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訪白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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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忠武將軍」四字,守門僧漢臉色稍緩,其中一人接過名帖轉身入院。不多時,便快步返回,合十行禮,語氣恭敬了許多:「薛住持有請,將軍請隨我來。」

  他在白馬寺的那幾間禪院不大,花木扶疏,裝飾有些過於華麗,與佛門清修之地頗不相稱。院內隱隱傳來絲竹之聲,間雜著女子嬌笑,更添幾分怪異。

  正堂門帘挑起,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穿著錦繡袈裟的僧人迎了出來。

  陳子昂一看,此人生得方面大耳,膚色很白,一雙環眼精光四射,顧盼間頗有豪橫之氣,雖剃了光頭,卻無多少出家人的慈悲相,反而更像紈絝。他便是如今洛陽城裡炙手可熱、深受皇太后寵信的白馬寺主薛懷義。

  「阿彌陀佛,陳將軍大駕光臨,寒寺蓬蓽生輝啊!」薛懷義聲若洪鐘,大步上前,雖口稱佛號,舉止間卻無多少禪林禮節,更像是江湖豪客的做派。他上下打量著陳子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審視。

  「薛住持客氣了。末將久聞薛住持精通佛法,德高望重,仰慕已久,今日特來拜會,聆聽教誨。」陳子昂拱手還禮,語氣不卑不亢。

  陳子昂說的自然是場面話,薛懷義因何得勢,洛陽城人盡皆知,與「精通佛法」、「德高望重」實在相去甚遠。

  薛懷義顯然很受用這種恭維,哈哈一笑,側身相讓:「陳將軍過譽了,裡邊請!裡邊請!」

  進入正堂,果然別有洞天。堂內燃著上好的檀香,卻混著一股酒氣。幾個衣著清涼、姿容艷麗的女子正在調弄樂器,見有人進來,也不迴避,只是嬌笑著行禮。薛懷義揮揮手,她們便嬉笑著退到屏風之後。

  兩人分賓主落座,小沙彌奉上香茶,那茶盞竟是官窯極品。

  「聽聞陳將軍不僅是沙場虎將,更是詩文大家,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薛懷義端起茶盞,卻像喝酒般一飲而盡,抹了抹嘴,「不知將軍對佛法,可有涉獵?」

  來了。陳子昂知道,這才是今日會面的正題。薛懷義雖然驕橫跋扈,但也並非蠢人,他深知自己出身微賤,原為洛陽市井賣藥郎,憑藉皇太后寵信驟得高位,在那些世家高門和清流文臣眼中,終究是「幸進」之徒,上不得台面。他急需結交一些有真才實學、名聲不壞的人物,來裝點門面,提升自己的「格調」。

  陳子昂這樣新晉的功臣名將,文武雙全,正是極好的目標。

  「於佛法只是略知皮毛,豈敢在薛住持面前班門弄斧。」陳子昂謙遜道,「不過,早年遊歷蜀中,曾於大慈寺聽聞高僧講《金剛經》,略有所感;後來在長安,也有幸聽玄奘法師弟子窺基大師講過《成唯識論》,只覺佛法廣大,義理精深,非我俗輩所能盡悟。」

  陳子昂特意點出玄奘、

  窺基這些佛門大德的名字,尤其是玄奘,乃是太宗、高宗兩朝備受尊崇的聖僧,其弟子亦是佛學權威。此言一出,既表明自己並非對佛學一竅不通,又將話題引向了正統、高深的層面。

  果然,薛懷義眼睛一亮。他雖然不學無術,但也知道這些名字的分量。他當初為討好皇太后,也曾硬著頭皮讀過幾本佛經,聽過一些高僧講法,但往往不得要領,更別提與人深入論辯了。

  此刻,陳子昂提起這些,正搔到他的癢處——既能顯示自己「懂行」,又無需真的有多麼深厚的佛學功底,因為對方也只是「略有所感」、「未能盡悟」。

  「哦?陳將軍竟然聽過窺基大師和辯機法師講法?了不得!」薛懷義做出一副驚喜的樣子,「那《金剛經》說的『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還有《心經》里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至理名言啊!洒家……貧僧也常思量這些道理。」他努力想顯得有學問,卻連自稱都一時未能改過來。

  陳子昂心中瞭然,順勢道:「薛住持所言極是。末將聽窺基大師闡釋『唯識無境』,深感我輩凡夫,執著於外相,妄生分別,才有無盡煩惱。正如經云:『由假說我法,有種種相轉。』若能識得萬法唯識,境由心造,或許便能破執去妄,得大自在。」他引用的都是佛經常見句子和基本概念,對於稍有涉獵的人來說不算艱深,但足夠唬住薛懷義。

  薛懷義聽得連連點頭,雖然他未必真懂「唯識無境」是什麼意思,但陳子昂語氣誠懇,引經據典,聽起來就很高深。「對對對!陳將軍果然有慧根!這『境由心造』,說得妙!就像洒家……貧僧常說,這富貴榮華,美人醇酒,看著是樂事,其實也是空相,轉瞬即逝,不可執著,哈哈!」他倒是會聯繫實際,只是聯繫得頗為滑稽。

  陳子昂微微一笑,並不點破,反而附和道:「薛住持看得通透。佛法在世,不離世間法。能於紅塵繁華中洞悉空性,才是真修行。」他這話簡直說到薛懷義心坎里去了——既肯定了他「修行」的身份,又為他沉溺享樂找到了「於紅塵中修行」的絕佳藉口。

  薛懷義大為高興,覺得這位陳將軍不僅會打仗,懂詩文,連佛法也跟自己如此「投緣」,真是難得!他原本只是存了結交利用之心,此刻倒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

  「陳將軍真是洒家的知音!」薛懷義一拍大腿,興致更高,「說來也巧,貧僧近日也參詳出一番道理。你看這洛陽城,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多少人沉迷其中?但依貧僧看,這既是『色』,也是『空』。關鍵在於一個『度』,一個『樂』字!既要能入得紅塵,體會其中妙樂,又要能出得紅塵,不為其所縛,方是自在境界!就像……就像那平康坊的曲,擷芳樓的酒,美人如玉,淺酌低唱,此中樂事,亦是修行啊!哈哈!」

  陳子昂點點頭,兩人相視而笑,談得還算不錯。不過,陳子昂可不是來陪薛懷義閒聊的。

  《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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