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探水和製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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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理同城,第一件事:探水。

  忠武將軍陳子昂將三百唐軍分成十隊,由熟悉地形的老邊卒帶領,向不同方向派出去勘探。

  要求很簡單:找到大軍能飲用的甜水,無論是泉、是溪、是地下暗河。

  三日後,結果陸續回報。

  大部分隊伍無功而返。居延海周邊百里,地表水幾乎都是鹹的。只有一隊人在西南方向七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里,發現了一眼小泉。水很細,涓涓細流,但嘗起來是淡的,帶著山石的清冽。

  「泉眼周圍有古井遺址。」帶隊的隊正稟報,「看樣子是漢代的,後來廢棄了。井壁用青磚壘砌,工藝極精,非尋常民井可比。」

  陳子昂親自去看。

  那山谷很隱蔽,兩側是赤紅色的砂岩,中間一條乾涸的河床。

  泉眼就在居延河床拐彎處,被一塊巨石半掩著。水確實清甜,流量不大,但晝夜不息。泉眼下方,果然有一圈青磚砌成的井台,磚縫裡長滿了苔蘚,磚面上刻著模糊的隸書銘文,依稀可辨「元康三年」、「井監」等字。

  元康三年,那是西漢宣帝的年號,距今已七百餘年。

  陳子昂撫摸著冰涼的青磚,心中感慨。

  七百年前,漢家的將士也曾在此戍守,也曾為此處的水源絞盡腦汁。

  他們找到了這眼泉,砌了井,也許還修了渠,將水引向遠方。然後呢?

  然後朝代更迭,三國兩晉南北朝,這裡烽煙四起,井廢了,渠淤了,居延海又變回了那個苦鹹的澤國。

  歷史像個輪迴。

  但這一次,他不想只做輪迴中的一環。

  「以此泉為源,」他下令,「勘察地勢,規划水渠。我要一條渠,能把水引到居延海東岸最肥沃的那片灘地。」

  「將軍,」陳玄禮提醒,「七十里,落差不大,引水不易。且沿途多沙地,水易滲漏。」

  「那就用暗渠。」陳子昂想起父親曾講過的「龍首渠」——漢代關中引涇水灌田的偉大工程,「學漢人的法子,打隧洞,修暗渠,減少蒸發滲漏。地表鋪石板,防沙防鹼。」

  「可這工程浩大,非數月之功……」

  「那就先做一段。」陳子昂打斷他,「從泉眼到第一個蓄水池,十里。做好這十里,看看效果。有效,就繼續做;無效,再想他法。」

  他知道這很冒險。人力、時間、物資,都極度緊張。但他更知道,沒有水,一切免談。

  第二件事:治鹽。

  有了以前陳子昂積累的鹽湖經驗,唐軍開始大規模製鹽,在湖邊搭起了十幾個簡陋的工棚。

  他們收集了不同區域的湖水、岸邊的鹽土、甚至挖地三尺取出的「鹽根」,分門別類,開始試驗。

  方法很原始,但有效。

  前來觀看的喬小妹想起太醫署古籍里記載的「煉鹽法」:將滷水反覆蒸煮,析出結晶,再溶解,再結晶,如此數次,可去雜質。但這裡燃料奇缺,蒸煮耗費太大。

  她嘗試用曬。

  在向陽的坡地上挖出淺池,引入湖水,靠陽光暴曬蒸發。幾天後,池底果然結出白花花的鹽。但嘗起來,依然苦澀。

  「雜質未除。」她蹙著眉,「看來光是曬不行。」

  陳子昂來看試驗。他抓起一把新曬的鹽,看了看,又嘗了嘗,忽然問:「喬姑娘,你覺不覺得,這鹽的味道,和那些鹽鹼土的味道很像?」

  喬小妹一怔,隨即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

  「雜質來自土。」陳子昂分析,「湖水漫過鹽鹼地,帶上了土裡的苦硝礬礫。若能讓水在入池前,先過一道『濾』,或許能好些。」

  「用什麼濾?」

  陳子昂環顧四周。坡地上長著一種低矮的灌木,葉子灰綠,枝幹虬結,當地人叫「白刺」,極耐鹽鹼。他拔起一叢,根系發達,帶著大團的土。

  「用這個。」他說,「連根帶土,壘成堤壩。讓湖水先緩慢流過白刺叢,再入曬池。草木根系或許能吸附部分雜質,泥沙也會沉澱。」

  喬小妹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

  他們挖了一條彎曲的水道,水道兩側壘起白刺捆成的「濾牆」,引入湖水。水流得很慢,透過密密匝匝的根系和枝葉,再匯入曬池。


  七天後,曬出的鹽,苦味明顯減輕。

  「有效!」喬小妹驚喜。

  陳子昂卻搖頭:「還不夠。你聞聞,還有腥氣。」

  確實,鹽雖然不那麼苦了,但依然有股子揮之不去的腥澀。那是鎂鹽、鈣鹽的味道,光靠草木吸附,去不乾淨。

  陳子昂又提出了新想法:「此地晝夜溫差極大。白日曝曬,池水滾燙;入夜後,寒氣刺骨,池水結冰。我們何不利用這溫差?」

  「請將軍細說。」喬小妹說。

  「雜質不同,結晶溫度也不同。」陳子昂儘量用易懂的話解釋,「比如這腥苦之物,或許在某個溫度下先析出,或後析出。我們可建多級曬池,控制水深和流速,讓水在不同池中停留不同時間,經歷不同溫差。先析出的雜質,留在前池;後析出的好鹽,收於後池。」

  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有創意。

  於是,居延海畔又出現了一排排梯級分布的曬鹽池。

  池子不大,但設計精巧,有進水口、出水口、溢流槽,還有可調節的閘板。湖水經過白刺濾牆後,先入第一池,淺曬一日,撈起池底最先析出的、顏色晦暗的「頭道鹽」,主要是硝礬雜質;然後引入第二池,深曬兩日,夜間任其結薄冰,清晨破冰,撈起冰下析出的「二道鹽」,雜質減少;最後引入第三池,淺曬三日,得雪白細膩的「三道鹽」。

  三道鹽嘗起來,鹹味純正,苦腥幾無,比以前有了很大的進步。

  喬小妹用銀針試毒,又用草藥汁液測試,最後親自嘗了一點,展顏而笑:「將軍,此鹽可食!」

  陳子昂長舒一口氣:沒那麼複雜,不會有毒的。

  鹽的問題,算是找到了解決的門路。雖然產量還不高,工藝還需完善,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第三件事:墾田。

  這是最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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