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收服塞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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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策反突厥女間諜塞雅,也就是阿依努爾,游騎將軍陳子昂已經派人把阿依努爾投降大唐的事情放出風去,消息很快就會傳回黑沙城。

  留給阿依努爾的時間也不多了,她心裡很清楚,突厥人若知她失手被擒,無論她是否招供,遠在黑沙城的親人恐怕都難逃一死。而若招供,大唐真有能力,也願意去拯救兩個遠在突厥腹地的、微不足道的回紇俘虜嗎?

  在回紇草原的夜晚,月色清冷,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源於內心那座堅固堡壘的崩塌。指甲掐入了掌心,滲出血絲,她卻渾然不覺。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陳子昂靜靜地等待著極限拉扯的結果,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一絲外力的壓迫,都可能讓這隻驚弓之鳥徹底封閉內心。他甚至微微抬手,制止了帳門口一名按刀而立的唐軍親衛可能發出的聲響。

  那一晚,喬小妹也去做了阿依努爾的工作,她輕輕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素白手帕,遞到阿依努爾面前。這個細微的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阿依努爾那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鬆弛,仿佛所有的力氣,連同這些年支撐她活下去的恐懼與執念,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她再也支撐不住,伏在身下那華麗卻冰冷的地毯上,肩頭劇烈聳動,失聲痛哭。那哭聲嘶啞而悲切,充滿了絕望與掙扎後的虛脫。

  哭了許久,她才用生硬卻異常清晰的漢語,哽咽著,對喬小妹斷斷續續地說道:「姐姐,我全都說,求你和將軍救救我的阿媽,還有我的弟弟……」字字泣血,聲聲帶淚。

  陳子昂走進大帳,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上前一步,並未立刻攙扶,只是沉聲道:「你若真心歸附,本將軍必竭盡全力,設法周旋。現在,能救你弟弟和母親的人,是你自己!只有你投降大唐,還有價值,你的親人才能活!」

  「將軍,我願追隨你!只要你救出我的弟弟和母親……」阿依努爾跪地道。

  喬小妹則輕輕扶住阿依努爾的肩膀,低聲道:「妹子,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了……」

  一場原本可能充滿血腥與殘酷的處決或是逼供,就此化為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可能影響整個漠北格局的策反。

  就在阿依努爾心理防線崩潰,決意吐露實情的同時,王帳之外,夜色籠罩的回紇王庭,也並非一片平靜。

  一名回紇老牧民裹著厚厚的皮襖,蹲在自家氈房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修理著一副破舊的馬鞍。他眼神渾濁,臉上溝壑縱橫,記錄著草原數十年的風霜。

  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酋長大帳,又很快收回,落在手中粗糙的工具上。無人注意到,他耳廓微動,似乎在極力捕捉著風中斷續傳來的任何異常聲響。他是回紇部的老人,兒孫都在部落里,平日裡沉默寡言,誰也不會將他與「耳目」二字聯繫起來。

  更遠處,靠近馬廄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普通回紇武士服飾,名叫執失蠻的突厥人,正借著給戰馬添加草料的機會,與另一個身影快速低語了幾句。

  「那女人進去很久了,唐人在裡面。」

  「看緊點,有任何異動,立刻按計劃行事。」

  「明白。黑沙城那邊……」

  「自有安排,做好你的事。」

  對話戛然而止,兩人迅速分開,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執失蠻摸了摸腰間,那裡藏著一柄淬了毒的短匕首,以及一小截用於傳遞消息的空心骨管。他是阿史德·元珍早年就布下的一枚暗棋,連阿依努爾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大唐特種虎賁軍的校尉魏大,看似隨意地巡弋在王庭外圍,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審視著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角落。他注意到了那個修理馬鞍的老牧民動作的僵硬,也瞥見了馬廄邊那兩個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的身影。

  魏大沒有打草驚蛇,只是默默地將這些細節記在心中。豐富的斥候經驗告訴他,在這片看似遼闊坦蕩的草原上,暗處的漩渦,往往比明處的刀劍更為致命。

  帳內,阿依努爾的痛哭漸漸平息,變成了低低的抽噎。她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先是自己的身世,與陳子昂通過畢方司掌握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證,接著,便是更為關鍵的內容。

  「阿波達干元珍在鐵勒諸部中,安排了很多暗哨,有些是像我一樣被脅迫的,有些是許以重利收買的,聯絡方式每次都不盡相同……」

  陳子昂示意一旁的隨軍書記官李令用詳細記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每一個聯絡暗號,都可能是撕開突厥間諜網絡的關鍵突破口。


  「關於此次偷襲回紇部,」陳子昂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如刀,「突厥兵馬,預計何時發動?由何人統領?兵力幾何?」

  阿依努爾抬起淚眼,努力回憶著:「具體時間和人馬,未曾明說,只讓我在得手後,立刻放出信號。我已經將下毒成功的消息傳回黑沙城。」

  陳子昂心中一震,臉上卻不動聲色。這情報若屬實,突厥此次所圖非小,絕非尋常劫掠,而是意圖一舉覆滅回紇部最後的主力,重新確立對鐵勒諸部的絕對掌控。這與他之前對突厥動向的分析和歷史走向不謀而合。

  喬小妹在一旁,默默遞上一碗溫水。阿依努爾接過,雙手仍有些顫抖,小口啜飲著。溫水下肚,似乎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陳子昂沉吟片刻,道:「你可知,他們將你的母親和弟弟,具體關押在黑沙城何處?」

  阿依努爾茫然地搖了搖頭,眼中又湧出淚水:「只知道在黑沙城……阿波達干元珍只讓我們見過一面,此後再也不讓我知道具體地點,只說有人看管……」

  陳子昂點了點頭,這在意料之中。他轉向喬小妹:「喬醫官,她的身體……」

  喬小妹會意,輕聲道:「悲慟過度,心神損耗極大,需要安靜調養。我開幾副安神定驚的方子。」

  「有勞。」陳子昂道,「你先帶她下去休息,務必保證她的安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最後一句,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帳內的校尉陳玄禮和兩名心腹親兵。

  陳玄禮點點頭,他們凜然領命。

  喬小妹攙扶著虛弱的阿依努爾,緩緩向帳後隔出的小間走去。

  待她們離開,陳子昂走到帳門處,掀開厚重的毛氈門帘。北疆清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

  夜空如墨,繁星點點,遠處色楞格河的奔流聲愈發清晰。他望著那無邊的黑暗,目光深邃。

  魏大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低聲道:「將軍,周圍有些不乾淨的眼睛。」

  「嗯,」陳子昂並不意外,「盯緊他們,暫時不要動手,不要打草驚蛇!另外,立刻選派得力人手,持我信物,六百里加急,將此處情狀,尤其是突厥可能動兵的消息,稟報主帥劉敬同。」

  「是!」魏大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將軍,那突厥女子的話,可信幾分?」

  陳子昂望著夜色,緩緩道:「真話九分,摻雜一分不確定。她的悲慟與掙扎,不似作偽。」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以後她能否為我們所用,那就要看,我們能不能給她,以及她遠在黑沙城的親人,一個無法拒絕的、站在我們這邊的理由了。傳令下去,嚴密監控黑沙城的動向,凡有大軍異動,立刻來報!」

  「諾!」魏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陳子昂獨立帳前,夜風吹動他的袍角。一場血腥的處決被消弭於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場收穫巨大的策反。他不僅憑藉喬小妹神乎其技的醫術,化解了回紇部的內部危機,將酋首獨解支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穩固了這個關鍵盟友,更可能藉此機會,順藤摸瓜,一舉撕開突厥人在鐵勒諸部中精心編織、盤根錯節的間諜網絡。

  阿依努爾提供的關於突厥偷襲計劃回紇的情報,更是價值連城:突厥的一兩萬騎兵,或許已經磨亮了馬刀,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等待著對回紇人發出致命一擊的信號。

  陳子昂率領的唐軍只有兩千人,如何應對,得有全盤統籌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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