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大唐來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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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食使臣離開龜茲的第三天,安西都護陳子昂把魏大、牛師獎等人叫到了都護府的議事廳。

  議事廳的牆上掛著一幅新的大唐疆域輿圖,是新做的。大唐西邊的邊界,畫到了兩河,畫到了大馬士革。

  陳子昂用手指點了點輿圖上那座白色的城,轉過身來:「經過本都護的仔細思量,大馬士革不能丟,也不能再給大食人,我們要守住中亞的每一個城邦。」

  魏大愣了一下:「都護,您不是說占著大馬士革燙手嗎?大食人不會善罷甘休。」

  「是燙手,大食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視這裡為天國的城市,覬覦這裡。」陳子昂的手指在輿圖上往西移了一寸,語氣堅定,充滿決斷,高瞻遠矚:」大馬士革卡在兩河與沙漠之間,現在門在我們手裡,大食人就進不來。如果大食人占了這裡,我們就睡不著覺。根據畢方司的情報,大食人在大馬士革根基還不深厚,占領中亞時間也短,這地方的人對外來的宗教也還有牴觸,商人則是對阿拉伯人壟斷香料生意不滿,波斯人也不甘心被滅國,阿拉伯人其實在中亞外強中乾,國內矛盾重重,是只紙老虎,所以我們才能這麼快拿下中亞。中亞收歸大唐,也免得阿拉伯人和突厥總是勾連,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大患,我們大唐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再過幾十年就未必有這樣的好機會了。」

  魏大看著輿圖,看著那片被陳子昂手指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過的地方,點了點頭:「都護,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聽你的。」

  陳子昂收回指著輿圖的榆木桿,坐回都護的案前,面色沉著。

  「本都護準備在大馬士革設安西都護府的西衙。可以從龜茲調三千戶軍屬過去屯田,從怛羅斯調一千騎兵駐防。再從河西、中原招募商賈,把絲、茶、瓷運過去,把西域的馬、香料、藥材運回來。讓大馬士革不只是座軍鎮,也是座商城,只有唐人在那裡安居樂業,我們才能站穩腳跟。」

  牛師獎張了張嘴:「都護,朝廷同意我們這麼幹嗎?」

  陳子昂說:「朝廷讓我們便宜從事。大家各抒己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牛師獎說:「軍戶過去屯田,有激勵機制就行。只是商人……」

  陳子昂說:「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有足夠的利潤,天下商人都會匯集中亞,讓絲綢之路重新繁榮。」

  陳子昂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牛師獎:「讓文書把這個抄幾份,送到涼州、敦煌、龜茲的商會去。告訴他們,安西都護府將在大馬士革開互市,免商稅三年。誰先到,可以誰先占鋪子。」

  牛師獎接過紙,低頭看了一遍。字不多,意思很明白。他點點頭,折好紙,塞進懷裡,便去辦了。

  一個月後,第一支來自河西的商隊從涼州出發了。

  商隊的主人姓馬,涼州城裡的人叫他馬駱駝。沒人記得他本名叫什麼了,只知道他販了一輩子駱駝,從涼州到敦煌,從敦煌到龜茲,從龜茲到碎葉。再往西,他沒走過。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大食人的彎刀橫在路中間,商隊過不去。

  聽說大馬士革開互市、免商稅三年,還有唐軍駐守和防護,馬駱駝把家裡的駱駝全牽了出來。一共八十七峰,馱著絲綢、茶葉、瓷器、漆器,馱著他一輩子的家當。

  「走。」他對兒子說,「往西走,把家族生意做到中亞去,那裡的波斯地毯在長安和洛陽可是搶手貨。」

  兒子問:「走到哪兒?」

  馬駱駝說:「走到沒有路的地方。」

  商隊走了三個多月。過碎葉,過怛羅斯,過撒馬爾罕,過木鹿。每過一座城,唐軍的旗幟都在城頭飄著。每過一座城,都有驛站可以歇腳,有水井可以飲駱駝,有兵卒可以問路。馬駱駝站在木鹿城的城門口,望著城頭那面黑底紅字的旗幟,站了很久。

  兒子問他:「阿耶,你哭什麼?」

  「我沒哭。沙子迷了眼,以為看錯了,沒想到這些地方真的有我們大唐的駐軍了!這樣我們就安心了!」

  馬駱駝的商隊到大馬士革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門口的守軍驗了他的大唐文書,放他進去。他牽著駱駝走進城門洞,走出城門洞的那一刻,他站住了。

  街道上點著燈。不是火把,是燈。油燈一盞一盞地掛在店鋪門口,照著石板路,照著兩旁的樓房,照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這裡一片繁華,有唐人,有波斯人,有大食人,有粟特人,有突厥人。剛砌好的市坊里,有賣絲綢的,有賣香料的,有賣藥材的,有賣乾果的。一個波斯商人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筐無花果,用生硬的漢話喊著:「甜!甜!比蜜甜!」

  馬駱駝揉了揉眼睛。這回不是沙子。

  「阿耶,這就是大馬士革?」

  「是。這就是。」

  馬駱駝的商隊在大馬士革住了下來。他在市坊里租了一間鋪子,把從涼州馱來的絲綢掛出來賣。第一天,賣了十匹。第二天,賣了二十匹。

  第三天,一個從拂菻來的商人把剩下的全包了,用黃金和波斯銀幣付帳。

  馬駱駝攥著那些金幣和銀幣,攥了一夜,沒睡著,拿這個買了波斯地毯,準備運回長安。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大唐安西都護府的西衙錄事參軍。

  「我要在這兒落戶。」

  錄事參軍馬漢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個。確定?」

  「確定。」

  西衙的錄事參軍馬漢,是從龜茲調來的。他打開戶籍冊,在第一頁第一行寫上了一個名字。馬駱駝。涼州人氏。大馬士革西市商戶。

  當天晚上,陳子昂在龜茲收到了西衙送來的文書。

  拂月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那頁薄薄的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都護,就一個商戶,您至於嗎?」

  陳子昂把文書放下:「一個來了,就會有一百個。一百個來了,就會有一萬個。大馬士革不光要靠大唐的陌刀和橫刀守住,更要靠人,靠有恆產的商戶。」

  陳子昂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接下來三個月,從涼州、敦煌、龜茲、碎葉出發的商隊,大唐的商隊、馬隊、鏢隊一支接一支地進了大馬士革。市坊里的鋪子一間一間地亮起了燈。賣絲綢的隔壁是賣瓷器的,賣瓷器的隔壁是賣茶葉的,賣茶葉的對面是賣香料的。唐人開的茶鋪挨著大食人開的饢鋪,茶香和麥香攪在一起,從早到晚,整條街都是香的。

  陳子昂命人在西衙的門前立了一塊碑。碑上刻著四個字:商賈無禁。用漢文刻了一遍,用波斯文刻了一遍,用大食文刻了一遍。不管哪國人,走到這塊碑前,都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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