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趕赴龜茲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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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麾將軍、安西都護陳子昂的命令迅速而隱秘地執行。午時剛過,疏勒北門悄然打開,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隊伍魚貫而出。他們並未打起帥旗,士卒甲冑外罩著普通的防風斗篷,馬匹鑾鈴皆除,蹄聲被刻意控制。陳子昂與王孝傑皆在隊中,面容掩在風帽之下。

  隊伍並未徑直東向龜茲,而是先向北繞行一段,沿著乾涸的古河道,進入一片風蝕嚴重的雅丹地貌區。這裡地形破碎,土丘林立,便於隱藏行跡。直到日頭偏西,確認身後並無吐蕃探馬尾隨,隊伍才折而向東,踏上通往龜茲的官道。

  路途並非坦途。沿途所見,烽燧殘破,驛站荒蕪,偶爾見到的小片綠洲聚居點,也人煙稀少,面帶驚惶。戈壁的風毫無遮攔,捲起砂礫抽打在人和馬的身上。途中甚至遭遇了兩股不足百人的吐蕃游騎小隊,遠遠窺探。王孝傑欲率人追擊,被陳子昂以手勢制止。「不必理會,加速通過。我們的行蹤,越晚被論欽陵知曉越好。」

  幾日後的黃昏,龜茲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陳子昂抬頭一看,那是一座遠比疏勒宏偉的城池,城牆高大,夯土版築的痕跡在夕陽下如厚重的史書層疊。然而,城頭旌旗耷拉,巡守的士卒身影稀疏,暮色中,竟透出一股沉沉的暮氣。

  隊伍抵達東門外,城門緊閉。

  副將王孝傑上前,高舉陳子昂的旌節與印信,高聲通報。城上守卒驗看良久,方才響起絞盤轉動的聲音,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

  進入城內,街道寬闊,市井格局猶存,但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門歇業。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著這座昔日的西域大都護府所在。得到通報的龜茲鎮將李瓔,帶著數名屬官,倉促迎至都護府衙前。

  李瓔年約五旬,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甲冑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他疾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卑職李瓔,參見都護!不知定北侯星夜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陳子昂下馬,將馬鞭交給親兵,目光平靜地掃過李瓔和他身後那些神色各異的屬官。「李鎮將不必多禮。軍情緊急,虛文可免。進城一路看來,龜茲防務,確需整飭。」

  李瓔額角見汗,連聲稱是,將陳子昂一行迎入都護府衙。

  龜茲府衙正堂比疏勒的軍府寬闊數倍,樑柱高聳,卻同樣冷清,角落裡積著薄灰。牆壁上,還殘留著昔日大唐安西大都護府全盛時繪製西域諸國朝貢圖的彩繪痕跡,如今色彩斑駁剝落。

  陳子昂未及休息,徑直走到堂中主位坐下。王孝傑按刀立於其側。李瓔等人垂手站在下首。

  「李鎮將,」陳子昂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迴響,「你的急報,我已看過。通古斯河源失陷,出城遇伏,損兵折將——這些,皆非一日之寒。我來,不是聽你請罪的。」

  李瓔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

  「我要知道,

  龜茲現有戰兵實數,可分幾隊?帶兵校尉,何人可用,何人庸碌?府庫之中,弓弩、箭矢、甲冑、火油、糧秣,確切數目幾何?城中水井幾口,日汲水量多少?百姓之中,可用的青壯又有多少?」陳子昂的問題如連珠箭般射出,每一個都關乎這座城池能否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存活。

  李瓔不敢怠慢,急忙喚來掌管文書、倉廩的屬官,一一回稟。數字報出,比王孝傑先前預估的稍好,但也絕不容樂觀。守軍士氣低迷,器械保養不善,存糧雖多,但分布不合理,且顯然久未清查。

  陳子昂聽完,沉默片刻。大堂內落針可聞,只聽見李瓔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從即日起,龜茲防務,由本都護直接統轄。」陳子昂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李瓔,你輔佐王孝傑將軍,重編營伍,清點武庫,組織民壯。三日之內,本將軍要看到新的城防部署圖與人員物資簿冊。城外所有水源地,加派雙崗,構築壁壘,再失一處,守將提頭來見。」

  「王將軍。」

  「末將在!」

  「我們帶來的五百大唐虎賁軍,立即接替龜茲城四門及要害處防務。原守軍打散編入各隊,以老帶新。嚴查懈怠、散播流言者,無論兵民,立斬不赦。」

  「另,」陳子昂的目光轉向堂外沉沉的夜色,「派出快馬,以八百里加急方式,再傳我將令至焉耆郭虔、于闐蘇海政。令郭虔務必守住天山隘口,無令不得後退半步。令蘇海政,除了之前所述,另調其麾下最精銳的五百于闐國兵,限十日內,秘密移駐至鬼磧東南方向的『紅石峁』待命,聽候進一步指令。此事需極度隱秘,若有泄露,即以通敵論處。」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帶著鐵與血的氣息,迅速傳達下去。萎靡已久的龜茲都護府衙門,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冰冷的鐵流,開始生澀而緩慢地重新轉動起來。

  夜深了。陳子昂獨自站在都護府後院的望樓上。這裡視野開闊,可以望見龜茲城大部分區域,以及城外遠處隱約的山巒輪廓。比起疏勒,這裡少了那份迫在眉睫的刀鋒抵喉之感,卻多了另一種沉重——一種維繫龐大疆域象徵、守護帝國西陲榮耀的沉重。

  夜風帶來遠山雪線的寒意。他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疏勒,是論欽陵的數萬吐蕃大軍屯集之地;又望向西北,那是輿圖上大片空白標示的「鬼磧」。

  拳頭已經收回肩後,目光也已俯瞰全局。接下來,該是如何揮出這致命一擊的時候了。龜茲的燈火在他身後零星亮起,這座沉睡已久的中樞,正在不安與期待中,緩緩甦醒。

  瑪拉墩山口的風,帶著冰刃般的銳利,掠過連綿不絕的吐蕃大營。

  數萬人的營盤,氈帳如雲,覆蓋了整片向陽的緩坡,旌旗在風中翻卷,發出沉悶的啪啪聲響,仿佛巨獸在緩慢呼吸。

  陳子昂聞到,空氣中瀰漫著干牛糞燃燒的氣味、煮肉的油膩,以及無數人與馬匹聚集所特有的那種燥熱與膻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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