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武承嗣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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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狄仁傑和薛懷義在武則天面前力保,武則天沒有追究陳子昂殺了酷吏周興滿門的事情,畢竟她還在考慮讓陳子昂去西域安西四鎮建立新功。

  周興這樣的人,就像一條狗,死了也不足為惜,對國家沒有任何損失,反而增加了武則天的形象與光環,緩和了洛陽朝堂的矛盾。

  兩日後,薛懷義果然派了華麗的馬車來清化坊接陳子昂。

  馬車並非尋常式樣,寬敞如小室,內鋪錦褥,設有矮几,置有酒水果品,甚至還有兩個嬌俏的宮女跪坐侍奉。

  薛懷義本人卻未在車中,只傳話說在宮門外等候。

  陳子昂婉拒了宮女服侍,獨自坐在車內。

  車輪碾過洛陽城的石板路,發出均勻的轔轔聲。他閉目養神,心中卻無半分即將赴宴的輕鬆。

  與薛懷義結交,是步險棋,更是步明棋。他要讓該看到的人,看到他的「轉變」。

  馬車行至皇城應天門外停下。陳子昂下車,便看到薛懷義早已等在那裡。

  薛懷義今日未著僧袍,換了一身極為華貴的紫地團花錦袍,頭戴鏤花金冠,腰纏玉帶,足蹬烏皮靴,配上他那魁梧身材和黝黑麵皮,若非知道底細,倒像是個邊鎮歸來的富貴藩王。

  薛懷義身後跟著十餘名同樣衣著光鮮、神態驕橫的隨從,牽著兩匹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一匹通體純黑,唯有四蹄雪白,乃是名駒「踏雪烏騅」;另一匹則是薛懷義自己的坐騎,一匹肩高近七尺、毛色金黃的青海龍種,馬鬃披散,顧盼自雄,極是醒目。

  「陳將軍,你可來了!」薛懷義大笑著迎上來,聲若洪鐘,引得周圍守衛宮門的金吾衛和往來官吏紛紛側目。他親熱地拍了拍陳子昂的肩膀,「走,咱們騎馬過去!這洛陽城,就得騎在馬上看,才夠氣派!」他指了指那匹踏雪烏騅,「這馬是昨日西域使者剛進貢的,陛下賞給了我……咳,賞了貧僧。今日正好,讓陳將軍也試試腳力!」

  在宮門前,天子腳下,如此張揚地騎馬招搖,還要去平康坊那等地方,也就薛懷義這等恃寵而驕之人做得出來。

  陳子昂略一遲疑,但見薛懷義興致高昂,周圍目光匯集,知道此刻推拒反而不美,便拱手道:「薛住持美意,末將卻之不恭了。」

  兩人翻身上馬。薛懷義的青海驄昂首嘶鳴,前蹄人立,聲勢駭人。薛懷義哈哈大笑,控住馬匹,顯得騎術頗為精湛。

  陳子昂的踏雪烏騅亦是不凡,神駿溫馴,他輕輕一夾馬腹,便與薛懷義並轡而行。薛懷義的隨從們前呼後擁,一行人馬鮮衣怒馬,招搖過市,逕自從應天門側面的甬道穿過,向著皇城西面的出口行去。按制,官員入皇城需下馬,但顯然無人敢攔薛懷義。

  皇城內殿宇巍峨,道路寬闊平整。秋日陽光正好,映得琉璃瓦金碧輝煌。薛懷義志得意滿,沿途指點著各處宮殿,大聲說笑,引得路上那些低頭疾步的低級官吏紛紛避讓,側目之餘,眼中多有敬畏或鄙夷。

  陳子昂策馬緩行,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帝國權力的核心區域。他並非第一次進宮,但以往皆是恭謹步行,或乘小轎,何曾如此招搖騎馬穿行?這種感覺頗為奇異,仿佛在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角度,審視這座熟悉的宮城。

  就在一行人將要行至通往宮外的永泰門時,對面也來了一隊人馬。

  人數不多,僅有四五人,為首者騎著一匹青驄馬,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身著紫色常服,面容白皙,眉眼間帶著慣常的陰鷙與矜持,正是武則天的親侄子,時任春官尚書武承嗣。他似是剛從宮中議事出來,身後跟著幾名文吏模樣的屬官。

  兩撥人馬在寬敞的宮道上迎面相遇。

  薛懷義看見武承嗣,非但沒有減速讓路的意思,反而催馬上前幾步,大大咧咧地招呼道:「武尚書,這是要出宮啊?」

  武承嗣顯然也看到了薛懷義這浩浩蕩蕩、極為扎眼的隊伍,目光在薛懷義身上一掃,隨即落在了與他並騎的陳子昂身上,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但他臉上迅速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熱情而恰到好處,甚至帶著幾分恭敬——至少表面如此。

  「原來是薛住持和陳將軍。」武承嗣勒住馬,就在馬上微微欠身,「本官剛與陛下議完事,正欲回府。薛住持這是……」他看了一眼陳子昂,笑容不變,「和陳將軍有約?」

  「正是!」薛懷義得意道,「陳將軍說要帶貧僧去見識見識洛陽城的繁華!今日洒家做東!」

  武承嗣笑容依舊,擺手道:「薛住持美意,心領了。只是府中還有些瑣事待處,改日再向薛住持討教。」他話說得客氣,目光卻再次落到陳子昂身上,笑意加深,「陳將軍,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陳子昂在馬上抱拳:「武尚書,過譽。」

  就在這寒暄的當口,薛懷義那匹青海驄不知為何,忽然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向前踏了一小步,馬頭幾乎要蹭到武承嗣坐騎的脖子。武承嗣的青驄馬受驚,微微向旁閃避。

  薛懷義「哎呀」一聲,作勢要拉韁繩,口中卻笑道:「這畜生,沒個規矩,驚了武大人的馬了!」

  誰都看得出,以薛懷義的騎術和馬匹的馴服,這「意外」多半是故意為之,至少是毫不在意。這是在試探,還是在彰顯他連武后的親侄子都不放在眼裡的囂張?

  陳子昂冷眼旁觀,仔細觀察武承嗣和他身後的來俊臣!

  只見武承嗣臉上沒有絲毫慍色,反而笑容更加和煦,甚至帶著一絲……諂媚?他不僅沒有呵斥或避開,反而輕輕踢了踢馬腹,讓青驄馬更靠近薛懷義的青海驄一些,然後……他竟然做了一個讓陳子昂乃至周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武承嗣微微俯身,伸出手,不是去控自己的馬,而是極其自然地,輕輕撫了撫薛懷義那匹青海驄的鬃毛,動作熟練輕柔,仿佛在安撫自家的愛寵。那馬被他一撫,竟真的安靜下來,不再躁動。

  「薛住持這匹龍駒,果然是神駿非凡,有點脾氣也是應當。」武承嗣直起身,笑容不變,仿佛剛才那近似於「為薛懷義牽馬墜蹬」的舉動,再自然不過,「本官粗通相馬,此馬肩寬胸闊,蹄大腕粗,乃是萬里挑一的良駒,與薛住持的英武,正是相得益彰。」

  武承嗣夸馬,更是變著法兒夸薛懷義,語氣真誠,姿態擺得極低。

  薛懷義顯然極為受用,哈哈大笑道:「好眼力!這馬是陛下親賜,自然不是凡品!殿下既然喜歡,改日洒家讓人送幾匹好馬到府上!」

  「那就先行謝過了。」武承嗣拱手,又看向陳子昂,「陳將軍這匹踏雪烏騅,亦是難得。二位並轡而行,真可謂雙駿競馳,為這宮城添色不少。本官就不打擾二位的雅興了,請。」

  武承嗣說著,輕輕勒馬,主動讓到了一旁,做出請先行的手勢,他身後的來俊臣等屬官也連忙跟著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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