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武承嗣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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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享受閱讀時光。

  周興像一條被拔了牙、打斷了脊樑的瘈狗,癱在大理寺大牢最深處陰濕的草墊上,不久死掉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飛進了府邸。不是通過正式的公文渠道,而是經由武承嗣安插在各處的耳目,帶著驚惶與寒氣,低聲稟報給了這位當今太后最寵信的侄子。

  武承嗣的書房,比陳子昂的寬敞十倍不止,紫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博古架上陳設著來自南海的珊瑚、西域的寶玉,牆上掛著閻立本的真跡。但此刻,這些彰顯富貴與權勢的物件,都壓不住書房中央那人身上散發出的陰沉怒意。

  武承嗣正值盛年,麵皮白淨,保養得宜,只是眉眼間總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算計。他聽完心腹的密報,將手中把玩的一枚羊脂玉如意重重磕在案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玉質堅韌,未碎,但案幾卻震了一下。

  「廢物!」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讓跪在下面的稟報者渾身一顫。

  周興確實是他手下一條頗為得用的惡犬。這些年,羅織罪名,剷除異己,打壓李唐舊臣與不馴服的官員,周興都幹得頗為賣力,為他武承嗣鋪平道路、掃清障礙立下了汗馬功勞。雖然周興行事囂張,有時也藉機為自己牟利,但總體上,是武承嗣在朝中震懾群臣、伸張意志的一把快刀。

  如今,這把刀,竟然被陳子昂這個剛剛從北疆回來的泥腿子將軍,用如此粗暴、甚至有些兒戲的方式,生生折斷了!

  更讓武承嗣憤怒的是,陳子昂用的罪名——通敵叛國?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周興或許貪酷,或許枉法,但通敵?他有那個膽子也沒那個門路!這分明是陳子昂狗急跳牆的構陷!可恨的是,李昭德那個老匹夫竟然接下了這茬,狄仁傑那廝也被派去「核查」,看太后那意思,竟有順勢而為、藉機敲打酷吏氣焰的苗頭!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周興很可能被當做棄子拋出去,以平息「構陷邊將」引發的軍中不滿和朝野議論。而他武承嗣,不僅損失了一條臂膀,更在面子上被陳子昂結結實實地扇了一記耳光!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周興是他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

  「陳子昂……陳子昂!」武承嗣反覆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這個蜀地來的寒門子弟,憑著幾首酸詩和幾分打仗的蠻勇,竟敢如此肆無忌憚!真以為立了點軍功,就能在洛陽城裡橫著走了?

  他恨不得立刻動用手中權力,將陳子昂也羅織個罪名,扔進大牢,讓他嘗嘗比周興慘烈十倍的酷刑!

  但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怒氣在胸中翻騰,最終卻被更冰冷的理智強行壓下。武承嗣能得武則天如此寵信,絕不僅僅因為血緣,更因為他懂得揣摩上意,懂得權衡利弊。

  太后對陳子昂的態度,很微妙。

  北疆大捷,陣斬骨咄祿,這是實打實的大功,足以封侯。可太后壓著不封,反而先賞賜了四名宮人。這是明晃晃的監視和警告。說明太后對陳子昂並非全然信任,甚至有所忌憚。

  然而,周興這件事發生後,太后沒有勃然大怒,反而派了狄仁傑去「核查」。狄仁傑是什麼人?表面公允,實則最知太后心意,也最懂得把握分寸。太后讓他去,本身就說明,太后不想讓此事鬧得不可收拾,但也絕不想輕易放過周興。

  更重要的是,太后還需要陳子昂。

  武承嗣知道,太后有雄心,不僅要坐穩朝堂,更要開疆拓土,成就超越前代的功業。西域的吐蕃是心腹大患,安西四鎮局勢不穩。朝廷需要能打仗、敢打仗的將領。陳子昂在北疆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而且他年輕,沒有複雜的背景,目前看來,是執行太后西域戰略的一枚合適棋子。

  為了一個已經半廢的周興,去動一個太后可能還要重用的邊將,尤其是在對方剛剛「遇刺」反擊、站在了「受害者」和「維護同袍」的道德高地上時,這顯然不划算。

  太后可以容忍甚至利用臣子之間的爭鬥,但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的大局布置。

  武承嗣慢慢坐回鋪著錦墊的寬大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怒火依舊在眼底燃燒,但面孔已恢復了平日的陰沉平靜。

  「周興那邊……是否要……」心腹做了個隱秘的手勢,意思是可以讓周興在獄中「病故」或「自盡」,以免他亂說話。

  武承嗣擺了擺手:「不必。狄仁傑既已介入,再做手腳,反落痕跡。周興……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就算他說了什麼,一個將死囚徒的攀咬,又能有多少分量?太后……不會信的。」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撈周興,也不是立刻報復陳子昂,而是止損,是觀察,是等待更合適的機會。

  「傳話給來俊臣、索元禮他們,」武承嗣緩緩吩咐,「近期都收斂些。周興就是前車之鑑。陳子昂、喬知之這些人……暫時不要再去招惹。」

  「是。」心腹應諾,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陳子昂此人……就這麼算了?」

  「算了?」武承嗣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怎麼會算了。只是,不是現在。他如今風頭正勁,又有軍功護體,太后還用得著他。硬碰硬,不明智。」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澀味在舌尖蔓延。

  「讓他得意一陣子。爬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疼。他一個毫無根基的邊將,真以為靠點軍功和狠勁就能在洛陽立足?笑話。」武承嗣的眼神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他失了聖眷,或者……等他下次出征,再出點什麼『意外』……到時候,新帳舊帳,一起算。」

  「王爺高明。」心腹恭維道。

  「盯著他,還有那個喬知之,以及他們身邊所有的人。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武承嗣放下茶杯,「另外,北疆那邊,他弄的那個什麼『雪花鹽』,還有他軍中人事,仔細再查查,看看有沒有別的把柄。不急,慢慢來。」

  「遵命。」

  心腹退下後,書房內只剩下武承嗣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府邸內層層疊疊的屋檐和遠處皇城方向隱約的燈火。

  陳子昂……這個名字,已經被他深深記在了心裡,列入了需要清除的名單。只是,清除的方式和時間,需要更精心的策劃。

  現在,他需要忍耐。就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等待獵物最鬆懈、或者陷入困境的時刻。

  而陳子昂,在經歷了周興事件的風波後,或許會以為危機已過,或許會開始真正得到太后的重用,走向他期盼的功業巔峰。

  卻不知,在這座繁華帝都的最深處,已經有一雙陰冷的眼睛,將他牢牢鎖定。只待時機成熟,便會發出致命一擊。

  夜色中的神都洛陽,從來不只是詩歌里的繁華盛景,更是權力與陰謀無聲絞殺的戰場。陳子昂的洛陽之旅,在斬落周興之後,非但沒有變得平坦,反而踏入了更加幽暗叵測的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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