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激戰虎頭山(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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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隊長!」士兵道:「端槍,像我這樣!」

  他做了一個標準的持槍立正動作,槍托抵肩,槍身筆直。

  下面的民夫們愣著,不知所措,有人學著把槍豎著杵在地上,有人把槍橫抱在懷裡,一個少年吃力地想單臂把槍舉起來,卻差點摔倒。

  「你!對,就你!抱那麼緊當娘們抱孩子呢?抵肩!抵肩懂不懂?」

  士兵走到一個抱著老套筒不知所措的漢子面前,用穿著厚重軍靴的腳狠狠踢了一下那人的小腿骨。

  漢子痛得慘叫一聲,慌忙掙扎著站起來,笨拙地模仿著,槍托歪歪扭扭地抵在鎖骨上。

  「廢物,是肩窩,這裡!」

  士兵粗暴地用槍托末端狠狠杵了一下漢子的鎖骨下方,痛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姿勢卻更顯滑稽。

  他一邊吼,一邊走到一個姿勢最彆扭的王二狗面前,用槍托狠狠捅了一下王二狗的腰:「挺直,軟骨頭。」

  王二狗痛得一哆嗦,慌忙模仿著挺直身體,姿勢卻依舊歪歪扭扭。

  士兵走到了李長歌面前,點點頭滿意道:「你不錯。」

  接下來的訓練在壓抑的怒罵和民兵笨拙痛苦的模仿中進行,士兵只草草教了持槍站立,舉槍瞄準動作,如何射擊......

  隨後將這五百名民兵分成了五個小隊。

  每一個小隊一百人,挑選了五個小隊長。

  而李長歌因為表現最出色,成為了這群民兵的總隊長。

  臨時管著五個小隊長。

  士兵拍了拍李長歌的肩膀道:「晚上的作戰指揮我會協助你,你只需聽從命令就好。對了,我叫林貴,叫我林長官就好。」

  李長歌腰板挺直:「是,林長官!」

  縣衙府邸內。

  師爺站在趙明堂身旁,恭敬道:「大人,我聽說虎頭山的大當家認識了一個姓馬的貴人.....」

  「哼!」

  趙明堂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無非就是馬家軍的一名軍官罷了,老夫可是認識馬六公子,每年縣裡的稅收百分之五十都上貢給了六公子,還怕了一個小小的軍官?」

  片刻後,趙明堂稍加思索。

  「算了,你派人速去虎頭山通知李柴,他這個大當家若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會明白咱們的意思。」

  師爺拱手道:「壯士斷腕,留下大部分馬匪當炮灰,可虎頭山上的財富......」

  趙明堂氣定神閒,雙手背後:「是咱們的,誰都搶不走!他李柴要是不願意體面,咱們就幫他體面,這虎頭山的大當家誰當不重要,重要的是聽話。當狗得有當狗的覺悟,否則骨頭碾碎了也不會丟給他。」

  師爺捋了捋鬍子笑道:「大人英明。」

  夜晚。

  虎頭山的影子在夜色里如同蟄伏的巨獸,夜風貼著山脊掠過,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忽高忽低。

  李長歌蹲在一塊被夜露浸得冰涼的山石後面,手掌此刻正穩穩地摩挲著腰間那把鬼頭刀的牛皮刀鞘,冰冷的帶著鐵腥氣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直抵心臟,將胸腔里那點因長途奔襲而蒸騰的熱氣,瞬間壓了下去。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穿透瀰漫的夜霧,死死釘在最上方那座若隱若現的馬匪山寨上。

  幾點火把在高聳的木柵寨門和粗糲石塊壘砌的角樓里搖曳著,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李隊長!」一個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像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王二狗的臉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在冰冷的夜風中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霜花。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棉布長衫,外面套了件並不合身的半舊土黃色軍裝,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蹲下身子,湊近李長歌,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嗓子眼裡艱難地擠出來,帶著粘稠的恐懼:「都.....都準備好了?咱們這......這能行嗎?」

  「二狗!」李長歌聲音低沉乾澀:「開弓沒有回頭箭。虎頭山上的那些雜碎,喝的是縣裡百姓的血,啃的是縣裡百姓的骨頭。今夜,要麼他們死絕,要麼.....」他頓了頓,那隻摩挲刀鞘的手驟然握緊,骨節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咯吧」聲:「要麼咱們死!」


  匍匐在黑暗裡的隊伍,五百五十號人,五百個剛招募的民兵,五十個自衛隊的老兵。

  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鏽跡斑斑的單打一(單發步槍),老掉牙的漢陽造,甚至還有幾杆前清遺留下來的鳥銃,還配備了土造的大刀,梭鏢和削尖的木棍,手榴彈。

  「人都到齊了?」

  林長官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齊了。」

  李長歌回應道。

  林長官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虎頭山那黑魆魆的剪影,眼神冷硬如鐵。

  「記住了,靠近寨牆,聽我號令。土炮響,就是總攻!刀對刀,槍對槍,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手軟,就等著讓你爹娘老婆收屍!」他的話語沒有絲毫煽情,而是冰冷,直接。

  隊伍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還有幾聲粗重的喘息。

  王二狗猛地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一陣強烈的被強行壓下去的乾嘔聲,身體篩糠般抖得更厲害了,他有些後悔報名了。

  「走!」

  林長官低喝一聲,他第一個貓著腰,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沿著山脊背陰處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獵人小徑,向上摸去,動作迅捷而無聲,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枯枝碎石,顯示出老兵油子特有的戰場本能。

  李長歌深吸一口氣,那帶著山林泥土和腐葉氣息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他用力一揮手,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跟上,都跟上林長官,腳下輕點!」

  他緊跟在林長官身後,心中有預感,這一次虎頭山之行會給他很大的驚喜,收穫不少價值不菲的陰貨。

  隊伍在陡峭的山坡上艱難地向上蠕動。

  很快,幾座簡陋的用石塊和木料搭建的角樓出現在眾人眼前,昏黃的油燈光從角樓的縫隙和寨門上方懸掛的氣死風燈里漏出來。

  寨門緊閉著,門外釘滿了加固的鐵條和巨大的鐵釘,門軸處粗大的鐵鏈纏繞著,在燈影下閃著幽冷的微光。

  隱約能聽到門後傳來的腳步聲,粗魯的呵斥,以及更遠處馬匪窩裡喧鬧的划拳行令聲和放肆的狂笑。

  李長歌的視線鎖在那幾點搖曳的燈火上,眼神銳利如鷹隼在搜尋獵物露出的破綻。

  林長官在最前方一塊巨大的山岩後停下,打出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靜止,幾百條身影迅速而無聲地伏低,緊貼在冰冷的岩石,樹幹或者地面的凹陷處。

  「林長官,前面.....有亮子(哨兵)。」

  李長歌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指著寨牆上方一個微微凸出的垛口陰影處。

  那裡,有一點忽明忽暗的微弱紅光。

  林長官眯起眼,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鎖定了目標。

  他朝身後做了幾個極快的手勢,兩個身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脫離大隊,貼著地面,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向寨牆兩側的陰影處快速移動。

  那是自衛隊裡訓練有素的兩名士兵,一個叫劉大彪,一個叫孫簾,他們懂點潛行匿蹤的皮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寨牆上方那點移動的紅光猛地頓住了,隨即傳來一聲短促而含混的驚叫:「誰?!」

  緊接著。

  「噗」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砸在麻袋上。

  那點紅光驟然熄滅,消失在垛口的陰影里。

  幾乎在驚叫響起的同時,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和身體倒地的重響,隨即歸於沉寂。

  「成了!」

  林長官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揮手。

  幾個早就蓄勢待發的自衛隊士兵立刻抬著那門沉重而簡陋的土炮,從藏身處貓腰衝出,迅速向寨門方向推進。

  「快!搬到正門!對準!對準門軸!」

  林長官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抬炮的士兵們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借著崎嶇地形和寨牆投下的巨大陰影,奮力將笨重的土炮推向寨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寨牆上方,生怕驚動其他哨兵。

  見到如此順利,李長歌心中有些疑惑。

  「這群馬匪不至於守備如此鬆懈吧??」


  土炮終於被艱難地拖拽到位,粗短的炮口微微揚起,直直地指向那兩扇厚重鐵門的門軸位置。

  兩個負責點炮的士兵,一個叫吳老蔫,一個叫錢鐵柱,立刻動作起來。

  吳老蔫雙手抖得厲害,勉強穩住心神,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哆嗦著展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自製火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火藥順著炮口倒進去,黑色的粉末在昏黃的燈光下簌簌滑落。

  錢鐵柱則半跪在炮後,用一根長長的鐵通條,一下下用力地將火藥夯實,鐵條與炮膛摩擦,發出輕微而令人牙酸的「嚓嚓」聲。

  「嘩啦——」

  一聲刺耳的脆響驟然撕裂了緊繃的寂靜,寨門上方一個角樓的窗戶猛地被推開,一個蓬頭垢面敞著懷露出黑乎乎胸毛的馬匪探出半個身子,睡眼惺忪地朝下方張望,嘴裡還罵罵咧咧:「他娘的!大半夜吵吵啥?!還讓不讓人睡......」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當看到那門黑洞洞的土炮和炮口前晃動的人影時,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睡意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嘴巴猛地張大。

  「抄——家——伙——!有點子摸上來啦——!」

  「轟!」

  幾乎在馬匪尖叫聲落下的瞬間,寨牆內就炸開了鍋。

  沉寂在剎那間被徹底粉碎。

  角樓里,寨牆後,雜沓混亂的腳步聲,粗野的吼叫聲,金屬武器的撞擊聲,拉動槍栓的咔噠聲......

  「開炮!」

  林長官目眥欲裂,奮力嘶吼道。

  「嗤啦——」

  錢鐵柱手中的火繩猛地杵在了土炮尾部引出的,沾著火藥的引線上一點刺眼的火星驟然亮起,隨即沿著引線瘋狂地向上躥去,發出急促而刺耳的「滋滋」聲。

  「趴下!」

  林長官的聲音炸雷般響起。

  同時他自己已閃電般撲倒在地,將身體死死貼在一塊岩石的凹陷處。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土炮炮口猛地噴出一團火球。

  那扇厚重的寨門被炸得四分五裂,煙塵沖天而起。

  「沖啊——!」

  林長官第一個從地上彈起。

  嗆人的硝煙尚未散盡,李長歌已拔出腰間的鬼頭刀。

  刀身在瀰漫的煙塵和火光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李長歌摸出了懷中的尋陰貨羅盤。

  等會攻進山寨,就直奔黑點位置。

  剿匪是為了報仇。

  但是陰貨更加的重要。

  趁著這次機會多弄點俗藏點。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響起。

  幾百條憋足了血性的身影緊隨著林長官,湧向那倒塌的寨門。

  寨門倒塌激起的煙塵尚未完全沉降,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自衛隊員的身影剛剛沖入煙塵,還沒來得及看清裡面的情形——

  「噠噠噠噠噠——!!!」

  一陣極其兇猛的爆響從寨門倒塌後形成的一個簡易沙包工事後面猛烈爆發,是捷克式輕機槍那特有的連發聲。

  (捷克式輕機槍)

  沖在最前面的幾條身影,身體猛地一頓,隨即在密集的彈雨中劇烈地顫抖。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們身上爆開,濺射在煙塵中,形成一片片猩紅的霧。

  慘叫聲甚至來不及完全發出,就被射穿了。

  「機槍!有埋伏!趴下!找掩體!」

  李長歌的瞳孔驟然收縮,厲聲狂吼。

  他幾乎是憑著磨礪出的戰鬥本能,在機槍火舌亮起的前一剎那就猛地向側面撲倒,滾進一堆炸塌的寨牆碎木後面。

  灼熱的子彈「噗噗噗」地打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和旁邊的碎木上,激起一蓬蓬木屑和塵土。

  「臥槽!」

  李長歌暗罵一聲。

  剛才他差點被打成篩子了。


  這群馬匪怎麼連這種機槍都有。

  緊隨其後衝進來的自衛隊員們,被這劈頭蓋臉的死亡彈雨打得措手不及。

  僥倖未被第一波掃射擊中的隊員,連滾帶爬地撲向任何能提供遮蔽的物體。

  「他娘的,這狗日的還有這硬貨。」

  林長官狼狽地趴在一根粗大的斷木後面,臉頰被飛濺的木屑劃破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聽著子彈「啾啾」地從頭頂飛過,打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混亂中,王二狗幾乎是憑著本能,一頭扎進旁邊一個被炸塌的角樓廢墟里。

  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嗆得他直咳嗽。

  他蜷縮在幾塊歪斜的巨大條石後面,抱著那杆冰冷的步槍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透過縫隙,他驚恐地看到不遠處,一個剛才還跑在他前面的同村後生,被一串機槍子彈攔腰掃過,整個上半身幾乎被打爛,鮮血和內臟噴濺得到處都是,屍體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扭曲著。

  「打,給老子打,壓住那挺狗日的機槍!」

  林長官躲在掩體後,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他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盒子炮瞬間指向機槍火舌噴吐的方向。

  「啪啪啪!」

  甩手就是三槍!

  子彈打在沙包工事上,激起幾點塵土。

  隨即他立刻縮回,幾發機槍子彈擦著他的掩體呼嘯而過。

  他的槍聲如同信號,驚魂甫定的自衛隊員和民兵們終於反應過來,各種武器開始零零星星地還擊。

  老套筒沉悶的「砰」。

  漢陽造稍顯清脆的「啪」。

  單打一裝填緩慢的射擊聲。

  鳥銃沉悶的「嗵」以及爆裂開來的鐵砂撞擊聲......

  子彈打在沙包工事,石頭牆壁上,濺起點點火星和碎石屑。

  然而馬匪那挺捷克式機槍依舊在瘋狂地射擊,牢牢封鎖著入口,壓製得自衛隊根本無法抬頭,更別說向前推進。

  機槍射手顯然是個老手,短點射和長點射交替使用,精準而致命,不斷有試圖抬頭射擊的自衛隊員中彈慘叫著倒下。

  「老栓!老栓叔!」

  李長歌朝著側後方第一小隊的隊長,老獵戶李老栓藏身的位置大吼。

  「你右邊,那堆石頭後面,有個狗日的在打冷槍,幹掉他。」

  李老栓佝僂著身體,緊貼在一堵矮牆的殘骸後面。

  老獵戶渾濁的眼睛此刻如同鷹隼般銳利,飛快地掃視著戰場。

  他聽到了李長歌的喊聲,目光立刻鎖定了右前方大約五十步開外的一塊半人高的山石。

  果然,石頭後面火光一閃,一聲清脆的步槍射擊聲響起,一個剛探出身子的民兵應聲栽倒。

  李老栓嘴角向下狠狠一撇,露出一個狠厲的弧度。

  他動作快如閃電,手中的土銃瞬間抬起,布滿老繭的手指穩穩扣住扳機。

  他沒有瞄準太久,只是憑著無數次山林狩獵刻入骨髓的感覺,槍口微微上抬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估算著距離和鐵砂的散布。

  「嗵~」

  土銃發出沉悶的聲音。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立刻從石頭後面傳來。

  那個躲在後面放冷槍的馬匪顯然被這覆蓋面極廣的鐵砂打中了,慘叫聲中充滿了痛苦。

  他猛地從石頭後歪倒出來,雙手死死捂著臉,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湧出,身體在地上瘋狂地抽搐,翻滾。

  老獵戶這一槍極大地刺激了其他馬匪的神經。

  機槍的火力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好!」

  李長歌在掩體後看得真切,激動地狠狠一拍地面。

  他猛地從腰後拔出一顆林長官給他的木柄手榴彈,用力擰開蓋子,手指摳出拉環,猛地一拉,嗤嗤的青煙立刻冒了出來。

  「去你的!」


  李長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機槍火力點側後方一個正在給機槍手遞彈匣的馬匪奮力扔去,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手榴彈!」

  沙包後響起驚恐的嚎叫。

  他想逃走。

  但是被山嶽千斤碇壓制住。

  「不好,我動不了了。」

  「轟!」

  手榴彈在距離沙包幾步遠的地方猛烈爆炸。

  火光和煙塵騰起,雖然沒能直接炸死,但飛濺的彈片和巨大的衝擊波,將那個遞彈匣的馬匪炸得血肉模糊,慘叫著倒下。

  機槍火力瞬間中斷。

  「真爽啊~」

  李長歌看的真真切切。

  第一次玩手榴彈,體驗良好。

  「機槍啞了,沖啊——!」

  林長官捕捉到最佳時機,第一個從掩體後躍起,手中的鬼頭刀在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攝人心魄的寒光。

  他如同離弦之箭,直撲上去。

  「殺!」

  剛剛被壓製得抬不起頭的自衛隊員們,瞬間爆發出積蓄已久的狂吼。

  三十多條身影緊隨著林長官,從各個掩體後躍出,挺著槍桿子,揮舞著大刀長矛,瘋狂地湧向寨門深處。

  「二狗,跟上,別給咱們小隊丟臉了。」

  李老栓朝王二狗藏身的廢墟吼了一嗓子,自己也抓起土銃,動作敏捷地跟隨著衝鋒的人流向前衝去。

  王二狗被這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廢墟里爬起,端平了那杆沉重的老套筒,學著記憶中林長官示範的動作,拉動槍栓,將一發黃澄澄的子彈推上膛,然後咬著牙,跌跌撞撞地沖入了硝煙瀰漫的戰場。

  從寨內各個角落湧出來的馬匪,與衝進來的自衛隊員,民兵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槍聲,刀鋒砍入骨肉的悶響.......

  李長歌確定好陰貨的大概位置後,朝著一個岔路口衝去。

  剛一拐進去,就撞入了一群從前庭兩側房屋裡衝出來的馬匪中間。

  一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猙獰鬼頭的彪悍馬匪,嚎叫著舉起一把厚重的大刀,兜頭向李長歌劈來,刀風凌厲。

  李長歌眼神冰冷,腳下猛地一錯步,身體一擰。

  彪悍馬匪勢大力沉的一刀擦著他的衣角劈空。

  就在對方重心不穩的剎那,李長歌手中的鬼頭刀劃出一道刁鑽狠辣的弧光。

  「噗嗤!」

  刀鋒精準地切入那彪悍馬匪暴露的腋下。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

  那馬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著,眼看是不活了。

  「砰!」

  李長歌順勢補了一槍。

  「砰!」

  另外一個馬匪開了一槍,但是被李長歌輕鬆躲開。

  索性端著上了刺刀的漢陽造,怪叫著從側面挺刺過來。

  李長歌看也不看,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刺來的槍管,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拉。

  那馬匪猝不及防,身體被帶得向前一個趔趄。

  就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間,李長歌右手的鬼頭刀已經帶著一道悽厲的風聲橫掃而過。

  「咔嚓!」

  一顆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屍體保持著前沖的姿勢,頸腔里噴出的熱血濺了李長歌滿頭滿臉。

  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眉毛,臉頰流下,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血跡,眼神漠然和凶戾。

  李長歌毫不停留,如同絞肉機般繼續向前捲去。

  刀光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起一蓬刺眼的血雨和一聲絕望的慘嚎。

  前進的道路上,瞬間倒下了三四具殘缺的屍體,硬生生在混亂的敵群中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陰貨就在前面了,好像還得穿過一個大廳。」


  李長歌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喘息了一口氣。

  若是求個保險安穩,自然沒有必要如此拼命。

  但富貴險中求,風浪越大魚越貴。

  希望虎頭山的陰貨庫存可以讓他滿意。

  不然就白費這些力氣了!

  「頂住!頂住!他媽的給老子頂住!」

  一個穿著半舊軍官服,手裡揮舞著一把駁殼槍的馬匪小頭目,在人群後方聲嘶力竭地叫罵著,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砰!」

  一聲略顯沉悶的槍響。

  那小頭目額頭上猛地爆開一團血花,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手中的駁殼槍掉落在地。

  不遠處的斷牆後,王二狗僵硬地端著那杆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老套筒,槍口微微顫抖。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那個被他一槍撂倒的馬匪小頭目。

  這是他第一次開槍殺人!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肩膀生疼,但那小頭目腦袋開花倒下的畫面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娘!俺....俺出息了。」

  「圍上去,剁了他,給疤臉哥報仇!」

  幾個紅了眼的馬匪嘶吼著,暫時放棄了與周圍自衛隊員的纏鬥,挺著沾血的砍刀和梭鏢,從不同方向朝李長歌猛撲過來。

  他們配合倒也默契,兩人直取中路,刀光分別劈向李長歌的脖頸和腰腹,另外一人則矮身從側面滾進,手中一柄磨得雪亮的匕首狠狠扎向他支撐腿的腳踝。

  刀光如網,殺氣凜然。

  面對這上下左右交錯的致命攻擊,李長歌眼中非但無懼,反而閃過一絲光芒。

  他左腳猛地向後撤步,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般向後急仰,讓過劈向脖頸的刀鋒。

  同時右手的鬼頭刀借著後撤的力量,順勢反撩,精準無比地磕在第二把劈向腰腹的刀刃上。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那馬匪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劇震,砍刀幾乎脫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把陰險的匕首已經貼著地面刺向李長歌的腳踝。

  千鈞一髮!

  李長歌使用了山嶽千斤碇壓制住了遠處幾個想要開槍射殺他的馬匪。

  緊接著後仰的身體驟然下沉,重心猛地落在左腿,右腿如同鋼鞭般閃電般向外彈踢。

  「啪!」

  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踢在持匕馬匪的手腕上。

  那馬匪慘叫一聲,匕首脫手飛出。

  李長歌踢出的右腿毫不停滯,借著彈踢的反作用力,身體如同裝了彈簧般猛然前沖復位,手中的鬼頭刀借著身體前沖的勢能,化作一道悽厲的寒光。

  「噗嗤!噗嗤!」

  兩聲令人牙酸的切割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個撲上來的馬匪,被反撩的刀鋒自小腹斜向上劃開,花花綠綠的腸子瞬間湧出。

  而那個被他磕開砍刀的馬匪,則被這順勢反撩的一刀,從左肋切入,幾乎將他半個身子斜著劈開,鮮血如同兩股噴泉。

  兩個馬匪連慘嚎都只發出一半,便如同被抽了骨頭的爛泥般癱軟下去。

  那被踢飛匕首的馬匪抱著斷裂的手腕,驚恐地看著瞬間倒下的兩個同伴,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想鑽進混亂的人群逃命。

  「想走?!」

  李長歌一聲冷哼,舉起手中的長槍。

  「砰!」

  子彈精準無比的從那逃跑馬匪的後心貫入,透胸而出。

  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向前踉蹌幾步,才轟然撲倒在地,手腳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呵呵~

  他李某人現在也是會用槍的人了。

  只能說一句:要與時俱進啦!

  李長歌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污,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掃過周圍驚駭欲絕的馬匪,那眼神仿佛在說:下一個!

  李長歌這連殺數人悍勇無匹的氣勢,如同給衝進來的自衛隊員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李總隊長神威,殺啊!」

  「跟著李總隊長,宰光這幫狗日的!」

  士氣瞬間爆棚!

  原本被馬匪人數和兇悍的火力暫時壓制的民兵們,此刻如同打了雞血,怒吼著挺起手中的武器,發起了更兇猛的衝擊。

  「二狗,別愣著,打那些拿噴子的!」

  李老栓沙啞的吼聲在王二狗耳邊炸響。

  王二狗猛地一個激靈。

  他剛才下意識地又開了兩槍,但混亂中不知打中了沒有,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握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濕滑的冷汗。

  聽到李老栓的吼聲,他定了定神,目光飛快掃過戰場。

  果然,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一處半塌的牲口棚後面,兩個馬匪正手忙腳亂地給兩桿老舊的鳥銃裝填火藥和鐵砂,顯然是看到機槍啞火後想用這東西來壓制衝鋒的人群。

  「打.....打他們!」

  王二狗喉嚨發緊,聲音帶著顫音,但動作卻不敢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林長官教過的「三點一線」,將老套筒那粗糙的缺口準星,對準了其中一個正低頭搗鼓火藥的馬匪後背。

  距離大約六七十步,在晃動的火光和人影中,目標並不算清晰。

  他屏住呼吸,食指用力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再次狠狠撞在他單薄的肩膀上,震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槍口噴出火焰和硝煙!

  他透過瀰漫的煙霧,隱約看到那個目標馬匪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向前撲倒,手中的鳥銃也掉在了地上。

  另一個馬匪嚇得怪叫一聲,也顧不上裝填了,丟下鳥銃就想跑。

  「中了!打中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夾雜著莫名的恐慌瞬間衝上王二狗的腦門,讓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手忙腳亂地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哆嗦著從子彈袋裡又摸出一顆子彈塞進去,再次瞄準那個逃跑的背影。

  「砰!」

  這一次,子彈不知飛去了哪裡。

  那馬匪早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一堆雜物後面。

  「穩住,心別慌,當打兔子!」

  李老栓一邊教訓著,一邊麻利地給自己的土銃重新裝填。

  他動作飛快,舀火藥,填鐵砂,壓實,一氣呵成。

  「李隊長!」

  林長官的聲音穿透混亂的戰場傳來。

  他剛用鬼頭刀將一個試圖偷襲的馬匪連刀帶人劈成兩半,身上又添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但他恍若未覺,眼神依舊冰冷如鐵石,指著聚義廳的方向:

  「聚義廳!虎頭山大當家李柴肯定縮在裡面!帶人從右邊抄過去,別讓他跑了,我帶人正面壓過去,兩面夾擊。」

  李長歌此刻也殺紅了眼。

  他臉上濺滿了血污,手中的砍刀剛狠狠劈開了一個馬匪的肩胛骨,聽到林長官的吼聲。

  他看向聚義廳的方向,正好也是黑點的方向。

  過了聚義廳,應該就是虎頭山的寶庫了。

  於是猛地一腳踹開慘叫的馬匪,嘶聲回應:「明白!林長官,你頂住。」

  他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對著身邊幾個渾身掛彩,但鬥志昂揚的自衛隊員吼道:「你們跟我來,繞右邊,掏了虎頭山馬匪們的老窩。」

  同時對著遠處的獵戶李老栓道:「老栓,你帶著幾個人一起跟上。」

  很快,李長歌帶著七八個精悍的自衛隊成員迅速脫離前庭的混戰核心,利用房屋的陰影和混亂的掩護,貓著腰,沿著右側一條堆滿雜物和柴垛的狹窄巷道,向聚義廳後側快速迂迴。

  就在他們剛剛轉入巷道深處,前庭的戰鬥正酣時——

  「噠噠噠!噠噠噠噠——!」

  捷克式輕機槍竟在另一個位置瘋狂射擊。

  架設在了聚義廳左側一個地勢較高的石頭平台上。

  居高臨下,子彈瘋狂掃射著前庭廣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澆下。

  剛剛因為李長歌的爆發和自衛隊,民兵們的反撲稍占上風。

  可現在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猛火力打得抬不起頭。

  沖在前面的幾條漢子猝不及防,身體被密集的彈雨打得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血霧噴濺,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還有一挺?!」

  同時,捷克式輕機槍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李長歌一行人。

  「噠噠噠!」

  「草?又來?」

  李長歌反應極快,在機槍響起的第一時間就猛地撲倒在一塊巨石後面。

  灼熱的子彈如同冰雹般敲打在堅硬的石碾上,濺起無數石屑。

  找准機會,他使用了山嶽千斤碇。

  暫時壓制住了火力。

  同時,他也不斷喘著氣。

  「老栓,看到機槍位置沒?!幹掉他!」

  李長歌朝著李老栓藏身的一處半塌土牆後大吼。

  他知道不解決這挺要命的機槍,別說攻進聚義廳,他們這些人都得被釘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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