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武則天的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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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八百人出征西域,陳子昂很自信。

  陳子昂躬身:「陛下,臣此去是特使,非征討。兵貴精不貴多。只要三百大唐虎賁軍,一共八百精騎,足以示天朝威儀,又不至驚動吐蕃,以為大軍西征,一箭雙鵰。」

  「精騎?」武則天放下鎮紙,「具體多精?」

  陳子昂從袖中取出一卷名冊,內侍接過呈上,「除了在同城訓練的大唐虎賁舊部!其他每人至少經歷三戰,弓馬嫻熟。其中弩手兩百,皆能百步穿楊;陌刀手一百,曾在北疆破突厥鐵騎;斥候五十,擅戈壁追蹤;余者為重騎兵,人馬皆披甲。」

  武則天翻開名冊,羊皮紙頁上,密密麻麻出使西域的需求。她看得很慢,指尖划過那些名字,像是在觸摸這些將士的魂魄。

  「裝備呢?」

  「新式明光鎧三百領,鎖子甲五百領,皆武庫新制。」陳子昂語速平穩,「戰馬八百匹,其中大宛良駒二百,河曲馬六百,都配蹄鐵。弓弩皆雙份,箭矢每人百支。另帶震天雷五千枚。」

  武則天抬眼:「震天雷?朕記得,那東西從你製備的黑火藥而來,還不穩。」

  「正因不穩,才要帶到西域試。」陳子昂道,「若成,可震懾諸藩;若敗,也不過損失些許黑火藥。」

  這話說得大膽,殿內侍立的宮女內侍都低了頭,不敢喘氣。

  武則天卻笑了。

  不是那種朝堂上溫潤的笑,而是帶著幾分欣賞的、銳利的笑。

  「陳子昂,」她直呼其名,「你比兩年前更會說話了。看來北疆的風沙,不只磨了你的刀,還磨了你的舌頭。」

  「臣不敢。」

  「朕准了。」武則天合上名冊,「八百就八百。但你要記住——目前西州只剩一千五百守軍,庭州不過八百,安西四鎮的羈縻部落,加起來也就五六千人,還各自為政。你去了,就是西域唐軍的最高主帥。可你這個主帥,手裡真正聽令的,可能只有這八百人。」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

  「西域現在像一盤散沙。西州的折衝都尉和庭州的都尉兩人素來不和。于闐王族只在乎玉石貿易,疏勒部落牆頭草,焉耆人倒是親唐,可兵力最弱。至於那些粟特商人……他們眼裡只有金子。」

  陳子昂靜靜聽著。

  這些情報,他早已從畢方司那裡知道,也從老羊皮康必謙那裡印證過。但此刻聽武則天親口說出,分量又不同。

  「朕給你一道密旨。」武則天從御案抽屜取出一卷黃綾,親自遞給他,「若遇吐蕃大軍,可調西州、庭州守軍;若遇諸藩叛亂,可先斬後奏;若遇……」她頓了頓,「若遇朝中有人掣肘,此旨可直達天聽。」

  陳子昂雙手接過,黃綾很輕,可他知道,這裡面壓著整個西域和安西四鎮的生死。

  「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正月二十六,卯時三刻,隊伍開拔。陳玄禮等人也被調集去了西域戰場,同城有黑齒常之鎮守,加上突厥已破,敕勒草原歸附大唐,北疆暫時無事。

  沒有喧譁,沒有告別,只有數百人鐵甲摩擦的咔咔聲,馬蹄輕叩石板的嘚嘚聲。

  陳子昂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洛陽。

  晨光中的城池巍峨依舊,可他知道,這一去,再見不知何時。

  喬小妹坐在他身後的馬車裡——那是輛特製的車,車輪包鐵,車廂覆牛皮,窗格可射箭,說是馬車,實則是移動的堡壘。

  趕來的康必謙還是趕著他的馬車,晃晃悠悠跟在隊尾。車上除了貨物,還多了十幾個木箱——裡面是帶給西域諸國的禮物:蘇繡、瓷器、茶餅,還有幾匣子精製鹽巴。在沙漠裡,鹽有時比金子還金貴。

  校尉魏大騎馬在前,腰杆挺得筆直。他如今是這八百人的副將,官拜昭武校尉。臉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愈發猙獰,可眼神卻亮得很——那是軍士聞到戰場味道時的興奮。

  出洛陽,過潼關,入關中。

  路越來越荒。官道旁的農田漸少,黃土塬漸多。正值初春,塬上的草剛冒芽,稀稀拉拉的,遮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黃土。風也大了,卷著沙塵,打在鐵甲上噗噗作響。

  康必謙裹緊了羊皮襖,湊到陳子昂馬邊:「將軍,再往西走三天,就到隴山了。過了隴山,才是真正的西行路。」


  「康老走過幾次隴山?」

  「少說三十次。」老頭眯著眼,「每次過都提心弔膽。那地方,山道窄,懸崖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早年有土匪,專劫商隊。後來朝廷設了關隘,才好些。」

  「現在呢?」

  「現在?」康必謙嘿嘿笑,「現在土匪少了,可吐蕃的游騎多了。那些蠻子,馬術好,來去如風,搶了就跑,守關的唐軍追不上。」

  陳子昂望向西方。天際處,隴山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像一道青灰色的屏障,橫亘在天地之間。

  「魏大。」他喚道。

  「標下在!」

  「派斥候前出二十里。遇吐蕃游騎,不必交戰,回報即可。」

  「得令!」

  二十輕騎飛奔而去,馬蹄揚起一溜煙塵。

  喬小妹從馬車窗探出頭:「將軍,要打仗了嗎?」

  「未必。」陳子昂道,「可能是斥候,也可能是小股騷擾。吐蕃人也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咱們的斤兩。」康必謙接過話,「姑娘,西域那地方,就像戈壁里的狼群。新來的,總要被試探試探。你露了怯,它們就敢撲上來;你亮了牙,它們就退開,但會在暗處盯著,等你虛弱。」

  喬小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縮回車裡。

  隊伍繼續西行。

  第三日黃昏,抵達隴山關。

  關隘建在兩山之間,城牆高五丈,皆用青石壘成,歷經風雨,石縫裡長出了頑強的野草。關門上懸著匾額,題「隴西第一關」五個大字,字跡已被風沙磨得模糊。

  守關的折衝都尉姓李,是個黑臉漢子,四十上下,甲冑半舊,但擦得乾淨。

  見陳子昂的旌旗,忙開關相迎。

  「末將隴山關折衝都尉李敢,參見陳特使!」

  陳子昂下馬還禮:「李都尉辛苦,關內情況如何?」

  「回特使,關內現有守軍三百,皆本地府兵。」李敢引他上城牆,「近來吐蕃游騎頻繁,多則百人,少則數十,常在關外二十里處窺探。末將曾派兵驅趕,但他們馬快,我們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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