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素衣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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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灑滿青竹小院。

  陸遠舟靜坐燈下,昏黃的燭光映照著他樣貌平常的側臉。

  翻開《基礎符籙圖解》粗糙的紙頁,書中所載符籙繁多,從最簡易的沁水符、驅蟲符,到之前自己所用過的輕身符和護身符,都是一應俱全。

  雖然都是一階下品的符籙,但是旁註密密麻麻,儘是秦婆婆畢生心血凝聚的經驗之談,其價值遠勝符籙本身,可謂無價。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陸遠舟深知若無符紙、靈墨,一切都是空談。

  但眼下夜色已深,前往坊市多有不便。

  不過雖然無法制符,但不耽誤練習啊!

  正所謂習其形,練其意。

  那些昂貴的符紙靈墨,對他這等囊中羞澀、家徒四壁的散修而言,浪費任何一張都足以肉痛許久。

  念及於此,他當即取出平日記帳所用的普通宣紙,鋪於桌面,依照書中圖形,以毛筆蘸取清水,屏息凝神,開始一絲不苟地臨摹「沁水符」的起始筆觸。

  而對於一名初學者來說,這無疑是極難的。

  初時,筆尖滯澀,線條歪扭,徒具其形,毫無神韻可言。

  但陸遠舟覺得繪製符籙和修行功法區別不大,事在人為。唯有「熟能生巧」。

  一遍不成,就寫十遍。

  十遍不成,就寫百遍。

  縱是千遍萬遍,只要功夫深,鐵杵也能磨成針!

  陸遠舟心無旁騖,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玄奧的軌跡之中。

  不知不覺間,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體內靈力竟也在這種高度集中的繪製中消耗了近半。

  看來哪怕是下品符籙,對於鍊氣四層的自己來說,也是頗費心神。

  想到這裡,陸遠舟毫不猶豫地服下了今日份的中品蘊蓮丹。

  丹藥入腹即化,精純而磅礴的藥力瞬間如解凍春洪,奔涌於四肢百骸之間。

  他立刻運轉《碧水功》引導煉化,大部分藥力沉入丹田,補充靈力、鞏固修為。

  然而中品丹藥效力強橫,仍有大量盈餘的靈力如失控的野馬,在經脈中躁動衝撞。

  陸遠舟心念微動,隨即催動白玉蓮台。

  而體內那多餘的精純靈力,在白玉蓮台無形的約束下,頃刻間變得溫順無比,如臂使指,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流動。

  陸遠舟眼中精光一閃,再度執起毛筆。

  這一次,他並未蘸水,而是以指為引,竟嘗試引導體內那股被蓮台馴服的盈餘靈力,透出指尖,虛懸於宣紙之上,依照「沁水符」的軌跡緩緩「繪製」!

  筆走龍蛇,雖無墨跡殘留,也無成符靈光。

  但在他高度集中的神識感知下,卻能清晰地察覺到空氣中微弱的靈力正隨著他的指尖軌跡波動、流淌。

  有效!

  陸遠舟心中狂喜,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方法——既能極致利用丹藥多餘的靈力,避免浪費甚至反噬,又能以這種近乎零成本的方式,高效練習符籙繪製!

  他毫不猶豫地改變了後續的修煉計劃。

  此後數日,陸遠舟白日練劍,將《靈溪劍訣》的三式基礎劍招反覆錘鍊,力求純熟。

  夜間,則不再單純打坐吸收藥力,而是服下蘊蓮丹後,立刻利用白玉蓮台消化。

  並將多餘的靈力用於繪製符籙,一遍又一遍地臨摹著《基礎符籙圖解》上的各種符文。

  七日光陰,倏忽而過。

  陸遠舟的修為在丹藥和苦修下穩步提升,雖未突破,卻已徹底穩固在練氣四層中期,並向後期邁進。

  更可喜的是,他對丹藥的承受力也顯著增強,從每日只能煉化一顆中品蘊蓮丹,提升至可穩定煉化兩顆。

  看來這白玉蓮台之功效,使得陸遠舟不由得好奇起來,當年自己父母所探尋的古修洞府,到底是何種大能,才能留下這樣的奇異法寶。

  正在其思忖之際,又是一道傳音符從天邊飛來,傳出守門人葉武那憊懶的傳音。

  「陸小子!又有俏姑娘找嘍!這次帶沒帶甘棠齋的點心啊?」

  陸遠舟眉頭微蹙。

  她怎麼又來了?

  陸遠舟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粗布衣衫,壓下心頭疑慮,再次向荷塘入口的門樓牌坊走去。

  遠遠地,那抹素白身影立于禁制之外,在清晨的薄霧與水光映襯下,宛如畫中人。

  只是今日,她手中還挽著一個不小的包袱。

  行至門樓前,陸遠舟依舊立于禁制之內,拱手道:「雲姑娘。」

  「陸道友。」

  雲芷嫣然一笑,那雙似籠煙雨的眸子在他身上輕輕一掃,隨即略帶嬌嗔地輕跺纖足。

  「道友可是貴人事忙?芷兒當日邀請,說道友若有暇可來平康坊市一敘,這都過了七日了,卻連道友的影子都未見著。莫非是嫌棄芷兒,覺得芷兒心意不誠?」

  陸遠舟面露歉然,苦笑道:「雲姑娘誤會了。實在是近期修煉到了緊要關頭,不敢稍有懈怠,絕非有意推拒姑娘好意。荷農清苦,修行維艱,望姑娘體諒。」

  雲芷聞言,眼中嗔怪之意稍減,化作一絲好奇。

  「哦?道友修煉如此刻苦,可是有所進境?」

  「勤能補拙罷了,資質平庸,唯有下些笨功夫。」

  陸遠舟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自己這微末修為,自然是拿不出手的。

  雲芷見他這副笨拙模樣,掩唇輕笑,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不再追問。

  「既如此,芷兒便不怪道友了。此次前來,一是想來看看道友,二是那日見道友衣衫……頗為簡樸,便順路買了幾件成衣,料子普通,勝在舒適耐穿,還望道友莫要嫌棄芷兒多事才好。」

  又送東西?

  陸遠舟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姑娘厚贈,陸某已受之有愧,豈能再收……」

  「道友莫非真要與我如此見外?」

  雲芷眸光一黯,聲音低落下去,「芷兒雖出身雲家,卻也知朋友相交,貴在知心。這些不過是尋常衣物,莫非在道友眼中,芷兒便是那等只會以利誘人的庸俗之輩?」

  陸遠舟暗嘆此女心思玲瓏,話術高超,自己本就不善言辭,便只好接過包袱。

  「雲姑娘言重了……在下實在是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見陸遠舟收下,雲芷臉上頓時陰轉晴,笑靨如花:「道友肯收下,芷兒便開心了。道友勤於修煉,芷兒佩服之至。修行之道,張弛有度,若一味苦修,有時反倒事倍功半。」

  她話語溫柔,態度真誠,仿佛真的只是一位想結交朋友的單純少女。

  兩人又隔著禁制閒聊了幾句,多是雲芷在說些平康坊市的趣聞,陸遠舟只是一一應答著。

  約莫一炷香後,雲芷方才心滿意足般告辭離去。

  一直偃臥在老榕樹下,仿佛睡著的葉武,此時卻用蒲扇稍稍推開一條縫,頭也不抬地咂吧著嘴,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嘿,我看這雲家丫頭……怕是真瞧上你小子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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