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親兵陳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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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玉!伯玉!」

  喬知之兩聲急促的呼喚,將陳子昂從人生規劃的沉思中驚醒。

  陳子昂一抬頭,只見喬知之騎著白馬,從前隊折返而來。

  來到跟前,喬知之探過身來,目光落在陳子昂緊握的大唐輿圖上,笑道:

  「我這一路回頭幾次,都見你都落在隊尾,魂不守舍。伯玉,你從這輿圖看出了破敵玄機?瞧你眉頭緊鎖、又時而舒展的模樣,像是已胸有百萬雄兵?」

  陳子昂見自己掉隊了都竟然沒察覺,心中微微一凜。

  喬知之是他的至交好友,為人睿智,觀察細緻入微。

  這一路來自己重生以來的種種異樣,或許能瞞過旁人,卻難保不被這位心思玲瓏的摯友看出端倪。

  陳子昂深知,有些事,在時機未成熟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保密,這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

  陳子昂迅速收斂心神,熟練地將輿圖捲起,收入行囊之中。

  他微笑道:「知之兄說笑了。這是我第一次出塞遠征突厥,生怕記錯了山川走向,貽誤軍機,就多看看輿圖,熟悉一下漠北的地理環境。破突厥此等大事,自然要仰仗劉大將軍的運籌帷幄,還有知之兄你這監軍的督帥之功。」

  「伯玉不必過謙。你發明的伏火雷,威力經過試驗,已確信無疑,足以在關鍵時刻給突厥騎兵造成毀滅性打擊。」喬知之說:「我正想如何跟劉敬同將軍儘快稟明,以免有變。」

  陳子昂點點頭,他的腦海中,也已如電光石火般閃過數次這樣的念頭。

  戰爭絕不是兒戲,不是紙上談兵。

  僅僅依靠黑火藥,還遠遠不夠。作為戰地記者,他也知道,戰爭最終是雙方綜合實力的較量,情報、地形、士氣、軍需補給,缺一不可。

  前世大唐那場戰役的慘烈,即便隔了時空,依然能讓他心頭悸動。唐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

  突厥騎兵猛如虎狼,在漠北他們占據地利,不僅善於偷襲,還一次次將唐軍引入預設的埋伏圈。

  那一戰,多少大唐好兒郎的血,染紅了漠北的沙礫,未能馬革裹屍……

  陳子昂知道,歷史的車輪,從他製造出黑火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偏轉了方向。

  前方等待他的,不僅是兇悍的突厥鐵騎,更有因歷史改變而帶來的未知變數。

  他要建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業,就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而歷史上偉大的事業,都是人干出來的。

  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雖然陳子昂的朋友很多,但「方外十友」,杜審言、沈佺期、盧藏用……多是一些文人墨客。

  這些朋友,平時喝喝酒,寫寫詩,論論道,是可以的。

  能一起遠征突厥,上陣殺敵的卻只有喬知之。

  要干出偉大的事業,還得擴大朋友圈。

  出征在外,多一位朋友,就多一條路。

  隨軍遠征漠北,陳子昂想到的,除了用黑火藥炸突厥騎兵,還有如何在唐軍中廣泛結交朋友。這次出征的,既有龍武禁軍,也有邊軍,還有府兵。

  真正的偉業,需要能在沙場並肩、生死相托的夥伴。

  李二皇帝開創大唐盛世,自不必說。凌煙閣的猛將,多是他的手下,支持他的,所以唐高祖李淵和太子李建成,等他羽翼豐滿,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李隆基能夠開創開元盛世,也得益於年輕時結交了一大批禁軍將領作為朋友。

  擁有強大的軍中人脈,在大唐不僅是建功立業的階梯,更是保全自身的屏障。

  此時,他能結交的朋友能有誰呢?他想了想,左豹韜衛將軍劉敬同,還在寧州當刺史的狄仁傑,都是他必須爭取的對象。

  漢唐領軍,將領都是身先士卒,沖在第一線的,個人魅力和軍中威望,是很重要的。連皇帝也要給主將幾分面子,會有所忌憚。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在陳子昂心中反覆迴響。

  他心想,陳子昂此生絕不能再僅僅做一個詩人,或是曇花一現的奇技發明者,必須在軍中有自己生死相依的朋友。

  「伯玉,你發什麼呆呢?劉大將軍派親兵來請我們一起吃飯。」喬知之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子昂抬頭,發現大軍不知何時已在一片背風的丘陵地停止前行,安營紮寨。

  前來傳令的是龍武禁軍校尉陳玄禮,他很年輕,身高卻足有八尺,明光鎧甲閃閃發光,恭謹地站立在馬前。

  從陳玄禮那沉穩的氣質中,陳子昂一眼便能看出他久經沙場,只是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陳子昂與喬知之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明白,劉敬同此時的宴請,絕不僅僅是品詩論酒那麼簡單。而且,黑火藥的事情,也必須儘快告知劉敬同,爭取他的支持。

  他們也來不及多想,便跟著陳玄禮前去中軍大帳。

  一路上,陳子昂看到,營地里炊煙裊裊升起,士卒們開始埋鍋做晚飯,空氣中瀰漫著粟米與醃肉的香氣。

  中軍大帳設在整個營地的中心位置,三人步行一炷香的時間才到。

  主將的中軍大帳,比周圍的營帳高大寬敞許多,帳門外矗立著兩位持戟而立的龍武禁軍,銀色的甲冑鮮明,神色肅穆。

  陳玄禮掀開厚重的氈簾,一股暖意混合著檀香、酒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氣味朝陳子昂撲面而來。

  陳子昂仔細打量,看出這大帳帶著明顯的「裴氏遺風」。

  大唐名將裴行儉,師從得戰神李靖真傳的蘇定方,數次大破東突厥,更精通文史、雅善音律,在大唐邊軍中威望極高。

  作為裴行儉的手下大將,劉敬同顯然深受其影響。

  帳壁四周懸掛著河西、朔方乃至突厥腹地的精細輿圖,比陳子昂剛看的那捲詳盡不少。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牘上,整齊地擺放著《孫子兵法》、《李衛公問對》等兵書,旁邊是上好的徽墨、宣筆和一疊箋紙。

  最令人側目的是,帳角竟還設有一張琴台,上面安放著一具造型古雅的焦尾琴。

  帳中還有兩名胡姬,是軍中的歌姬。

  在軍中設置營妓,這是漢武帝開的先河。唐朝時,本來就是漢胡雜居,風氣開放,軍營里有胡姬很正常。

  陳子昂看了她們一眼,這兩位眉眼深邃的女子,身著色彩艷麗的西域紗裙,赤足踝上繫著銀鈴。

  她們懷抱曲頸琵琶,正隨著一旁老樂工彈奏的龜茲樂律,輕輕扭動腰肢,跳著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蹈。

  陳子昂有點沒想到,大唐的軍中,還有此等絕色,她們的顏值、身材、才藝,放到後世,比雞林道的整形女藝人要好很多。

  可見,大唐疆域遼闊,有時候一出征就是半年甚至幾年,軍士在前線為國浴血奮戰,正常的生理需求還是有保障的。這樣有助於保持軍隊的戰鬥力,嚴正軍紀。

  陳子昂心想,這可能就是開放包容的大唐,存在的,就有一定的合理性!在路上這樣沒什麼問題。不過,到了陣前,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這就不合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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