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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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

  妖狐慧慧輕盈地湊近,用身體蹭了蹭陸遠舟的手背。

  陸遠舟感受著慧慧身上傳來的暖意,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的羨慕。

  如慧慧這般的天地精靈,生於自然,長於山野,不必受七情六慾所困,倒也自在。

  修仙界常言「大道無情」,求仙之路,似乎就是要斬斷凡塵,滅盡人性,方能契合天道。

  可他終究是人子,若連至親之殤都能漠然視之,道心又何談穩固?

  只怕日後修行時,這刻意壓抑的悲慟會成為難以逾越的心魔。

  然而他更清楚現實的殘酷。以自己鍊氣六層的微末修為,莫說深入那危機四伏的洞府二層收取遺骨,便是靠近那片區域,都無異於自尋死路。

  強如築基初期的葉德慶尚且斷臂求生,自己若貿然前往,不過是徒添一縷亡魂,讓父母在天之靈不得安息。

  他明白,平安活著,才是父母對他最大的期望。

  因此,唯有變得更強,擁有足夠的力量,他才配談責任,才有資格去完成身為人子的夙願!

  「我沒事。」

  陸遠舟輕輕揉了揉慧慧的小腦袋,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他拭去淚痕,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爹,娘,你們放心。孩兒定會腳踏實地,勤修不輟。」

  無論是為了讓父母真正入土為安,還是為了在這條仙路上走得更遠,他都必須一往無前!

  他在墓前靜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直至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青竹小院。

  院落依舊,竹影婆娑,但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坐在桌前,將那半部早已翻看得有些陳舊的《碧水功》玉簡取出,再次仔細感悟其中的內容。

  靈力運轉路線,周天循環法門,吸納水靈氣的訣竅……一切都與他平日修煉無異。

  這確實是一部中正平和的基礎功法,講究循序漸進,根基紮實,與他單水靈根的體質頗為契合,修煉起來靈力運轉流暢,幾乎沒有任何滯澀。

  但也僅此而已。

  在浩瀚的修仙界,功法亦有品階高下。

  這《碧水功》樸實無華,既無強大的攻伐法術,也無玄妙的護身神通,更無加速修煉的奇效。

  它最大的優點,似乎僅僅是「夯實基礎」與「靈根契合」。

  可父母在最後的留影中,並未多言,唯獨反覆叮囑,要他務必潛心修行此功。

  這太不尋常了!

  若此功真有何等神異,為何父母修行多年,始終困於鍊氣中期,最終為了一絲虛無縹緲的機緣而隕落?

  難道僅僅因為靈根資質不同,效果便天差地別?

  還有那位「神通廣大」的前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單水靈根……半部《碧水功》……」陸遠舟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其中,莫非藏著我尚未參透的關竅?」

  他回想起自己修煉時的感受,得益於白玉蓮台日夜不停地提純靈力,他丹田內的靈力精純程度,遠非同階修士可比,甚至可以與一些鍊氣後期修士相媲美。

  而《碧水功》中正平和的特性,似乎與蓮台提純靈力的效果相得益彰。

  「難道……這《碧水功》的真正價值,不在於修煉速度,也不在於附帶神通,而在於和白玉蓮台相互輔佐,或者說只有運用碧水功才能驅動白玉蓮台?」

  陸遠舟腦中靈光一閃,但這也僅僅是他的猜測而已。

  「而那位前輩看出我是單水靈根,是修煉此功的最佳體質,所以才……可為何只有半部?下半部又在哪裡?」

  疑團越來越多,父母顯然知道些什麼,但他們在留影中並未明說,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許是另有隱情。

  想要解開這些疑惑,光靠自己閉門苦思是無用的。

  父母已然逝去,那位贈予功法的前輩更是渺無蹤跡。

  如今,或許只有一個人,可能知道一些當年的舊事。

  第二天一早,陸遠舟便離開了碧波湖,再次前往平康坊市。

  坊市依舊喧鬧,似乎一年之中都沒有清閒的時候。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擁擠的人流,徑直朝著坊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攤位走去。

  徐爺爺在此擺攤已有數十年,資歷極老,與陸遠舟的父母曾是舊識,關係還算不錯。

  陸遠舟父母亡故後,徐爺爺對陸遠舟也偶有關照,算是他在坊市中為數不多可以稍微信任的人。

  「徐爺爺。」陸遠舟走到攤位前,輕聲喚道。

  徐爺爺看到是陸遠舟,臉上露出一絲慈和的笑容:「是遠舟小子啊,最近倒是來坊市來的勤了。」

  「一點心意,您嘗嘗。」

  陸遠舟拿出最後的一壇梅子酒,本來這些酒都是給秦婆婆的,如今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呦呵!無事獻殷勤!說罷,找老頭子我什麼事?」

  被看破心思,陸遠舟狀似無意地問道:「徐爺爺,您和我爹娘相識多年,可還記得……我出生時候的事情?」

  徐爺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遠舟會問這個。

  他撬開酒罈封蓋,抿了一口,眯著眼回憶道:「就是這個味道,你出生的時候啊……那可是大喜事。你爹娘高興壞了,尤其是你爹,逢人便說自己有後了,還是個帶把的小子,哈哈。」

  「我出生時,好像還有位前輩來過?」

  「前輩?」

  徐爺爺皺起眉頭,努力思索著,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哦……你說那個怪人啊?」

  「怪人?」陸遠舟心中一緊。

  「對,就是個怪人。」

  徐爺爺砸吧砸吧嘴,「對!你爹那人本就交友不多,多數我都認得。那日我正好去你家收蓮子,就看到有個穿著灰袍、戴著斗笠的老道人,杵在你家院門口。吵吵著非要討你爹釀的梅子酒喝。那人氣息……說不上來,感覺平平無奇,但又讓人覺得有點發怵。」

  「那他可曾留下了什麼?說了什麼?」陸遠舟追問道,心跳不禁加快。

  「時間太久了,早就記不太清了。」

  「那之後呢,您後來還見過那人嗎?他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號?」

  徐爺爺搖了搖頭:「沒了,就那一次。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名字?更不知道了。你爹娘後來好像也諱莫如深,不怎麼提起這事。怎麼,你小子突然問起這個幹嘛?」

  陸遠舟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最近整理爹娘的遺物,想起些舊事,隨便問問。」

  又是散修相邀尋寶,又是怪人相贈功法。

  記憶中,父親陸宗友分明只是個碧波湖畔安分守己的普通荷農,當真能有這般際遇,接連碰上這些不尋常的「機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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