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父母石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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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德慶緩緩搖頭,獨臂端起酒杯輕抿一口,「並沒有,從五行絕陣脫身後,我與幾位家族長老並未放棄,繼續向洞府深處探索。那古修洞府遠比我們預想的更為龐大,上下共有三層。我們先前遭遇的那株假的血玉蓮花,不過是第一層的障眼法罷了。」

  他放下酒杯,空蕩的右袖無風自動:「而我這條手臂,便是折損在了第二層,被一具血煞鐵屍生生撕扯而下。」

  「血煞鐵屍?」

  陸遠舟聽得心頭凜然,能令築基修士斷臂求生,這鐵屍的實力不容小覷。看來當初自己及時抽身,確是明智之舉。

  「不錯!由此看來,那洞府原主人恐怕是一位精擅陣法與煉傀之術的邪道高人。」

  「葉叔叔,您的意思是,那洞府不是閻魔宗的手筆?」

  「閻魔宗根基遠在胥國,想要在我葉家地界神不知鬼不覺布下如此精妙的連環殺陣,絕無可能。」

  葉德慶篤定道,「依我之見,那古修洞府本就深藏於黑水沼澤之下,只是近期被某些有心人二次利用,布下顛倒五行陣等陷阱,意圖借探寶之名,消耗我葉、李兩家,乃至整個楚國修真界的力量。」

  陸遠舟聽到這裡,自然也明白,這古修洞府牽扯甚多,甚至可能還關係到整個楚國的修士。

  不過葉德慶自然沒有必要跟他這個外姓荷農講解其中利害,正當陸遠舟還是不解,為何葉德慶要將自己請到自家府邸之時。

  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觸及了他內心最為柔軟之處。

  「不過遠舟啊……在那古修洞府的二層,我倒是還找到了一樣東西,你來看看……」

  葉德慶說著,用獨臂從懷中取出一對沾染暗褐血漬的青灰色石牌,輕輕推至陸遠舟面前。

  陸遠舟心中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湖水般蔓延開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對石牌。

  只見一塊石牌上刻著蒼勁有力的「友」字,另一塊則刻著清秀婉約的「蘭」字。

  陸宗友!

  孫小蘭!

  這正是他父母的名字!

  這對石牌,是他父母當年結為道侶時,請坊市里一位老匠人雕刻的信物。並非法器,只是普通的青岡石,寓意情比石堅。

  兒時的他,常將這兩塊石牌攥在掌心把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陸遠舟只覺腦海中驚雷炸響,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成冰。

  他死死盯著掌中石牌,整個人僵在原地。

  許久之後,才斷斷續續的說道,「這……這是我爹娘……的東西……」

  「唉……我拿到這對石牌時,便有所猜測。那地方是在二層一處偏室的角落,那裡散落著不少骸骨,看腐朽程度,有些年月了。」

  葉德慶看著陸遠舟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不忍,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安慰道,「節哀……當時情況危急,那血煞鐵屍就在附近,我也只能斷臂求生,實在沒有機會將二位的屍骨帶出。情急之下,只能將這信物帶回來,想著或許能給你一個交代!」

  陸遠舟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他明白,在那般絕境下,葉德慶能撿回性命已屬僥倖,帶回屍骨確是奢望。

  「葉叔叔……多謝您,多謝您帶回此物。至少……至少讓我知道了他們的下落,不至讓他們……成為無主孤魂。」

  陸遠舟頓了頓,抬起泛紅的雙眼,繼續問道,「他們……是怎麼死的?臨終前,可有痛苦?」

  葉德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斟酌詞句:「時隔太久,骸骨風化嚴重,早已辨不出具體死因了。但偏室四周的牆壁和地面上,殘留著諸多打鬥痕跡……顯然曾經歷過一場惡戰。

  而且,洞府二層通往最底層的入口,被千年積聚的陰煞毒瘴徹底封鎖。我推測,陸道友夫婦當年,很可能是為了突破那層毒瘴,強行進入底層尋找機緣,最終靈力耗盡,才被守護在入口附近的血煞鐵屍……」

  話語戛然而止,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只是陸遠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黑水沼的古修洞府,竟然真的就是父母當年要去捨命探尋的那一座!

  平康坊市的徐爺爺曾說過,父親臨行前曾豪言,若能取得古修洞府中的機緣,便能徹底改變他們這些底層散修的命運,再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臉色。


  所以古修洞府中的最下面一層,到底藏著什麼機緣,讓自己父母不惜以命相搏?

  而距離自己從那裡僥倖脫身,已過去整整一月。

  這一個月里,葉家是否已突破那層毒瘴?

  那底層之物,是否已落入葉家囊中?

  這一切,陸遠舟無從得知,也不能開口詢問。

  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更襯得室內落針可聞。

  葉德慶沒有出言打擾,只是默然提起溫在爐上的酒壺,為陸遠舟空了的杯盞再次斟滿。

  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這年輕人需要時間獨自消化這錐心之痛。

  良久,陸遠舟緩緩起身,對著葉德慶深深一揖:「葉叔叔,大恩不言謝。您對我的恩情,遠舟永世不忘。」

  「不必如此,物歸原主罷了。能看到你在經歷諸多磨難後,非但沒有消沉,反而修為精進,心性愈發堅韌,陸道友夫婦在天之靈,亦當欣慰。」

  葉德慶擺了擺手,話鋒微轉,如同長輩般關切問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遠舟,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陸遠舟幾乎未作猶豫,沉聲應道:「回去後,晚輩當為爹娘立一座衣冠冢。以此石牌為憑,讓他們魂有所歸,不至漂泊無依。日後……我自當勤修不輟,砥礪前行,絕不辜負他們當年的期許。」

  這回答情理之中,質樸無華,完美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葉德慶看著他,眼神深邃,似乎想從他平靜的外表下看出更多東西。

  「立墳盡孝,乃是人子本分,應當的。

  不過,遠舟,你如今已是鍊氣六層,在此年紀有此修為,已不算庸碌之輩。

  難道就打算一直守著那三畝荷塘,做一個與蓮藕淤泥打交道的靈植夫,了此一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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