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五十年前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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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轎子紅得像血,在灰暗的夜色中扎眼得令人心悸。

  轎夫們面無表情,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

  那詭異的嗩吶聲仿佛就是他們腳步的伴奏。

  是迎親?

  誰家大半夜娶親?

  而且這氣氛……

  絲毫沒有喜慶,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邪門。

  鍾邪心頭疑雲大起,來不及叫醒胖子和滿雯,輕輕打開門,閃身跟了出去。

  可那轎子快得離譜,他剛追出巷口,就看到紅轎子在下一個路口一閃,徹底消失了,連那詭異的嗩吶聲也戛然而止,仿佛從未出現過。

  鍾邪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只覺得渾身冰涼。

  他皺了皺眉,只得返回住處。

  推開房門,他頓時愣住了——屋子裡被翻得亂七八糟。

  背包敞開著,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桌椅也都挪了位置,像是遭了賊。

  「操!」鍾邪第一反應就是李長保派人來搞的鬼!

  他立刻檢查門窗,卻發現門閂完好,窗戶也從裡面扣得緊緊的,根本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這就怪了,難道賊是從天上飛進來的?

  而且自己就出去這麼一小會,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這人是怎麼這麼準確把握自己離開的時間的。

  而且胖子……

  他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胖子,發現丫呼嚕打得正響。

  鍾邪心知問他也沒用,索性也不再喊他。

  不過這番遭遇讓他心裡毛躁起來,也顧不上收拾,費力地將那張沉重的木桌挪過來,牢牢抵住大門,又檢查了幾遍窗戶,這才感覺稍微安心了點。

  一番折騰下來,只覺得異常疲憊,渾身力氣像是被抽空,看著滿屋狼藉,他心想明天再收拾吧,便一頭倒回床上,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他是被胖子起床的動靜弄醒的。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鍾邪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下意識地看向房間,卻一下子愣住了。

  房間裡整整齊齊,背包好好地放在牆角,桌椅也規規矩矩地擺放在原位,地面乾淨,仿佛昨晚那一片狼藉只是他做的一場噩夢。

  「胖子,」他叫住正要出門的胖子,「你早上收拾屋子了?」

  「收拾屋子?」胖子莫名其妙地回頭,「我起來就去放了泡水,收拾啥了?」

  鍾邪的心猛地一沉:「昨晚……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你沒看見?我還用桌子把門抵住了。」

  胖子更懵了,指著門口:「哪有,桌子不一直在那兒嗎,邪子,你沒睡醒吧,是不是做噩夢了?」

  鍾邪看著完好如初的房間,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胖子,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躥到了天靈蓋。

  不是胖子收拾的。

  難道是房間裡昨天晚上又進人了!

  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而且誰家賊會這麼有素質。

  踩完點還幫人收拾家務。

  那昨晚的一切,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覺?

  可那被翻亂的感覺,那費力挪動桌子的沉重感,都那麼真實……

  這鬼地方,連睡覺都不安全了?

  鍾邪把昨晚的遭遇跟胖子一說,胖子驚得直蹦了起來。

  「這姓李的不會給咱下藥了吧?」胖子又驚又怒,「不然怎麼你看見亂七八糟,我屁都沒聽見,這老小子看著老實,手段這麼髒!」

  兩人一合計,這地方處處透著邪性,飲食安全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以後喝水直接去湖邊打,用淨水片消毒,吃飯儘量自己煮,他們給的東西能不吃就不吃。」鍾邪下了決定。

  出門果然又看見李長保在不遠處「偶遇」。

  鍾邪心裡冷笑,直接走上前,臉色一沉:「李村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考察投資的,不是來坐牢的,天天跟著我們,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我們看到?」

  李長保表情一僵,連忙擺手:「鍾老闆誤會了,我就是怕你們人生地不熟……」


  「不用了!」鍾邪打斷他,「我們自己去逛就行,你要是再跟著,我只能打電話請縣裡公安的同志過來陪我們逛了,也好讓他們評評理,看看桃溪村是怎麼對待投資商的。」

  一聽要驚動公安,李長保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牙擠出一個笑:「行,行,你們自己逛,自己逛……」

  他悻悻地轉身離開,但鍾邪注意到,不遠處的巷口,仍有村民在鬼鬼祟祟地張望。

  「媽的,陰魂不散。」胖子罵了一句。

  「要不,我們去找找昨天那個女人,」滿雯輕聲開口,「那個李瘋子,她昨天的話很奇怪。瘋子嘴裡往往能套出真話,而且她沒什麼防備,我們不如去找她問問?」

  幾人來到湖邊,果然看到李瘋子又蹲在老地方燒紙,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髒布娃娃,對著跳動的火苗念念有詞。

  滿雯示意鍾邪和胖子留在稍遠的地方,自己慢慢走過去,蹲在李瘋子身邊,聲音放得很柔:「大姐,在跟誰說話呢?」

  李瘋子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把布娃娃抱得更緊,沒理她。

  滿雯也不急,看著跳動的火苗,輕聲說:「這娃娃真可愛,是你兒子的嗎?」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李瘋子的某個開關。

  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滿雯,聲音嘶啞:「我兒子……我兒子沒了!都被他們害死了!

  外鄉人……穿綠衣服的外鄉人……噹噹當……

  他們都該死!都該下去陪我兒子!」

  她的話語顛三倒四,充滿了怨毒,手臂胡亂揮舞著。

  「外鄉人?」滿雯捕捉到關鍵信息,試圖追問,「大姐,哪個外鄉人,誰穿綠衣服?」

  但李瘋子已經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理她,只是抱著娃娃,對著火堆反覆念叨:「沒了……都沒了……都要還債……」

  過了一會兒,李瘋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沿著一條小路往北山走去。

  幾人悄悄跟在後面,以為她要去寺廟。

  沒想到,走到半山腰一處偏僻的角落,李瘋子停住了。

  那裡孤零零地立著一塊石碑。

  李瘋子摸索了半天,從兜里顫顫巍巍掏出幾個乾巴巴的饅頭放在碑前,對著石碑念念叨叨了一會兒,然後雙眼失神,坐著不動彈了。

  幾人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儘量避免刺激到李瘋子。

  走到石碑前,鍾邪看了一眼。

  只見石碑上寫著。

  愛子孫亮之墓。

  旁邊有一列小字。

  196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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