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殺十個酷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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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補闕喬知之的家此時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子不大,青磚灰瓦,門口種著兩棵棗樹。棗樹的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侯思止帶著十個手下,騎馬來到巷口,下了馬,悄悄地靠近。他們穿著便服,腰裡藏著刀。

  走到門口,侯思止揮了揮手。兩個人翻牆進去,從裡面打開了門。侯思止帶著人衝進去。

  喬知之正在書房裡看書。聽見動靜,他抬起頭,門已經被踹開了。

  侯思止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諂媚,很小心,像是怕他生氣,又像是盼著他生氣:「喬大人,打擾了。」

  喬知之放下書,看著他:「侯思止,你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強闖私宅?」

  侯思止走進來,四處看了看:「喬大人,有人舉報,說你私通狄仁傑,藏匿他的反書。下官奉命搜查罷了,得罪了。」他揮了揮手:「搜!」

  那十個人在院子裡、書房裡、臥室里翻了個底朝天。書架上的書被扔了一地,抽屜被拉出來,倒扣在桌上,床上的被褥被掀開,柜子里的衣服被扯出來,扔得滿屋都是。

  喬知之站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看著這一切,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搜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

  侯思止的臉色變了。他走到喬知之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喬大人,狄仁傑的信在哪裡?」

  喬知之看著他:「什麼信?」

  侯思止咬了咬牙:「狄仁傑的血書。從牢里送出來的。你別裝糊塗。有人在大街上看到你拿了狄光遠的血書。」

  喬知之笑了:「侯思止,你說我私通狄仁傑,藏匿他的反書。你有證據嗎?什麼人看見了?搜查我的私宅,可有官府搜查令?」

  侯思止的臉色更白了,他沒有搜查令。他只有來俊臣的一句話。但來俊臣的話,就是搜查令。可這話不能說。

  「喬大人,」侯思止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傻事。血書在哪裡,你交出來,我替你瞞著,什麼事兒都沒有!不交,來中丞那邊,你也不好交代。」

  喬知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早就想明白了的笑;「侯思止,你回去告訴來俊臣,我這裡沒有狄仁傑的信,你們找錯了地方。」

  侯思止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揮了揮手:「走。」

  那十個人跟著他,走出了院子。喬知之站在那裡,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一絲潮濕的氣息。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開始撿地上的書。一本一本地撿,擦乾淨,放回書架上。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信不在喬知之手裡,在李昭德手裡了。

  陳子昂從李昭德那裡回去之後,李昭德就把血書藏了起來。藏在書房的地板下面。地板是活動的,掀開一塊青磚,下面有一個洞。洞裡放著一隻鐵盒,鐵盒裡放著那封信。他蹲在地上,把鐵盒拿出來,打開,看了看那塊布。布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墨跡洇開了,但還能看清:「臣仁傑忠貞之臣,豈有反乎?臣實被來俊臣所誣……」他看了一遍,把布折好,放回鐵盒裡,蓋上,塞進洞裡,再把青磚蓋好,踩實。

  那一晚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陳子昂西國公府的院子裡,灑在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上。他望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狄仁傑。想起他說「我會撐下去」。明天應該就是最後的期限了!

  魏大也是從安西回來的。陳子昂回洛陽復命的時候,把他帶在身邊。魏大話不多,但心很細,手腳也利索。他在畢方司幹了多年,什麼事都見過,什麼人都對付過。陳子昂叫他來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練刀。刀是橫刀,不長不短,正好合手。他練得很慢,一刀一刀地劈,像是在劈空氣。

  「魏大。」陳子昂站在書房門口。

  魏大收刀,轉過身:「都護。」

  陳子昂說:「進來。」

  魏大走進書房,關上門。陳子昂讓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魏大端起茶杯,沒有喝,等著陳子昂說話。

  「來俊臣知道狄仁傑的信了。」陳子昂說,「他派人去了喬知之家裡,沒搜到。但他不會罷休。他會繼續搜。搜不到,他會找知之兄的麻煩!來我這裡。」

  魏大看著他:「都護的意思是——」

  陳子昂說:「本將軍警告過來俊臣,讓他不要去騷擾喬知之兄,他不聽,再警告一次!」


  魏大點了點頭:「都護放心。我這就去辦!」

  陳子昂看著他;「你打算怎麼做?要做得不留痕跡!」

  魏大笑著說:「都護,您忘了?我也是畢方司的人。殺人不留痕跡,是我的長處。」

  陳子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好。交給你。你要確保他們不再追查,不讓他們知道狄仁傑的血書在李昭德手裡。」

  魏大站起來:「都護放心。」他走出書房,消失在夜色里。

  陳子昂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那些火藥,想起那些爆炸聲。魏大埋火藥的時候,也是這樣,話不多,但事辦得漂亮,他信他的能力!

  那一晚,來俊臣沒有等到侯思止的消息。他等到的,是另一個消息。

  王弘義從外面進來,臉色很不好,白得像紙。

  「中丞,出事了。」

  來俊臣正在練毛筆字,聽見這話,放下筆。「什麼事?」

  王弘義說:「侯思止帶人去搜喬知之的家,什麼也沒搜到。回來的時候,在路上被人截殺了,一個都沒活!」

  來俊臣的眉頭皺了起來:「被誰截了?」

  王弘義說:「不知道。一伙人,蒙著面,身手很好,看樣子像是邊軍。侯思止帶了十個人,全被殺了,毫無招架之力!侯思止自己也挨了一刀,傷了胳膊,那人故意饒了他一命,但他嚇傻了!」

  「邊軍?又是陳子昂?敢殺我們的人,洛陽里只有陳子昂!」來俊臣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王弘義:「血書呢?狄仁傑的信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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