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生的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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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

  王伯那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巷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攤子前的那道身影,臉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徑直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在那漢子的對面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

  王伯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那漢子空了的茶杯里,續上了水。

  陳默低著頭,假裝在收拾著案板,耳朵,卻豎了起來。

  他很好奇,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們又在談些什麼?

  可惜,兩人坐得有些遠,聲音又都壓得極低,他只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幾個零星的、不成句的詞語。

  什麼「組織」……

  什麼「救亡」……

  什麼「犧牲」……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

  片刻之後。

  王伯突然轉過頭,對著陳默,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即,他站起身,對著那漢子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了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偏門。

  不多時。

  王伯又從門裡走了出來。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期許的複雜笑容。

  他重新在那漢子的對面坐下。

  這一次,王伯沒有再壓低聲音,反而一邊說著什麼,一邊頻繁地,轉頭看向陳默。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像是在交接,也像是託付...

  那漢子並沒有再多做停留。

  他與王伯又低聲交談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巷口。

  王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許久,才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陳默的攤子前。

  「小默。」

  「王伯。」

  「過幾天,」王伯的臉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說出的話,卻讓陳默的心,猛地一跳:「我可能要去一趟淞滬,打理一下家裡的生意。」

  淞滬?

  陳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訝。

  王家在上海,竟然還有生意?

  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王伯似乎很滿意他這副表情,他指了指剛才那個漢子消失的方向,繼續說道:「剛才那個人,叫劉昊強,湖北人。」

  「等我走後,他會暫時住在咱們家,跟你住一屋。」

  王伯頓了頓,扔出了一個更讓陳默感到意外的安排。

  「他會教你怎麼使暗器。你呢,就當是學個防身的本事。畢竟,我這朋友,也不能白吃白住,對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安排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陳默看著王伯那雙笑眯眯的、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三天後,王伯真的走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他平日裡出門賣餛飩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個家裡。

  王凌岳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正在餛飩攤前忙活的陳默。

  「小默,我爹呢?」

  「王伯說去淞滬了。」

  「去淞滬幹什麼?」

  陳默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去打理家中的生意。」

  王凌岳的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衝進了正廳。

  老太公的回答,與王伯的說辭,如出一轍:「你爹,是去淞滬,打理家裡的生意,大概一個月,就回來,這些事情不要你操心。」

  老太公看著自己這個孫子,扔給了他一個新的任務。

  「從今天起,家裡鋪子的租子,就由你親自去收,劉管家會告訴你什麼時候該去哪裡去收租子,也該和他們打打交道了。」

  王凌岳的心裡,充滿了無數個解不開的疑問。


  他爹,那個窩囊了幾十年的、只會賣餛飩的男人,怎麼突然就要去上海打理生意了?

  還有三伯,他這次回來真的只是為了自己的婚事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王凌岳又一次,找到了陳默。

  「小默,你說。」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尋求認同:「我爹跟我三伯,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瞞著我們?」

  陳默能說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能不住地點頭,認可著王凌岳的每一個猜測。

  王凌岳自顧自地,分析了半天,最終,也只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再次離開了餛飩攤子,回到了那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家裡。

  沒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也沒人知道,這座看似平靜的王家大宅,和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接下來,又會發生些什麼……

  沒過幾天。

  劉昊強,真的來了。

  他不是從那條死巷的偏門進來的,而是拎著一個半舊的皮箱,從王家那扇輕易不對外人敞開的朱漆正門,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

  劉管家親自將他,引進了正廳。

  陳默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老太公那間平日裡總是死氣沉沉的廳堂,今天,似乎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氣氛。

  兩人在裡面,足足聊了一個多時辰。

  等到劉昊強再出來時,他便直接住進了屬於王伯和陳默二人的房間。

  當陳默在院子裡,再次見到他時,臉上還是露出了幾分掩飾不住的驚訝。

  劉昊強似乎很享受他這副表情。

  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和王伯有幾分神似的笑眯眯的表情,主動跟他打了個招呼:「以後,咱們住一間房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半舊的黑色棉襖,很自然地解釋道:「前陣子在北邊,跟鬼子的人動了手,受了點傷。

  你王伯心善,讓我來他這兒,借個地方,養幾天。」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可陳默卻從他那看似平靜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絲一閃而逝的、如同鷹隼般的銳利。

  「這段時間。」劉昊強看著陳默,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順便,教教你手上的功夫。」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爽朗,坦蕩:「小子,別跟我裝,你在蚌埠和天津乾的那兩下子,我可是都親眼看到了,是個用刀的好手。」

  他對著陳默,豎起了大拇指:「乾淨,利落。」

  「是個天生幹這行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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