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初唐商人竟然不納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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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上過現代戰場,野外露營經驗豐富。所以他採購北上物資,草原野外的宿營條件。也有所考量。記得有一次,他五月去烏蘭察布草原自駕游,到了晚上,凍得不行……

  夜晚草原上的溫度會很低,陳子昂向胡商定製了一種用多層羊毛氈的厚布縫製的簡易睡袋,以期在嚴寒的漠北之夜,能更好地隔絕地面寒氣,保持體溫,二百大唐虎賁軍每人一個定製大睡袋。

  定製物品雖然花費了更多錢,但陳子昂覺得是值得的,監軍喬知之也很支持。

  這些看似瑣碎的採購與改進,不僅是為北上鐵勒部落準備行裝,更是陳子昂宏大遠征計劃的一部分。

  他要讓這支二百人的大唐虎賁,不僅是一支勇武之師,更是一支在組織、戰術和後勤能力上都遠超時代的「大唐特種部隊」,成為他今後建功立業的倚仗。

  陳子昂相信,每一件經過改良的裝備,每一個超前的設想,都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炸藥阿包,必將在北疆的戰場上,炸出意想不到的水浪。

  他知道,突厥主力軍肯定比突厥前鋒軍跟兇惡,大食人也比突厥人更狡猾,更加崎嶇難行。但當他看著那些精心採購和改良的物資時,眼中閃爍的,是堅定與期待的光芒。

  繼續採購半個時辰後,同城大街上的喧囂,在陳子昂耳中忽然變得有些刺耳。

  他剛剛結束與一位粟特老胡商關於香料價格的閒聊,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老丈,此等珍物,獲利頗豐,不知同城的市署課稅幾何?」

  那老胡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混合著詫異與瞭然的笑容,操著生硬的官話答道:「將軍說笑了!自前隋以來,這市舶之利,何曾上過稅簿?便是這關隘,也早無過往之徵了。」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陳子昂大學時輔修過經濟學,略懂財稅金融知識,他站在人流如織的西市街口,只覺得一股荒謬感撲面而來。他腦海中那些關於賦稅、財政的現代常識,與眼前這「關市無征」的現實猛烈碰撞。

  這也能理解。三國兩晉南北朝的長期戰亂,導致人口銳減,民生凋敝,使得隋朝立國後為休養生息,推行了極致的「輕稅政策」,不僅農業稅極輕,連酒坊、鹽井等傳統的工商稅種也一併取消,以期快速恢復經濟。

  這「工商無稅」的制度,竟如同一個巨大的慣性,一路滑入了大唐,初期是可以理解了,但延續了近一百三十年,大唐都建國快七十年,商人還不納稅!

  在大唐廣袤的疆土,商人雖地位不高,被視作「末業」,卻能堂而皇之地享受著幾乎零稅負的經營環境。

  這讓來自後世的陳子昂感到不可思議,畢竟辛苦碼字寫個網文小說,都得交個人所得稅百分之二十!

  在陳子昂模糊的現代記憶碎片裡,各國都要交稅,開車上個高速路,坐個飛機,還有附加稅費。收入超過某個數目,都要被課以不菲的稅賦,接近一半。

  一旁的喬知之見陳子昂面露驚疑,不由帶著幾分屬於這個時代唐人的驕傲解釋道:「伯玉兄有所不知,我大唐自貞觀以來,不僅不征商稅,連前朝常有的鹽鐵專賣亦多廢弛,茶稅更是無從談起,各地關津要隘,也大抵是『關市無征』。此乃與民休息之德政也!」

  他遙指眼前這片喧鬧景象,語氣愈發自豪:「正因如此,天下商旅才敢放心往來,不僅長安是萬國輻輳之地,便是這揚州、杭州、成都、廣州,乃至我等身處的同城邊塞,方能如此繁盛。貞觀盛世,『馬牛布野,外戶不閉』,商賈之力,功不可沒,而朝廷不取其利,藏利於萬民,方顯氣度!」

  「德政?藏利於民?」陳子昂默默點頭,心中卻是波濤暗涌。

  他依稀知道,即便後來安史之亂後,唐朝的財政窘迫,開始徵收商稅,最初的稅率也不過百分之三,後來才逐漸提升至百分之十,對於竹、木、茶、漆等物產,大抵也維持在這個水平。

  除此之外,初唐雖有一些地方性的雜稅如通關津渡之費,但整體稅負確是極輕。

  至於礦稅,更是受隋朝「工商無稅」遺風影響,徵收寥寥,全國上百處金銀銅鐵錫礦,多數只是象徵性地繳納些許,近乎地方自收自支。

  陳子昂還想起一種名為「率貸」的臨時財產稅,始於天寶年間,針對富商大賈,按其資產比例徵收百分之二十,作為補償,朝廷會賜予他們一定的虛銜爵位。

  「按照這個標準,」陳子昂暗自苦笑,「後世那些納稅的升斗小民,還有寫作網絡小說的作者,怕是人人都有資格獲封個『仁勇副尉』之類的頭銜了。」


  陳子昂的目光掃過街市上那些穿著華麗胡服、指揮著滿載貨物的駝隊、談笑間交易著價值千金珠寶香料的粟特商人、波斯商人。

  這些人的財富積累速度,與那些在田地里辛勤耕作、卻要承擔國家主要稅賦的農夫相比,何止天壤之別?

  商人不納稅,這不合理,光靠朝堂那點盤剝農民的地租,才有幾個錢?一個尖銳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這些胡人和商人,從事的皆是暴利行業,莫說十抽一,便是再高一些,也合情合理。

  他忽然想到那位「老羊皮」康必謙,其產業遍布同城,富可敵國,卻無需向朝廷繳納分文商稅,這無疑是他能迅速積累財富、構建龐大商業網絡的重要原因之一。

  對比之下,他記起曾聽胡商提及,西方大食國的哈里發,不僅對奢侈品徵收高達百分之十二至二十五的稅率,還普遍徵收人丁稅,依據貧富差距,從富人八迪爾汗到窮人兩迪爾汗不等。一迪爾汗在七世紀足以購買三百升小麥。如此稅制,方能使國庫充盈。

  難怪老羊皮康必謙這些胡商都願意往大唐跑!

  陳子昂心中豁然開朗,初唐商業發達的原因找到了:就是商人不納稅!

  同城這樣的邊關重鎮,地處絲綢之路要衝,商貿本就發達。

  除了屯田的農業、有限的畜牧和手工業,真正流淌著財富活水的,正是這幾乎無稅的商業、交通與服務行業。

  一個縮微卻無比堅韌的社會正在此運轉,而支撐其活力的商業血脈,卻未曾為這個帝國的財政貢獻它應有的力量。

  陳子昂看著眼前這片因無稅而異常繁榮的市集,心中那份關於改造同城、經營北疆的計劃,又添上了沉重而關鍵的一筆。

  未來若想在此地有所作為,穩固邊防,發展民生,這「商人不納稅」的百年舊例,恐怕非得想個穩妥的辦法,稍稍變通一下不可了。這不僅是開源之道,更是公平之義,有錢商人多納稅才合理,這樣才會良性發展。不然,官員和士族就會讓家奴和親戚去經商賺錢了。

  只是,觸動這延續百年的利益格局,其難度,恐怕不亞於在漠北與突厥狼騎正面交鋒。

  這種國策,根本不是他現在一個參軍能決定的,便暫時只當是一個新奇的想法,與監軍喬知之私下討論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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