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姜世嫻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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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

  歸雲坊市,一場席捲黑風山的大戰剛剛落幕,戰功閣外廣場。

  人頭攢動,喧聲如潮。剛從黑風山撤回的修士們雖面帶疲色,卻掩不住眼中的亢奮與快意。大笑聲、呼喊聲、法器碰撞的脆響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勝利的喧囂。

  「痛快!這一仗打得痛快!」

  「陰傀宗那些雜碎,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韓真人與泰衡真人一到,那些賊子便潰不成軍!」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泰衡真人負手而立,一身青袍獵獵作響。他面容剛毅,目光掃過下方群情激昂的修士,聲如洪鐘:

  「此戰,斬陰傀宗金丹兩名!築基六十餘!鍊氣四百餘!」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然殺意:

  「此乃我青蓮仙宗之威!亦是爾等奮勇搏殺之功!今日在此立誓:凡犯我青蓮者,縱遠隔萬里,亦必誅之!」

  「犯我青蓮,雖遠必誅!」

  台下數千修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天,坊市陣法光幕都為之微微蕩漾。

  人群中,姜太明一襲青衫染血,靜靜佇立。他胸前有一道淺淺的爪痕,雖已止血,卻仍隱隱作痛。

  這一戰他搏命廝殺,先是以裂地劍訣硬撼一名築基四層邪修,將其重創,又在混戰中覷準時機,一劍刺穿另一名築基二層修士的咽喉。

  連斬兩名築基。

  可此刻他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沉甸甸的疲憊,以及對遠方那個侄兒的擔憂。

  長道潛入冥州已大半年,音訊全無。

  「姜道友!」

  一聲呼喚將姜太明從思緒中拉回。他轉頭,見一名身著丹霞紋路法袍、氣息略顯紊亂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來,正是丹霞山余家的長老余亦輝。

  丹霞山余家亦是雲霞郡的築基勢力,距離歸雲坊市亦是不遠,在歸雲坊市的另一側,族中有六位築基修士,兩百餘位修仙者,在築基勢力中亦屬於強大。

  余亦輝拱手,臉上帶著真摯的感激:「方才黑風山上,若非姜道友及時出手,擊斃那名偷襲的陰傀賊子,余某今日怕是已隕落山間了。此恩,余某銘記!」

  姜太明收斂心神,露出溫和笑容還禮:「余道友言重了。同在青蓮麾下,守望相助本是應當。倒是姜某搶了道友的戰功,還望勿怪。」

  「哈哈哈,姜道友說笑了!救命之恩,豈敢言怪?」余亦輝大笑,隨即正色道,「待此番戰事稍歇,余某定當親赴雲湘山拜訪,以謝今日之恩!」

  「姜某隨時恭候。」

  二人又寒暄幾句,余亦輝方才離去。姜太明目送他走遠,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高台。

  泰衡真人正與其他金丹修士低聲交談,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泰衡真人微微側首,朝他這邊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姜太明心中一暖,卻不敢表露,只默默躬身一禮,隨即轉身,朝戰功閣外走去。

  姜太虛、姜太震、姜太清、姜長青四人已在外等候。

  太虛氣息沉凝,衣襟染血,手中長劍尚未歸鞘;太震雖只有鍊氣九層,卻戰意未消,眼神銳利;太清獨臂持劍,面色蒼白卻挺直脊樑;長青則略顯疲憊,但眼神明亮。

  「走吧,先回丹器閣。」姜太明低聲道。

  ……

  三個月後,姜氏丹器閣後廳。

  茶香裊裊,氣氛卻有些凝滯。

  姜太虛放下茶盞,目光直視坐在對面的姜世嫻,語氣帶著少見的嚴肅:「四姑,您的修為早已達到鍊氣十三層巔峰,元霞化靈杏的藥力也早已煉化完畢。為何遲遲不肯衝擊圓滿?」

  姜世嫻一身樸素灰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她聞言,臉上露出慣常的和藹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太虛啊,你也知道,四姑我資質平平,能修煉到如今境界,已是託了長道的福。」

  「眼下戰事吃緊,我煉製的金雲鍾供不應求,正是為家族賺取靈石、積累貢獻的好時機。而且最近我已煉製出幾件法器了!正一門心思的在煉器之上!煉器之道,貴在專注,我哪還有心思分心修煉?」

  「四姑!」姜太虛聲音提高了幾分,「元霞化靈杏無需刻意煉化,根本不影響您煉器!您這分明是藉口!」


  一旁坐著的姜長青小聲嘀咕:「就是……三叔公一百多歲都能築基,四姑奶您才一百零二,怎麼就不行了……」

  姜世嫻眉頭微皺,看向長青:「長青,你如今是長字輩老大,說話做事更該思慮周全。築基丹何等珍貴?那是太明、太虛你們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貢獻點!」

  「給我這個老婆子用,成功率不足兩成,若是失敗,豈非白白浪費?而太虛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根基紮實,若得築基丹,成功把握至少五成以上!這般簡單的帳,你們算不清嗎?」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敲在眾人心頭。

  姜太芷坐在姜世嫻身側,一身淡青衣裙,氣質溫婉。

  她輕嘆一聲,柔聲道:「四姑,您別怪大哥著急。其實今日我們聚在此處,便是想勸您莫要再拖延。您的道途,同樣是家族大事。」

  本來姜氏丹器閣的煉丹一直是姜世林在此,但是姜世林壽元無多前段時間返回了雲湘山,教導小輩了卻餘生。

  而身為姜家唯二的煉丹師姜太芷自然替換姜世林,被調任於此,此時姜太芷已然是鍊氣十一層!不可謂不快,這當然是靈眼之泉的功勞。

  姜世嫻環視眾人,見太明沉默不語,太虛眼神堅定,太震、太清、長青皆面帶憂色,心中瞭然。

  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神色鄭重:「你們的心意,四姑明白。但此事,我意已決。」

  廳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姜太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四姑,我知您是怕占了太虛的築基機緣。可家族如今雖不寬裕,卻也在穩步積攢貢獻。太虛的築基丹,我會另想辦法。您的築基,同樣耽誤不得。」

  「太明,」姜世嫻搖頭,眼中滿是慈和與堅決,「你不必寬慰我。我自己的資質,自己清楚。當年若非長道帶回那些機緣,我此生能否突破鍊氣十三層都未可知。如今能修煉至鍊氣圓滿邊緣,已是僥天之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子侄輩的臉龐,緩緩道:「姜家從一群散修走到今日擁有築基、產業漸興,靠的不是一人之力,而是眾人齊心,各司其職,各盡其用。」

  「我姜世嫻,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修煉到多高境界,而是能為這個家族盡一份力。煉器,便是我的『用』。」

  「如今戰事需要靈器,家族需要靈石,這正是我發揮用處的時候。若此時為了那渺茫的築基希望,耽誤煉器,甚至可能浪費一枚珍貴的築基丹,我做不到。」

  她看向姜太虛,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太虛,你是太字輩長子,天賦心性皆屬上乘,你的築基,比我的重要十倍、百倍。此事不必再議。」

  姜太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四姑的話語沒有慷慨激昂,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又燙得灼人。

  姜長青還想說什麼,被姜太清以眼神制止。

  姜太明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既然四姑心意已決……此事,便依四姑吧。」

  他話鋒一轉:「只是家族煉器傳承,不能斷。四姑可有打算?」

  姜世嫻神色稍緩,點頭道:「我已有考量。長遠的性子沉穩,對煉器頗有興趣,過些時日可喚他來坊市,隨我學習。」

  「另外,長青家的那小子不是修仙火屬性功法了嗎?先在雲湘山熟讀煉器典籍,打好基礎,待年歲稍長,便接來坊市,我親自教導。」

  她說著,眼中泛起些許光亮:「煉器之道,貴在傳承。我能為家族培養出一兩位合格的煉器師,便是最大的功德。」

  眾人聞言,知她已做通盤考慮,不再相勸。

  氣氛漸漸緩和。

  姜長瑜適時提起坊市近來的趣聞,說起姜星與隔壁店鋪那位姑娘的曖昧,引得眾人會心一笑。姜長青也說起戰場上的驚險時刻,雖刻意淡化了血腥,仍讓姜世嫻聽得連連皺眉,低聲囑咐「務必小心」。

  後廳中茶香依舊,談笑聲漸起。

  只是無人察覺,姜世嫻在低頭飲茶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黯然。

  她何嘗不想築基?

  百歲光陰,修煉至今,誰人沒有一顆向道之心?那些深夜獨坐、感應靈氣流轉的寂寥,那些目睹同輩逐漸老去、自己亦華發漸生的悵然,那些對更高境界、更悠長壽元的隱約嚮往……她都曾有過。

  可她更清楚,一個家族的崛起,從不是靠一人逞英雄。

  姜長道在外搏命,帶回機緣;姜太明在前線廝殺,賺取戰功;姜太虛、太震、太清、長青,個個都在拼命;

  長雪、長瑜操持店鋪,太芷鑽研丹道,二哥壽元將盡仍傾囊相授……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為這個家族燃燒著。

  而她姜世嫻的位置,便是這煉器爐前。

  一枚築基丹,若給太虛,可能造就一位未來能庇護家族百年的築基修士;若給她,很可能只是一次奢望的幻滅,並奪走太虛的機會。

  這筆帳,她算得清。

  所以那份對築基的渴望,被她深深壓入心底,用一層又一層的「家族責任」「煉器傳承」「年老資拙」包裹起來,藏到連自己都快相信的地步。

  「四姑奶,嘗嘗這個,新制的靈糕。」姜長瑜端著托盤進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

  姜世嫻接過,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口中化開。

  她眯起眼,笑得真切:「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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