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來俊臣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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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俊臣前來告密,武承嗣的眉毛動了動。

  「哪兩個?」

  「第一個,李旦。」來俊臣說,「散朝之後,陳子昂在丹墀下面和李旦說了很久的話。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有人看見,李旦的眼睛紅了。」

  武承嗣沒有說話。

  李旦。現在叫武旦。那個主動請求改姓的皇嗣。那個站在朝堂上,永遠低著頭,永遠不說話的人。那個失去了竇妃,卻還要笑著活下去的人。

  陳子昂見他做什麼?

  「第二個呢?」他問。

  來俊臣說:「第二個,狄仁傑。」

  武承嗣的眉頭皺了起來。

  「狄仁傑?那個洛州司馬?」

  「正是。」來俊臣說,「陳子昂昨晚深夜出城,去了狄仁傑的府邸。在那裡待了將近一個時辰。四更天才出來。」

  武承嗣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那盞涼茶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竹子,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他看著那些竹子,看了很久。

  「來少卿。」他沒有回頭,「你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嗎?」

  來俊臣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魏王,臣以為,此事可疑。」

  「可疑在哪裡?」

  「陳子昂剛從西域回來,封了西國公,正是該小心謹慎的時候。」來俊臣說,「可他倒好,一回洛陽,就見了李旦,又見了狄仁傑。這兩個人,一個是皇嗣,一個是——」

  他頓住了。

  武承嗣替他說:

  「一個是被貶的刺史,一個是被盯上的司馬。」

  「正是。」來俊臣說,「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見的人。見了他們,萬一傳到陛下耳朵里,會怎麼想?」

  武承嗣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覺得,陛下會怎麼想?」

  來俊臣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武承嗣會這麼問。在他想來,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見了不該見的人,自然就是有問題。有問題,就該查。查出來,就該抓。抓了,就該殺。

  這是他的邏輯。

  但武承嗣顯然不這麼想。

  「來索,」武承嗣說,「你手上有證據嗎?」

  來俊臣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有人看見。」

  「看見他們說話,看見他們見面?」武承嗣問,「聽見他們說什麼了嗎?」

  「沒有。」

  武承嗣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是冬天裡的風。

  「來少卿,你知道陳子昂是什麼人嗎?」

  來俊臣當然知道。

  陳子昂,右武衛大將軍,安西大都護,西國公。不僅平了突厥,他還剛剛帶著兩萬人馬,走了一萬三千里,收了二十三國,不屠一民,不掠一財。這樣的功績,自大唐開國以來,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魏王,」他說,「臣知道。臣也知道,周興是怎麼死的。」

  武承嗣看了他一眼。

  周興。那個曾經和來俊臣齊名的酷吏。那個發明了「請君入甕」的人。那個被來俊臣親手送進大牢的人。

  但他不是來俊臣殺的。

  是陳子昂。

  確切地說,是陳子昂的手下。

  後來有人傳說,

  周興是被亂刀砍死的。全家老小,一個沒留。

  周興的死,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但來俊臣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是陳子昂殺的。

  殺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比他們這些酷吏還狠。

  武承嗣看著來俊臣的臉,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閃過的一絲恐懼。他笑了笑。

  「來索,你怕他?」

  來俊臣沒有說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武承嗣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的竹子。

  「陳子昂這個人,你不了解。」他說,「他看起來是個書生,寫詩的,上書的,文文弱弱的。但你知道他在西域三年,殺了多少人嗎?」

  來俊臣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武承嗣說,「沒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殺的人,沒有一個是不該殺的。他殺的,都是該殺的人。而且他殺人的時候,從來不讓人抓住把柄。」

  他頓了頓。

  「周興想抓他的把柄。結果呢?周興死了,他的全家死了,他的案子成了無頭公案。而陳子昂,現在還是西國公。」

  來俊臣沉默了。

  武承嗣轉過身,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來少卿,我提醒你一句。」

  來俊臣低下頭。

  「陳子昂這個人,你不要惹。」武承嗣說,「至少現在不要惹。」

  「為什麼?」來俊臣抬起頭。

  武承嗣看著他,看了很久。

  「因為陛下需要他。」

  他走回案幾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盞已經徹底涼透的茶。

  「你知道西域是什麼地方嗎?突厥、吐蕃、天竺、波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安西四鎮,是大唐最西邊的屏障。誰守得住那裡,誰就是陛下最需要的人。」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澀的,但他沒有皺眉。

  「陳子昂守住了。不但守住了,還打出去了。二十三國,納款稱臣。陛下為什麼封他西國公?不是因為他會寫詩,是因為他能守邊疆。」

  他放下茶盞。

  「所以,來少卿,你現在去動他,等於動陛下的邊疆。你覺得陛下會怎麼想?」

  來俊臣的臉色變了一變。

  他忽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把陳子昂當成一個普通的功臣,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對象。但他忘了,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功臣。他是武則天親自封的國公,是安西都護府的掌印人,是二十三國降表的接收者。

  動他,就是動武則天的心頭肉。

  「魏王教訓得是。」他低下頭,「臣明白了。」

  武承嗣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來俊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少卿,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但忠心要用對地方。陳子昂這個人,現在動不得。但——」

  他頓了頓。

  來俊臣抬起頭。

  「狄仁傑就不一樣了。」

  來俊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狄仁傑?」

  「嗯。」武承嗣轉過身,又走到窗前,望著那些竹子,「狄仁傑不過是個洛州司馬,從四品下。沒兵,沒錢,沒靠山。得罪了誰,也不會有人替他說話。」

  他頓了頓。

  「而且,這個人,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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