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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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邪回頭。

  果然看到劇組人員正在集結。

  一共七個人。

  沈知還、「滿雯」、李威廉、桃白白。

  副導演羅玉。

  身形巨大的攝像師刑天。

  氣質陰柔的美術指導路銀。

  除了李威廉之外,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看起來就很沉重的登山包。

  尤其是刑天背著的那個包,包帶深深勒進他肩膀的肉里,甚至能透過衣服看到肩胛骨被壓出的輪廓。

  鍾邪看得心驚肉跳,這人遠遠看著簡直像是背著一座山一樣。

  不過他表情倒是很輕鬆,似乎根本沒把這點重量放在心上。

  相較於其他人苦行僧似的打扮,戴著一副墨鏡的李威廉看起來更像是度假的。

  那隻黑貓慵懶地纏在他的脖子上。

  鍾邪有點驚訝。

  這個組裡地位最高的,不應該是沈知還或者滿雯麼。

  此刻的「滿雯」都一身登山服,背著一個登山包。

  李威廉卻是兩手空空。

  正轉念間。

  隊伍已經動了。

  鍾邪趁著眾人目光都在隊伍身上,彎腰走出帳篷,從兩輛車的縫隙下鑽了過去,找到自己此前藏在那裡的背包,從營地的一側繞了過去。

  營地的位置在一座山坡上。

  能看到再往前走,已經沒有任何相對平緩的坡地,而是真正連綿起伏的原始山脈。

  放眼望去,根本無路可循。

  隊伍只能沿著山勢,在茂密的原始植被中不斷地上山。

  下山。

  再上山。

  再下山。

  鍾邪知道。

  接下來每一步,都是對體能的嚴峻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看準方向,跟了上去。

  隊伍下坡時帶起一陣碎石滾落的嘩啦聲。

  鍾邪等他們完全消失在視線和聲音範圍,才敢直起身。

  下坡路更難走,濕滑的腐殖質和裸露的樹根讓他好幾次差點滑倒。

  他儘量踩著隊伍留下的模糊腳印和折斷的新鮮草莖前進。

  腳下枯枝斷裂的咔嚓聲每次都讓鍾邪心驚肉跳,生怕被聽到。

  他不敢跟得太緊,隔著百來米遠遠地跟著,不時還得注意隊伍里有沒有人回頭。

  一連走了四個小時。

  鍾邪的雙腿像灌了鉛,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

  他靠著一棵布滿青苔的巨樹喘息,看著前方隊伍又開始爬那道陡峭的山樑,心裡把沈知還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哪是拍戲,分明是他娘的拉練!

  他擰開水壺猛灌幾口,捶了幾下快抽筋的腿,咬著牙跟了上去。

  翻過山樑,進入更深的谷地。

  空氣變得黏稠潮濕,仿佛能擰出水。

  光線急劇變暗,參天古木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在縫隙間投下幾縷慘澹的光柱。

  這裡的植被明顯要比剛才那座山頭高上不少。

  沒走幾步鍾邪就知道壞了。

  拋去深一腳淺一腳的地形不談。

  這裡的林子跟營地那裡完全不同。

  跟這裡相比,營地那裡的樹林簡直就是森林公園。

  這裡才是真正的原始森林,絕對的人類禁區。

  大白天能見度就非常低。

  遮天蔽日的樹叢和某些齊人高的荊棘草叢,讓前方的道路根本就看不清。

  別說在這樣的地形下跟蹤一隊人馬,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鍾邪就已經看不見隊伍前進的方向了。

  他飛快地環顧四周,同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抬頭看見樹梢的一瞬間,他決定爬到高處看看。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活動了一下酸疼的手腕,選中一棵看起來相對好爬的巨樹。


  得益於童年上樹掏鳥的功底,很快爬上了樹梢。

  視野逐漸開闊。

  他撥開頭頂濃密的枝葉,焦急地四處張望。

  有了!

  就在左前方幾百米外另一道山樑的稀疏林間,他隱約看到了幾個人影,正坐在地上休息!

  他娘的,原來你們也會累啊!

  鍾邪長長舒了口氣,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正打算溜下樹,跟隊伍拉近一些距離。

  餘光一掃間,他突然發現旁邊樹杈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鳥窩」。

  那東西是一個用粗大枯枝和泥土胡亂壘起的巨大堆積物,看起來更像是個掛在樹上的巢穴。

  鍾邪有些好奇。

  這林子裡還有這麼大的鳥類?

  他奮力探出手,抓住那巢穴的邊緣,想看看裡面有什麼。

  手指猛地扣住了巢穴邊緣一根「粗壯樹枝」。

  觸感不對!

  那不是樹枝的堅硬。

  而是濕冷、僵硬,又帶著點詭異的彈性。

  他下意識地用力一抓,想確認一下——

  一隻灰白浮腫、指甲縫裡塞滿黑泥的手,被他這麼一拽,猛地從巢穴的縫隙里滑了出來。

  直接盪到了他的鼻尖前面!

  「!!!」

  鍾邪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取代!

  發出一聲短促扭曲的驚叫,抓握的手瞬間脫力,整個人從五六米高的地方直直向下摔去!

  完了!

  鍾邪心中一嘆。

  閉上眼準備迎接最後那一下的撞擊。

  不過在落地的一瞬間,鍾邪感覺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砸進了半米深的落葉堆里。

  即使這樣,鍾邪還是眼前一黑,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樣。

  沒等他緩過神來。

  一個重物緊跟著他掉了下來。

  「噗」的一聲悶響,重重砸落在他身邊,濺起的腐爛樹葉和泥點劈頭蓋臉地糊了他一身。

  鍾邪一扭頭,正對上一張已經開始腐敗的蒼白屍臉。

  「呃~」

  鍾邪從嗓子眼發出一聲低吼。

  手腳並用地向後挪了幾米,這才大口大口喘了幾口粗氣。

  狗日的!

  這深山老林里,為什麼會有一個死人。

  還給什麼東西搬到樹上去了。

  他警惕地看著屍體半天,不見這位有什麼異動。

  這才大著膽子站了起來。

  繞過屍體,走到樹下拿回自己的背包。

  「有怪莫怪。」

  「有怪莫怪。」

  「這位大哥,不管您是迷路的驢友還是山裡的獵戶,我真不是有意打擾您在樹上看風景的。」

  「這盒煙就當是我給您賠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找我麻煩。」

  鍾邪一邊說著,一邊從包里掏出半盒煙。

  掏出三根點燃插在屍體面前。

  又把剩下的放在了屍體身上。

  這才站起身準備往剛才確定的方向走去。

  起身時,他無意中又瞥了一眼屍體的臉。

  就是這一眼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這人,怎麼看起來有點熟悉?!

  鍾邪強忍著噁心和恐懼,再去看那張臉。

  忽然,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板衝上腦門。

  我草!

  這人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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