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利刃出鞘,北征仆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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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拱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卯正。

  時值仲夏,漠南草原迎來了它一年中最豐饒,也最燥熱的季節。草原上的太陽,毫無遮攔地懸在中天,將灼熱的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大唐北疆廣袤無垠的土地上。

  游騎將軍陳子昂率領所部北征鐵勒草原,成為大唐遠征軍的首把利刃。

  利刃出鞘,陳子昂所率大軍的首次北征對象為鐵勒仆固部,其目的在於平定叛亂。

  根據畢方司「青鳥」傳回給陳子昂的情報,仆固部首領歌濫拔延在同城偷襲唐軍軍營時被「伏火雷」炸死,他此前受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祿的徵召出戰,偷襲同城,帶在身邊的是傾向於大唐的少主僕固懷忠。

  遊牧民族一般不採用嫡長子繼承制,唯有那些能夠出色引領作戰及地盤擴張的兒子,才具備成為部落首領的資格。本來歌濫拔延是打算讓這個小兒子仆固懷忠立下軍功,以便將他培養為繼承人。

  但很不幸,歌濫拔延碰到了陳子昂,被「伏火雷」炸得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留守仆固部的,是歌濫拔延的長子仆固俊,他得到的恩寵和實力遠不如仆固懷忠,但他與其父一樣,更傾向於投靠突厥人。

  仆固懷忠此前向陳子昂所作的招供內容屬實:整個仆固部落,垂拱二年的人口約三萬多人,能上馬作戰的男丁約一萬有餘,歌濫拔延出兵四千餘人偷襲同城,已在五月的戰事中被陳子昂和唐軍斬殺兩千有餘,實力大損。

  此時的仆固部落內部,正是權力空虛、人心浮動之時。仆固俊對外宣稱歌濫拔延和仆固懷忠都戰死了,意圖竊取整個部族的最高權力。

  陳子昂征服仆固部的計劃,是將已投降唐軍的仆固懷忠和兩千仆固降軍送回仆固部族奪權。

  北征軍行進在路上,陳子昂勒馬立於一座低緩的草坡之上,身下戰馬不安地刨動著釘有嶄新馬掌的前蹄。他微微眯起眼,眺望著眼前大唐北疆這片一直向北延伸、直至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的蒼茫原野。

  四十年前,就在這片土地的不遠處,屬於靈州之地,李二皇帝,那位被草原各大部落尊為「天可汗」的雄主,曾飲馬北疆,大會回紇、拔野古、同羅、仆固、契苾等鐵勒諸部酋長。

  草原鐵勒諸部殺白馬,歃血為盟,共尊大唐天子為「天可汗」,誓言「願得天至尊為奴等天可汗,子子孫孫常為天可汗作奴,死無所恨」。

  李二皇帝御駕親臨,身後是大唐數萬帶甲大軍,軍威是何等煊赫,場面何等氣吞萬里山河!

  大唐帝國的榮耀,如同這盛夏的陽光,普照北疆。

  四十年,彈指一揮間,這位「天策上將」和「天可汗」的光輝,在這鐵勒草原逐漸暗淡。

  如今,橫劍立馬,站在北疆前沿的,是游騎將軍陳子昂和他的兩千人馬,這位大唐軍神新的傳人,將書寫他創造的歷史!

  陳子昂身後的這兩千大唐虎賁軍,靜靜地列陣於坡下。他們沒有喧譁,沒有躁動,甚至連戰馬的響鼻聲都顯得克制。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氣,混合著鋼鐵、皮革與汗水的味道,無聲地瀰漫在空氣中。

  這兩千大唐特種虎賁軍,基本上被劃分為四個大隊:

  游騎將軍陳子昂自領中軍五十人,校尉陳玄禮、魏大、蘇宏暉各率一個小分隊,亦是五十人。

  每個小分隊的五十名大唐特種虎賁軍,各自又帶領四十人的隊伍。

  游騎將軍陳子昂的這兩千虎賁軍,編制雖小,卻五臟俱全,暗合大唐軍神李靖實戰手冊中強調的靈活與高效。

  陳子昂率領的兩千隊伍中還有幾個特殊的身影。

  拂雲、拂月這兩個昔日照顧他起居的新羅婢女,如今一身利落的黑色胡服勁裝,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護衛在陳子昂左右,她們的身份是參軍的貼身護衛。

  大唐女醫喬小妹則背著她的藥箱,騎在一匹溫順的關中駿馬上,清麗的臉龐在烈日下微微泛紅,眼神卻堅定——她是這支尖刀隊伍的隨隊醫官。

  李器將軍的小兒子李令用也赫然在列,他換上了一套合身的軍中文吏服飾,雖然騎術依舊顯得有些生澀,但臉上已褪去了不少紈絝之氣,多了幾分鄭重,他此次出征同時擔任文書及突厥語翻譯,這一職責他頗為擅長。

  此外,還有那位面孔黧黑、皺紋里都藏著長安故事的「老羊皮」康必謙,他是此行的嚮導與更資深的突厥語、鐵勒各部風情顧問,跟在陳子昂的身邊。

  而在陳子昂的唐軍左側翼,則是仆固懷忠率領的兩千仆固部歸降騎兵。


  這些人馬甲冑不一,旗幟略顯雜亂,與虎賁營的齊整肅殺形成鮮明對比,但那股子草原騎兵特有的彪悍野性,卻也是掩藏不住的。

  朝廷已正式批准了仆固部的歸附,此行北上,陳子昂和仆固懷忠的劍鋒,實指仆固部內部,首要目標,便是助仆固懷忠奪取部落主導權,清除他那倒向突厥的兄長——仆固俊。

  陳子昂手下的兩百大唐特種虎賁軍,堪稱武裝到了牙齒。他們不僅配備了適應塞外氣候的改良被服、遮陽氈帽、堅固鞍轡,更擁有遠超尋常唐軍的精良裝備。

  陳子昂審視了一下身後的隊伍,從代表軍心士氣的戰鼓、軍旗,到威力強大的弩炮、制式弓箭、橫刀馬槊、精鐵鎧甲,一應俱全。

  而作為經過特種訓練的「大唐兵王」,其個人配發裝備更是「武裝到了牙齒」:一領防護精良的鎧甲、一桿用於衝鋒或結陣的長槍、一把力道強勁的角弓並配弓弦三根、鋒利的羽箭三十枚、近戰劈砍的佩刀、貼身格鬥的匕首,此外還有用於攀爬破障的鶴嘴鎬、開路伐木的斧頭、設置陷阱的絆馬索等多種雜項用具。

  除了這些冷兵器,唐軍校尉級別的軍官和大唐特種虎賁軍的斥候,每人還攜帶了當時堪稱「神器」的軍用望遠鏡,以及射程遠超普通弓弩、可用於遠程縱火或驚擾敵陣的「火箭」。

  主帥劉敬同對陳子昂的大軍十分支持。騎兵的配置,已考慮戰馬與備用馬的龐大開銷、照料需求以及複雜的馬具:一人雙馬是常規配置,部分精銳騎兵甚至配備了一匹戰馬和三匹馱運物資、輪換乘騎的備用馬,所有的馬匹皆釘上了防止蹄部磨損的馬掌。

  大唐特種虎賁軍的後勤保障,同樣周密。除了大量耐儲存的壓縮餅、肉鬆、奶酪干、鹹肉等方便食品,以及醫官喬小妹依據《千金要方》精心調配的各類益氣、驅寒、療傷的藥膳丸散之外。他們這支隊伍也做好了在草原上行獵補充肉食的準備,野兔、旱獺等皆是目標。

  陳子昂收回審視大軍的目光,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混合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灼熱空氣,沉聲下令:「出發!目標,鐵勒仆固部!」

  命令通過旗號與口令傳遞,迅速傳遞到兩百虎賁,再到兩千唐軍,連同側翼的兩千仆固騎兵,如同一條甦醒的鋼鐵巨龍,開始緩緩蠕動,繼而加速,向著北方草原,向著那片暗流涌動的仆固部落領地,堅定開拔!

  唐軍的馬蹄踏過豐茂的草叢,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驚起一群群伏在草窠中的螞蚱和不知名的飛蟲。

  金色陽光下,光線落在豐茂的草葉上,反射出油潤的綠光,落在蜿蜒流淌的河流支汊上,漾起萬千破碎的金鱗。

  那夏日的陽光也落在那一列列肅然靜立、如同鋼鐵雕塑般的唐軍甲士身上,在唐軍玄色的甲冑上跳躍、閃爍,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隊伍行進途中,陳子昂刻意讓「老羊皮」康必謙與自己並轡而行,以便詳細詢問後突厥及其附屬部落的情況。

  康必謙捋著頜下稀疏焦黃的鬍鬚,用他那帶著長安口音的漢話,慢條斯理地說道:「將軍明鑑,這草原上的規矩,千百年來大抵如此。鐵勒草原諸部,名號雖多,實則如同水中的魚群,小部落依附大部落,弱小的俟斤聽從強大的設或葉護。」

  陳子昂問道:「仆固人的戰力如何?」

  康必謙回答:「仆固、同羅,是九姓鐵勒部族裡善戰之部落。那仆固部,如今雖顯衰頹,早年也曾是雄踞一方的大部,征服過拔延部,其下亦有卑失、叱略、思壁、奴剌等小部依附。」

  「草原鐵勒各部的軍事作戰機制如何?」陳子昂明白,部落之間的部屬關係,這就像是「套娃」一樣,大部落套著小部落,但軍事組織又略有不同。

  康必謙頓了頓,指著遠處天際線上幾個隱約可見、正在移動的黑點,那是草原牧人正在放牧的馬群,繼續說道:「遊牧之人,生於馬背,長於弓矢。其行獵之制,便是其兵法之源。圍獵之時,通常分作左右兩翼,以不同顏色的旗幟或毛纓為標記,其下往往以十人為一組,協同驅趕、獵殺。這套行獵的規矩,移到戰陣之上,便成了軍隊基本的左、中、右配置方式,和這『十進法』的編制原則。」

  「十進法?」陳子昂目光微動,這與他所知的後世縱橫歐亞大陸的蒙古軍隊,其編制頗有相似之處,都是草原騎兵的建制。

  「正是。」康必謙肯定道,「此法自古行於北族之間,非獨突厥。聽聞東邊的契丹、更北的室韋,乃至早已消散的匈奴、柔然,恐皆如是。現今的突厥可汗,便將其直屬之國分為十部,每部以一人統領。此人受可汗賜予一支代表權力的『箭』,故號『十設』,亦稱『十箭』。這十箭又分為左右兩廂:左廂稱五咄陸部,置五大啜統領,大抵居於碎葉川以東;右廂稱五失畢部,置五大俟斤統領,居於碎葉川以西。其下,每一箭,便代表一個部落軍事單位,故云『十箭部落』。」

  陳子昂若有所思。這十名「設」,無疑是突厥可汗在十大軍事行政單位的最高代理人,集軍政大權於一身。和平時期,他們是管理部眾、徵收賦稅的首長;戰爭時期,他們便是統兵征戰的元帥。

  陳子昂想起李靖手冊中強調的「扁平化」管理和合成作戰,雖然層級和兵種組合方式不同,但突厥人這種基於遊牧生產和狩獵傳統建立的、軍政合一的組織形式,以十進為基,在機動性和命令傳達上有優勢。

  當然,康必謙也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若非阿史那王族的直系血親,絕無可能被授予『設』這等重任。草原部落,還是靠血緣關系統治。」

  陳子昂點了點頭,將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中。大唐帝國的北疆,鐵勒部落的紛爭,突厥的野心,與這古老而有效的軍事組織,構成了一幅複雜而危險的現實圖景。

  陳子昂知道,北征的前路,絕非坦途,但自己和麾下兩千人馬,要一往無前,征服這些鐵勒部落!

  與此同時,監軍喬知之、監察御史王無競,以及傷愈後愈發沉穩的敬暉等人,也率領另外一百名大唐兵王,打著「巡邊」的旗號,沿著另一條路線向西北方向的零丁塞前進。

  主帥劉敬同為策應周全,保護他們的安全,另派了兩千大唐精兵隨行保護,形成犄角之勢,遙相呼應。

  在同城剩下的兩萬大唐遠征軍和邊軍,也做好了隨時與阿史那·骨咄祿率領的突厥主力軍決一死戰的準備。

  垂拱二年,盛夏之際,唐軍與突厥人的決定性戰役,即將在大唐北疆廣袤的草原上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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