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胖子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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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雯在那裡坐了一個多小時。

  鍾邪一直在一旁陪著。

  他現在多了一個迫切要出去的理由。

  剛才滿雯的狀態一定不是突然才出現的,她一定是意識到了什麼,才會最近這麼消極。

  鍾邪沒有去追問她為什麼,她心裡的謎團已經夠多了。

  鍾邪知道,他必須要加快進度了,就算他不懂,也能看明白滿雯剛才的狀態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情,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冥冥之中留給他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他要儘快出去找到屈大悲,或許這個老道有辦法解決滿雯現在的狀態。

  回去之後他就強迫自己壓下滿腹的心事睡下,接下來的路不知道會有多難走,還要保存體力走出外面那片老林子,他必須保持一個相對良好的狀態。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鍾邪被火苗噼啪的聲音吵醒,醒來發現胖子沒有睡,還抱著那把槍擦。

  「你怎麼還不睡,」鍾邪起來從爐子上倒了一杯水,「這玩意就這麼吸引你。」

  胖子沒抬頭,布在槍管上打著圈:「睡不著,這地方……硌應,擦擦槍,心裡落定點兒。」

  鍾邪看著那把被擦得烏亮的79式:「你以前是幹這個的?」

  胖子擦槍的手頓了頓。

  幾秒後,他放下布,拿起旁邊的水壺灌了一口,眼睛沒看鐘邪,盯著跳躍的火苗,聲音不高,沒什麼起伏,像在講別人的事:

  「嗯,西南,邊防,山里。

  有年冬天,大雪封山幾個月,鳥都飛不過去,上頭來了死命令,說有線報,一夥亡命的,三個人,帶著硬貨,要走一條老地圖上都沒標出來的古道。

  那條道早八百年就廢了,塌方、毒瘴、野獸,本地獵戶都不敢走。」

  他拿起槍,檢查著機匣。

  「隊裡抽人,我們班六個人上了,班長,我,柱子,大劉,小張……還有個新分來的大學生,叫林遠,戴個眼鏡,書生氣,槍都端不穩,但腦子好,懂測繪定位,是寶貝疙瘩。」

  「我們在雪窩子裡趴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凌晨,人來了,不是三個,是十一個,裝備精良,不是普通走貨的。」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擦槍的布停在了扳機護圈上。

  「交火,我們地形占優,火力壓住了,班長想帶柱子迂迴包抄……踩了雷。」胖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班長……沒了,柱子離得近,半邊身子……也沒法看了。」

  「大劉紅了眼,衝出去掃射,被側翼的冷槍放倒,小張嚇懵了,站起來喊班長……被一槍點了名,就剩我,林遠,縮在石頭後面。」

  胖子拿起一根不知哪找來的鐵絲,開始清理槍管,動作一絲不苟。

  「林遠那小子……平時看著慫,關鍵時候沒尿褲子,他指了個方向,說那邊有個天然石縫,窄,只能一個一個過,是活路,他把身上最後兩顆手雷塞給我,讓我去那堵著,說他自己去引開剩下的人。」

  胖子把鐵絲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

  「我沒拉住他,他就抱著個空背包,像個傻狍子一樣衝出去,邊跑邊喊,往反方向跑,槍子兒追著他打,我看著他背上炸開血花,倒下去……還在往前爬。」

  胖子沉默了幾秒,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我摸到石縫那兒,就一個口子,剩下四個追兵,果然被引過來了,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追林遠……那小子,爬了一路血印子。」

  胖子把槍栓拉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我卡著口子,等他們靠近,第一個冒頭,被我點倒了,第二個反應快,火力壓過來,我胳膊掛了彩,第三個想扔雷,被我搶先打爆了他手裡的雷……炸了,第四個紅了眼,端著衝鋒鎗衝上來,子彈擦著我頭皮飛,近身了,我用槍托砸碎了他腦袋。」

  胖子放下槍。

  「後來增援來了,林遠……還剩最後一口氣,躺在那兒,眼鏡碎了,血糊了一臉,看見我,還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沒說出話。」

  他拿起布繼續擦槍,這次擦得很用力。

  「回來就病了,睡不著,一閉眼就是班長炸開的樣子,林遠爬的血印子,還有砸碎那腦袋的手感……反反覆覆,看心理醫生,吃藥,沒用,後來更好了。」

  胖子扯了扯嘴角,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我開始看見他們,班長還是那副碎樣兒,蹲我床頭,柱子拖著半邊身子,在走廊晃,林遠就站在窗戶外面,滿臉血,眼鏡框歪著,直勾勾看著我。

  不是幻覺,五台山上一個老道說,那是煞氣沖的,加上我命裡帶陰,給沖開了,關不上了。天天跟這幫死相難看的老夥計大眼瞪小眼。」

  胖子把擦好的槍輕輕靠在牆邊,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珍重。

  「這身衣服穿不了了,看誰都像鬼,試過各種法子想關了這天眼,屁用沒有。

  「後來就混唄,怎麼熱鬧怎麼來,把自己裹嚴實點,油一點,渾一點,那些東西,還有腦子裡那些血呼啦的畫面,好像就追不上來了。」

  「所以啊,邪子,」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調,甚至帶點調侃,「知道胖爺為什麼在樓梯上跟你說那些話了吧,我他媽是個災星啊,我是真怕是我連累的你和滿雯!」

  「一個班六個人,憑啥就我自己活下來了,算命地說我運氣好……

  邪子,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他媽寧願不要這種別人替我死的運氣,我寧願死的是我自己!」

  胖子臉上還掛著那副混不吝的笑,但眼睛在火光下已經亮晶晶的了。

  「災星?」鍾邪搖頭苦笑了一下,伸手在身上摩挲了一會,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捋了捋遞給胖子,又掏出一根自己點上。

  「你知道算命的是怎麼說我的麼。」鍾邪眼睛盯著胖子,慢悠悠地把屈大悲給自己批的那首歪詩給胖子念了一遍。

  胖子文化水平不高,有幾個文縐縐的字鍾邪用燒黑的木棍在地上寫了胖子才看明白。

  鍾邪把煙屁股扔回火桶里,「所以,胖子,等從這鬼地方出去,你最好離我遠點,咱倆說不準誰是災星呢。」

  「災個寄吧,」胖子嗤笑了一下,「胖爺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你這個,說實話,自打有了這雙倒霉催的招子,老子一直覺得自己是這世上獨一份兒的怪胎,活得像個異類,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跟我一樣的人。」

  胖子突然大剌剌一笑,「放心,你的小命胖爺我保了,一定幫你和你的小女鬼朋友找到真相,不就是個真相嗎。

  掘地三尺,也給你丫挖出來!」

  鍾邪搖頭苦笑了一下。

  這胖子看著不著調,沒想到背負著這麼沉重的故事,但情緒說變就變,轉眼又這麼熱血了,實在是個妙人。

  胖子大嘴咧著正還想胡扯些什麼,卻突然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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