面如土色,只會哀哀求告。

  年輕和尚終究沒能扛住這沉重的壓力。

  他如同夢遊般跟著人群,走向那個決定命運的山洞。

  他看著被捆綁的母子,母親眼中是一片死寂,男孩驚恐的嗚咽聲像細針一樣扎在他的良心上。

  他只能閉上眼,一遍遍機械地念誦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經文,試圖隔絕這殘酷的現實。

  陰森的山洞口像一張貪婪的巨口。

  村民將母子粗暴地推了進去。

  就在年輕和尚以為要親手壘石,鑄就這絕望的墳墓時。

  村長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擠出一種近乎慈悲的假笑:「出家人不便沾染這等血腥,你就在洞口,也為他們誦經祈福吧,剩下的交給我。」

  年輕和尚如蒙大赦,幾乎是癱軟在洞外,面向黑暗的洞口,更加賣力地誦經,仿佛這急促的經文能掩蓋洞內隱約傳來的掙扎聲,能洗刷他內心的怯懦。

  然而,洞內的動靜並未如預期般很快平息。

  男孩一聲短促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刺穿經文,緊接著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更激烈的掙扎響動。

  年輕和尚的誦經聲戛然而止,他渾身僵硬,如同被凍住。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他,猛地衝進了山洞。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男孩小小的身體倒在角落,脖頸處一片狼藉,已然沒了聲息。


  而村長,正將那瘦弱的寡婦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撕扯著她單薄的衣衫。

  女人奮力掙扎,渙散的目光掃過洞口那呆立的身影,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年輕和尚伸出了手,眼神里是令人心碎的哀求:

  「師父……救救我……」

  年輕和尚愣住了。

  眼前掙扎的女體,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蒼白,一股陌生而野蠻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呼吸驟然停滯。

  多年信奉的戒律清規,自幼秉持的慈悲善念,在那一瞬間,被這從未體驗過的混沌的欲望沖得七零八落。

  他僵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眼睜睜地看著,聽著那絕望的嗚咽聲一點點微弱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村長心滿意足地站起身,繫著褲帶,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年輕和尚,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怎麼?小師父也動了凡心?可惜啊,來晚了。」

  也就在這時,那備受凌辱的寡婦,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殘餘的束縛,一頭撞向了山洞深處那口不知放了多少年的巨鍾!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洞中猛然盪開!

  那聲音不似尋常鐘鳴,震得人心臟發麻。

  女人軟軟地滑倒在鐘下,瞬間再無聲息。

  小和尚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慘烈景象震得神魂俱裂,呆立當場,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村長湊近他,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別發呆了,小師父。

  現在,你跟我,看見的,聽見的,都一樣了。

  今天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是傳出去……你猜,村民們是信我這個村長,還是信你這個……見了女人身子,還眼睜睜看著她死的……淫僧?」

  小和尚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那一夜,他和村長一起,將兩具尚存餘溫的屍身,拖到村外的月亮湖,沉入了最深最冷的湖心。

  了空機械地做著一切,仿佛靈魂已經脫離了軀殼。

  然而,悲劇的帷幕,至此才剛剛拉開。

  了空回到寺廟後,如同換了一個人。

  他無法忘記那撞鐘的決絕,那沉悶的鐘聲日夜在他腦中迴響。

  為了贖罪,也為了鎮壓那仿佛縈繞不散的怨念,他帶人將那口沾染了鮮血的巨鍾,從山洞移到了寺廟,日夜不停地敲響。

  可悲的是,這鐘聲並沒能超度亡魂,反而像是喚醒了什麼。

  自那以後,望鄉台村,便徹底被拖入了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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