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武則天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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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

  洛陽聽到的一些傳聞,確實也不是空穴來風。陳子昂管理西域和中亞久了,封疆大吏,鎮國公,日子久了,西域的商隊、部落、城邦、小國,已經不再管龜茲叫「安西都護府」。他們用了一個更短的名字——西域王府。陳子昂就是西域之王。不是朝廷封的。是西域的人心自己封的。

  魏大調到營州傳到龜茲的那天,喬小妹抱著新生的女兒給陳子昂看。

  新生的女兒小小的,紅紅的,閉著眼睛,攥著拳頭。

  陳子昂接過女兒,抱在懷裡。他的手很大,能握刀,能握筆,能握住一整片西域。但此刻,他只握住了一團軟軟的、暖暖的、輕輕一動就能把他心揪起來的女兒。

  喬小妹靠著他,看著女兒:「眉眼像你,英俊。」

  陳子昂低頭看了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聲音放得很輕:「像她娘好。她娘比我好看。」

  陳光站在旁邊,已經長到陳子昂的腰那麼高了,踮著腳尖想看妹妹。

  陳斐也擠過來,抓著他阿耶的衣角。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一家人其樂融融。

  而陽光把大馬士革的白牆染成了金紅色。商隊的駝鈴從城門口一路響進市舶司的驗貨場,響了幾千年一樣的調子。驛道上,換馬的傳令兵策馬飛奔,背上的文筒里裝著各城送來的節略。

  大馬士革西衙的李參軍在帳冊的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小字,墨跡未乾:「安西都護府西衙轄境,商路暢通,屯田豐稔,諸城安堵。」他擱下筆,把帳冊合上,放在案角,等著明天的驛馬把它帶回龜茲。

  魏大的調令是秋天到的。

  龜茲的秋天總是來得很快,昨天還熱得人冒汗,一夜風過來,菩提樹的葉子就黃了半邊。洛陽來的驛馬從東邊跑進城門的時候,陳子昂正站在城牆上望著西邊。

  大馬士革的棗子該收了,撒馬爾罕的冬麥剛下種,泰西封的烽燧上個月報過一次狼煙誤燃,調查的文書還壓在他案頭。他看到驛馬,眼皮跳了一下。

  調令寫得很簡單,著安西都護府虎賁軍副將魏大,調任營州別將,即日啟程,蓋的是夏官衙門的大印。

  陳子昂拿著那份調令,看了很久。

  牛師獎也接到了榮升令,升任龜茲鎮守副將,歸入安西都護府常備序列,仍在陳子昂麾下。

  牛師獎捧著調令在都護府大堂里轉了好幾圈,獨眼笑成一條縫。「都護,我升了。」

  陳子昂說,好,擺酒慶賀。

  牛師獎歡天喜地地出去了,走到門口又轉回來:「都護,魏大呢?他要走了?」

  陳子昂把魏大的調令遞給他,牛師獎接過來,看了一遍,獨眼瞪圓了:「營州?營州在哪兒?」

  「在遼東。幽州再往東,過了渝關,再走二十天。」

  牛師獎愣在那裡,營州。不是龜茲,不是碎葉,不是怛羅斯。是營州。那地方遠在河北道盡頭,契丹和奚人的地界邊上,冬天冷得撒尿都能凍成冰棍,凍土,黑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當天晚上,陳子昂在都護府的後院給魏大擺了一桌酒。沒有別人,就他們兩個。

  踐行的酒菜很簡單,一盆手抓羊肉,兩碗饢,一壺碎葉土酒。

  西域的月亮升起來,又大又圓,照在兩個人身上。

  魏大坐在陳子昂對面,筷子沒動幾下,酒倒是喝了不少。

  「都護,」魏大放下酒碗,碗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末將不想去營州。」

  陳子昂沒有說話,現在聖旨不可違。

  魏大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紅,酒勁上來了:「都護,我跟了您這麼多年。從同城到龜茲,從碎葉到怛羅斯,從怛羅斯到撒馬爾罕,從撒馬爾罕到大馬士革。哪一仗我沒在?哪一次攻城我不是第一個衝進去的?我不怕死,我不怕苦,我什麼都不怕。我就是不想去營州。」

  陳子昂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我知道。」

  「您知道為什麼不幫我推掉?」魏大的聲音高了一點,又低了下去,「都護,我魏大不是貪生怕死的人。我就是……我就是不想走。」

  陳子昂把酒碗放下。月亮照著他的臉,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說了一句:「不是我要你走。是有人要你走。」

  魏大愣住了。


  「是洛陽有人要你走。」

  陳子昂從懷裡摸出另一封信,遞給魏大。

  信是喬知之從洛陽寄來的,密信里只寫了一句話:「營州都督姓趙,是梁王的人。」寥寥十個字,沒有前因,沒有後果。但夠了。魏大盯著那十個字,看了很久。

  武三思,梁王武三思。

  陳子昂望著天上的月亮,像是在自言自語:「牛師獎留在安西,是因為他沒有功高震主。功高的是你。打怛羅斯是你第一個衝上城頭的,破撒馬爾罕是你帶兵炸開的城門,火牛陣是你找來的牛,大馬士革是你拿下的總督府。你的功勞簿,比牛師獎厚十倍。洛陽不放心你。」他轉過頭,看著魏大,「所以把你調到一個離安西最遠的地方去。他們不是要你的人,是要你離開本都護。」

  魏大把酒碗攥在手裡:「都護,你的意思是。他們動不了你,就先動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調走?」

  陳子昂收回目光:「兩年前洛陽就有人上表,說本都護在安西擁兵過重、不可不削。陛下留中不發。但留中不是燒掉——它一直擱在那兒。現在剛打下大馬士革,我們滅國的功勞最大,這時候從安西抽走都護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不從正面動手,先調走你,是第一步。看來陛下還是有疑心!」

  「第一步。」魏大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端起酒碗,一口灌了下去。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甲冑上,他也不擦:「都護,我魏大粗人一個,不懂朝廷那些彎彎繞繞。我就知道,我這條命是您給的。大非川您把我從死人堆里背出來,我這輩子都跟著您。現在不能跟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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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三思,梁王武三思。

  陳子昂望著天上的月亮,像是在自言自語:「牛師獎留在安西,是因為他沒有功高震主。功高的是你。打怛羅斯是你第一個衝上城頭的,破撒馬爾罕是你帶兵炸開的城門,火牛陣是你找來的牛,大馬士革是你拿下的總督府。你的功勞簿,比牛師獎厚十倍。洛陽不放心你。」他轉過頭,看著魏大,「所以把你調到一個離安西最遠的地方去。他們不是要你的人,是要你離開本都護。」

  魏大把酒碗攥在手裡:「都護,你的意思是。他們動不了你,就先動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調走?」

  陳子昂收回目光:「兩年前洛陽就有人上表,說本都護在安西擁兵過重、不可不削。陛下留中不發。但留中不是燒掉——它一直擱在那兒。現在剛打下大馬士革,我們滅國的功勞最大,這時候從安西抽走都護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不從正面動手,先調走你,是第一步。看來陛下還是有疑心!」

  「第一步。」魏大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端起酒碗,一口灌了下去。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甲冑上,他也不擦:「都護,我魏大粗人一個,不懂朝廷那些彎彎繞繞。我就知道,我這條命是您給的。大非川您把我從死人堆里背出來,我這輩子都跟著您。現在不能跟了。」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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