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7章 銀甲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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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如紗,纏繞在唐國邊陲的崇山峻岭之間。

  姜長道與姜玉皛按照姜世虎給出的玉簡地圖,經過兩日的低空飛遁,終於在一處極為偏僻的山谷中找到了那座洞府。

  山谷四面環山,入口處被濃密的藤蔓和怪石遮掩,若非地圖指引,便是從上方飛過也難以察覺。

  姜長道在十里外便停下身形,落在一處山脊的巨石之後,三百里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向洞府方向蔓延而去。

  神識穿過層層岩壁,甫一進入洞府內部,一股濃烈的血腥與陰鷙氣息便撲面而來,仿佛有無數冤魂在黑暗中低聲嗚咽。

  姜長道眉頭微皺,神識繼續向內延伸,卻在某處被一道暗紅色的光幕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道三階下品的血道陣法,光幕上符文流轉,隱隱有血光浮動,阻隔了一切探查。

  姜長道收回神識,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這就是三叔公說的那道三階下品的陣法?看來這老魔還沒有走。」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玉皛,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真是信心十足,就讓我看看你有何本事吧。走,小白!」

  言罷,二人也不再隱匿氣息,身形如電,直向洞府遁去。

  洞府深處,昏暗的血光映照著四根粗糙的石柱。

  德清盤坐在血池邊緣,雙手凌空虛握,兩道暗紅色的血線從他掌心延伸而出,連接著綁在石柱上的宮細珍和燕希平。

  二人的面色慘白如紙,皮膚乾枯,形銷骨立,渾身上下只剩一口氣吊著,意識早已模糊。

  德清閉目汲取,神情饜足,忽然,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眸中閃過一絲猩紅的光芒。

  「咦?來得還挺快……」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容中滿是貪婪。

  「金丹初期?還有一個築基圓滿?可惜……那兩個有替劫靈物的築基修士沒來。要是那四人都來了,我有把握三年內就可完全恢復!」

  他轉頭看了一眼綁在石柱上的宮細珍和燕希平,此刻二人已渾渾噩噩,虛浮到了極點。

  若是德清再給他們一些恢復的丹藥和靈物,二人應該還能撐個十幾年。

  但德清顯然不打算再留著他們了,他已經等到了更大的魚,這兩條小魚自然失去了價值。

  「費了老夫十幾年功夫,也該回報一二了。」德清冷笑一聲,雙手猛然一握,汲取的速度瞬間暴增數倍。

  「呃……!」宮細珍和燕希平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劇烈抽搐。

  他們體內的氣血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血線瘋狂湧向德清。

  僅僅幾息之間,二人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貼骨骼,形如枯木,最終徹底失去了氣息。

  德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整個人精神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五指握拳,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隨即又不屑地瞥了一眼石柱上兩具乾屍,淡淡道:「要怪,就只能怪你們失去了價值。」

  「若是那二人沒來,或許我還會養著你們多活十幾年。」

  他的目光穿過洞府,投向陣法之外,仿佛能透過層層岩壁看到正在靠近的二人。

  他的嘴角上揚,眼底滿是貪婪與期待:「金丹初期,法體雙修,氣血如淵……待我擒住這二人,足夠我完全恢復了!」

  洞府之外,姜長道和姜玉皛已落在洞府門前。

  那道暗紅色的血道陣法如同一面巨大的血幕,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隱約可見其中有血色的遊絲在緩緩蠕動。

  姜長道站定身形,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座陣法,淡淡道:「小白,你來還是我來?」

  姜玉皛後退一步,雙手插在寬大的白衫袖中,笑嘻嘻道:「老爺,你這突破煉髓境還沒出過手,如此機會,我哪敢搶了您的風頭。」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寬大的袖袍隨風飄擺,活像一個凡間茶館裡的說書先生。

  姜長道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左腳猛踏地面,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


  精海中那枚凝聚了他全部氣血精華的血晶劇烈震顫,釋放出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向全身。

  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齊齊嗡鳴,骨紋亮起金色的光芒,將那氣血之力吞噬、轉化、增幅,繼而沿著骨紋滲入骨髓。

  七塊已經淬鍊完成的骨髓如同七個熔爐,將這股力量再度提純、壓縮,最終盡數匯聚於他蓄勢的右拳之上。

  弓步,蓄力,揮拳。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花哨,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拳頭尚未觸及陣法,空氣中便已爆發出低沉的音爆,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山嶽正在向前碾壓。

  「轟……!」一拳轟在陣法光幕之上。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座洞府都在劇烈搖晃,兩側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血色的陣法光幕劇烈震顫,表面的血色符文瘋狂閃爍,光幕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了幾分。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幕上傳來了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裂。

  陣法的另一側,德清正負手而立,隔著光幕注視著洞外的二人。

  他的瞳術雖然粗淺,但看清二人的修為卻綽綽有餘。

  當姜長道那一拳轟在陣法上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非但沒有驚懼,反倒露出了更加興奮的神色。

  「哈哈哈哈!」德清大笑出聲,笑聲在洞府中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喜,「好好好!居然是法體雙修!」

  「金丹初期的修為,煉體至少也是煉骨境圓滿!甚至更高!待我擒住這小子,不出兩年,我定然可以恢復如初!」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著姜長道,像是在打量一盤美味的佳肴。

  姜長道雖然看不到陣內的情形,但他修煉《萬象歸元藏真訣》多年,對氣息的感知極為敏銳。

  他隱約感覺到,陣法的另一側,正有一道陰冷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而且距離極近,仿佛就站在光幕的另一面。

  他嘴角微微上揚,又是一拳轟出。

  「轟……!」這一拳比方才更加猛烈。

  陣法的光幕上,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外蔓延,速度極快,短短一息之間便布滿了整個光幕。

  姜長道收回貼在光幕上的右拳,後退半步。

  下一刻,整座陣法光幕轟然崩碎,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雨般灑落。

  就在碎片紛飛的瞬間,兩道極快的血箭從幽暗的洞府深處激射而出!

  那血箭通體暗紅,箭身上有詭異的人臉虛影扭曲掙扎,發出無聲的尖嘯,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光幕碎裂的同時便已射到二人身前。

  「小白,小心!」姜長道大喝一聲。

  他右拳未收,順勢一拳轟出,拳鋒正正砸在第一道血箭的箭尖上。

  拳罡與血箭碰撞的瞬間,一股腥臭的氣血之力四散崩飛,血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霧消散。

  另一道血箭則直奔姜玉皛胸口而去,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姜玉皛卻不見絲毫慌亂,他嘴角依舊掛著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甚至還有閒暇整了整衣衫。

  直到血箭距離他胸前不足三尺時,一道柔和的白光才從他體內亮起,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光潔如鏡的光盾。

  「鐺……!」血箭撞在光盾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血箭與光盾僵持了一息,箭身上的人臉虛影瘋狂掙扎,試圖突破那層白光,卻不得寸進。

  姜玉皛身體微微後仰,被這股衝擊力推得後退了半步,隨即他弓步前踏,胸膛猛然發力,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從體內湧出,順著光盾反震回去。

  「碎!」

  光盾光芒大盛,血箭應聲碎裂,化作血霧消散。

  姜玉皛收回光盾,白衫上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毫髮無損。

  姜長道右臂衣袖一揮,一股勁風掃過,驅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臭血霧,視野重新變得清明。

  他看著洞府深處緩緩走出的身影,氣定神閒,淡淡道:「道友就沒有點新意?上次攻擊我三叔公等人時,也是陣法一破便趁機偷襲。」

  「如此手段,還真是符合姜某人對邪修的刻板印象了!」


  洞府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是一名看起來五十餘歲、身材微胖的男修。

  他穿著一身華貴的暗紅道袍,袍面上繡著詭異的人臉花紋,隨著他的步伐,那些花紋仿佛在無聲地扭曲蠕動。

  他的面色紅潤,氣定神閒,步伐從容,與之前姜世虎描述的那副落魄狼狽的模樣判若兩人。

  姜長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淡淡道:「咦?看來道友恢復得不錯。但應該還沒有完全恢復吧?金丹五層,這就是你的後手?」

  姜長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淡淡道:「咦?看來道友恢復得不錯。但應該還沒有完全恢復吧?金丹五層,這就是你的後手?」

  金丹五層,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一個數字。

  德清沒有理會姜長道,他的目光越過姜長道,落在姜玉皛身上,眼中滿是驚訝之色。

  他盯著姜玉皛看了好幾息,忍不住開口道:「你這小輩修煉的是何種功法?築基圓滿的修為,竟然硬接我的血箭,毫髮無損!真是奇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難道你隱藏了修為?不對啊,老夫也是修行過一些粗淺瞳術的,你的修為的確是築基圓滿吶,真是奇怪!」

  姜玉皛依舊笑嘻嘻的,寬大的白衫袖袍一揮,雙手抱在胸前,頭一歪,囂張道:「老魔,不是我奇怪,是你的血箭太弱了。」

  德清臉色一沉,眼中殺意涌動:「哼,小輩休要猖狂!築基圓滿竟然敢對金丹中期修士口出狂言,待會兒將你全身氣血吸乾的時候,看你還嘴不嘴硬!」

  姜長道負手而立,淡淡道:「老魔,該亮出你的後手了吧?你不是一直在等姜某嗎?相信你的後手肯定不僅僅只是金丹五層。」

  「若僅僅只是如此的話,著實讓姜某失望了。」

  德清此刻心中已生出一絲怒火,這兩個小子,一個比一個囂張,金丹初期竟敢對金丹五層如此揶揄,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知道,金丹境每一層之間的差距都猶如鴻溝,越階鬥法極為困難,更別說越幾個小階了。

  但轉念一想,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海中閃過:「這小子竟然知道我在等他?」

  德清壓下怒火,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姜長道:「哦?你是如何知曉我在等你的?」

  姜長道嘴角微揚,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哼,明明有擊殺我三叔公的手段,卻一直不曾出手。」

  「想必你定是看到他出手不凡,身價不菲,認定後邊定會有金丹修士來援,到時候你就可以將來援的金丹斬殺,當做你恢復修為的氣血資糧。」

  他頓了頓,目光直刺德清,「只是你沒有料到我三叔公二人有替劫靈物逃脫了。但此刻你明知二人已然逃脫,有了暴露的風險,竟然還沒有離開,想來,不就是在等我們?」

  他向前邁出一步,氣勢陡然升騰:「我不得不佩服你這老魔,膽大得很,就不怕來援的是金丹後期?又或者說,你的後手可以對付金丹後期的修士?」

  德清的臉色隨著姜長道的分析越來越凝重。

  他盯著姜長道,心中驚疑不定,此人心智的確不俗!

  竟將自己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可越是如此,他越發疑惑。既然這小輩明知自己在釣魚,為何還要羊入虎口?

  除非……他有十足的信心,能勝過老夫!

  德清後退了幾步,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雙手緩緩抬起,指尖暗紅色的靈力如蛇般纏繞:「小輩,我不管你有何手段,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任何心思都是徒勞!」

  「既然你想看老夫的後手,老夫就讓你一觀!」他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名中年男修,面容僵硬,面無表情,雙眼空洞如深淵。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灰色,在洞府昏暗的血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一股極其濃烈的屍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金丹中期的銀甲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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