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副食品商人龐貴平
一德路，不僅僅是一條街，更像是一個食品批發貨場。
街道不寬，兩側是頗具南洋風格的騎樓，樓體斑駁。
樓下是密密麻麻，見縫插針的檔口和攤位。
街道裡面人潮摩肩接踵，寸步難行。
挑著扁擔的力工喊著「唔該借借」，扛著大包裹的倒爺們累的滿頭大汗，穿著時髦的本地商販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各種方言俚語交織在一起，音量不高過80分貝似乎都無法交流。
以及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卷閘門拉動的嘩啦聲，打包膠帶的撕扯聲交雜在一起，又熱鬧又繁華。
二人走進街道，陳文田的眼睛徹底不夠用了，看什麼都新鮮。
很多檔口攤位下，擺放著的麻袋敞開著，裡面是成堆的乾貝，鮑魚，海參，這些在西北內陸聞所未聞的東西，在這裡像土豆一樣堆著賣。
還有進口的日貨「出前一丁」方便麵整齊地碼在攤位上，「力架」，「金沙」巧克力金燦燦的盒子堆積如山。
陳文田壓根不認識這些東西。
還有鐵罐的麥提莎巧克力豆，馬來西亞的羅蒂先生餅乾……許多包裝上印著看不懂的外文，更顯得洋氣。
這些進口食品便是充實供銷社的一部分東西。
不為賺錢，只為給供銷社引流。
任何時候，一個好的噱頭比貨物本身價值要高。
全縣乃至全市都沒有的東西，在供銷社的貨架上擺著，這便是噱頭。
況且，不一定賣不出去，一個縣城的購買力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蒙丞對此很有信心。
街道上除了各類進口食品，還有隱蔽的水貨電子產品，在一些檔口角落裡，還擺著用毛巾半蓋著的索尼隨身聽，卡西歐電子表，佳能膠捲相機。
老闆眼神警惕，交易都在低聲中進行。
蒙丞自然是對這一切司空見慣，臉色平靜的上前隨便詢問著價錢。
只問不賣，心中快速思量著。
待不緊不慢地走了半條街後，他才停在了一家比較大一點的檔口前。
門口貨物擺放整齊，一眼看去，品類齊全，應有盡有。
老闆是個精瘦中年眼鏡男人，正在檔口前低頭撥著算盤。
「這個怎麼拿？」
蒙丞拿起一包麻油味的「出前一丁」，笑著問道。
與商販之間的對話極為重要，不能說怎麼賣，只能說怎麼拿。
問怎麼賣的，一定是散客。
搞批發的，才會說出怎麼拿。
眼鏡男老闆抬起頭，推了下眼鏡，快速打量了一下蒙丞和陳文田。
「批發價，一蚊一包。」老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回道，同時伸出四根手指。
一蚊便是一塊的意思。
「量大呢？」蒙丞不動聲色說道。
「你要幾多？」
蒙丞指著攤位的力架巧克力和一種馬來西亞餅乾等貨，一一點過，「每樣先要五十箱，如果價錢合適，以後月月落單。」
老闆眼鏡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十箱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生客來說，已經是大客了。
關鍵是月月落單這句話，意味著是長期飯票。
他臉上的表情立刻熱絡了不少，轉身從攤位拿出一個計算器啪啪地按了起來，「老闆不是小倒爺吧？這些都系最新到貨啦！你一次要這麼多，我肯定給你最靚嘅價錢……」
「我在西北那邊的縣城裡承包了縣上的供銷社，月底就要開業，這些東西只是第一批次要的。」蒙丞笑著說道。
一聽承包了供銷社，老闆更加起勁了，回頭喊了一嗓子，「給靚仔拿個凳子出來！」
一名婦人快步走了出來，笑著給蒙丞和陳文田拿了凳子。
二人坐了下來。
老闆算完帳，拿著紙筆寫下了各種食品的批發價。
蒙丞接過來看了一眼，卻還是搖了搖頭。
「靚仔老闆呀，利潤沒這麼大，你系要逼死我牙……」
蒙丞卻笑著不說價錢，話鋒一轉道：「你也知道我們來廣市一趟不容易，所以我希望這批貨成交後，我們以後通過電話聯繫進貨，還得煩請你幫我把貨發走。」
「發貨沒得問題，那靚仔老闆你的意思？」老闆試探問道。
「所有整體價錢再降百分之十，運費我自個掏，另外，要是我的供銷社生意火爆了，以後會長期用你的貨。」
老闆皺著眉頭，「降價這麼多，我沒法子保證我的利潤，即使是走量，但我對你不熟悉……」
蒙丞搖頭說道：「做生意自然要信任，我第一次在這裡進這麼多貨，難道老闆你還不放心？」
老闆看著蒙丞鎮定自若的模樣，稍一沉思，便打定了主意。
「合作愉快！不過我要現金！」
「自然沒問題，以後從郵電局給你匯款。」
老闆笑了起來，「靚仔你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吧？」
蒙丞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眼下在這裡尋找一個長期的供貨商是最正確的做法，蒙丞不可能每次進貨都來廣市。
即使剛剛談論的價錢降價了百分之十，也有些虛高，但總得給人家留點肉吃。
合作共贏，生意才能長遠。
事情談完後，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幾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老闆叫做龐貴平，是地地道道的廣市人。
此人在改革初期便開始倒賣貨物，一點點積累，最終在這裡開了個檔口。
即使面積只有二百多個平方，但每日成交數額很大，資金不知比蒙丞要雄厚多少。
聊著天，龐貴平拆開一盒巧克力，給蒙丞和陳文田一人一塊。
蒙丞吃著巧克力，和龐貴平一起清點著所需的東西。
從方便麵到巧克力等數十種吃食，蒙丞大手一揮，都要了幾箱子。
龐貴平開著單，臉上笑容越甚。
這靚仔，實力雄厚啊。
早知道如此闊氣，剛剛還懷疑個屁。
甜品能刺激人的多巴胺分泌，陳文田吃著巧克力，臉上湧出幸福的笑容。
他發誓，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難怪蒙哥一定要來廣市，他都不敢想像這些東西帶回去，得引起多大的動靜。
只是這價錢，確實有些貴，不是普通人吃的。
如此想著，更是吃完後，把巧克力包裝紙舔了一遍。
可惜沒啥味道。
經過兩個小時的清點，蒙丞一共拿了四千多塊錢的貨。
交錢的時候，蒙丞要了對方的營業執照，還留下了能夠聯繫到龐貴平的電話。
龐貴平大大方方給了他。
爾後，在龐貴平的幫助下，喊來了一個代辦託運的青年，幫著把所有貨拉到了火車站。
這個年代運貨，一般都是火車託運，也叫零擔運輸，就是貨量不足一整節車皮，由鐵路部門將多個貨主的貨物拼成一整節車皮進行運輸。
這是小商品批發最主流的方式。
當然，貨物只能運輸到西安火車站自提，如何運回清源縣，則是蒙丞自己的問題了。
街道不寬，兩側是頗具南洋風格的騎樓，樓體斑駁。
樓下是密密麻麻，見縫插針的檔口和攤位。
街道裡面人潮摩肩接踵，寸步難行。
挑著扁擔的力工喊著「唔該借借」，扛著大包裹的倒爺們累的滿頭大汗，穿著時髦的本地商販唾沫橫飛地討價還價，各種方言俚語交織在一起，音量不高過80分貝似乎都無法交流。
以及算盤珠子的噼啪聲，卷閘門拉動的嘩啦聲，打包膠帶的撕扯聲交雜在一起，又熱鬧又繁華。
二人走進街道，陳文田的眼睛徹底不夠用了，看什麼都新鮮。
很多檔口攤位下，擺放著的麻袋敞開著，裡面是成堆的乾貝，鮑魚，海參，這些在西北內陸聞所未聞的東西，在這裡像土豆一樣堆著賣。
還有進口的日貨「出前一丁」方便麵整齊地碼在攤位上，「力架」，「金沙」巧克力金燦燦的盒子堆積如山。
陳文田壓根不認識這些東西。
還有鐵罐的麥提莎巧克力豆，馬來西亞的羅蒂先生餅乾……許多包裝上印著看不懂的外文，更顯得洋氣。
這些進口食品便是充實供銷社的一部分東西。
不為賺錢，只為給供銷社引流。
任何時候，一個好的噱頭比貨物本身價值要高。
全縣乃至全市都沒有的東西，在供銷社的貨架上擺著，這便是噱頭。
況且，不一定賣不出去，一個縣城的購買力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蒙丞對此很有信心。
街道上除了各類進口食品，還有隱蔽的水貨電子產品，在一些檔口角落裡，還擺著用毛巾半蓋著的索尼隨身聽，卡西歐電子表，佳能膠捲相機。
老闆眼神警惕，交易都在低聲中進行。
蒙丞自然是對這一切司空見慣，臉色平靜的上前隨便詢問著價錢。
只問不賣，心中快速思量著。
待不緊不慢地走了半條街後，他才停在了一家比較大一點的檔口前。
門口貨物擺放整齊，一眼看去，品類齊全，應有盡有。
老闆是個精瘦中年眼鏡男人，正在檔口前低頭撥著算盤。
「這個怎麼拿？」
蒙丞拿起一包麻油味的「出前一丁」，笑著問道。
與商販之間的對話極為重要，不能說怎麼賣，只能說怎麼拿。
問怎麼賣的，一定是散客。
搞批發的，才會說出怎麼拿。
眼鏡男老闆抬起頭，推了下眼鏡，快速打量了一下蒙丞和陳文田。
「批發價，一蚊一包。」老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回道，同時伸出四根手指。
一蚊便是一塊的意思。
「量大呢？」蒙丞不動聲色說道。
「你要幾多？」
蒙丞指著攤位的力架巧克力和一種馬來西亞餅乾等貨，一一點過，「每樣先要五十箱，如果價錢合適，以後月月落單。」
老闆眼鏡後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十箱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生客來說，已經是大客了。
關鍵是月月落單這句話，意味著是長期飯票。
他臉上的表情立刻熱絡了不少，轉身從攤位拿出一個計算器啪啪地按了起來，「老闆不是小倒爺吧？這些都系最新到貨啦！你一次要這麼多，我肯定給你最靚嘅價錢……」
「我在西北那邊的縣城裡承包了縣上的供銷社，月底就要開業，這些東西只是第一批次要的。」蒙丞笑著說道。
一聽承包了供銷社，老闆更加起勁了，回頭喊了一嗓子，「給靚仔拿個凳子出來！」
一名婦人快步走了出來，笑著給蒙丞和陳文田拿了凳子。
二人坐了下來。
老闆算完帳，拿著紙筆寫下了各種食品的批發價。
蒙丞接過來看了一眼，卻還是搖了搖頭。
「靚仔老闆呀，利潤沒這麼大，你系要逼死我牙……」
蒙丞卻笑著不說價錢，話鋒一轉道：「你也知道我們來廣市一趟不容易，所以我希望這批貨成交後，我們以後通過電話聯繫進貨，還得煩請你幫我把貨發走。」
「發貨沒得問題，那靚仔老闆你的意思？」老闆試探問道。
「所有整體價錢再降百分之十，運費我自個掏，另外，要是我的供銷社生意火爆了，以後會長期用你的貨。」
老闆皺著眉頭，「降價這麼多，我沒法子保證我的利潤，即使是走量，但我對你不熟悉……」
蒙丞搖頭說道：「做生意自然要信任，我第一次在這裡進這麼多貨，難道老闆你還不放心？」
老闆看著蒙丞鎮定自若的模樣，稍一沉思，便打定了主意。
「合作愉快！不過我要現金！」
「自然沒問題，以後從郵電局給你匯款。」
老闆笑了起來，「靚仔你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吧？」
蒙丞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眼下在這裡尋找一個長期的供貨商是最正確的做法，蒙丞不可能每次進貨都來廣市。
即使剛剛談論的價錢降價了百分之十，也有些虛高，但總得給人家留點肉吃。
合作共贏，生意才能長遠。
事情談完後，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幾人互相介紹了一下。
老闆叫做龐貴平，是地地道道的廣市人。
此人在改革初期便開始倒賣貨物，一點點積累，最終在這裡開了個檔口。
即使面積只有二百多個平方，但每日成交數額很大，資金不知比蒙丞要雄厚多少。
聊著天，龐貴平拆開一盒巧克力，給蒙丞和陳文田一人一塊。
蒙丞吃著巧克力，和龐貴平一起清點著所需的東西。
從方便麵到巧克力等數十種吃食，蒙丞大手一揮，都要了幾箱子。
龐貴平開著單，臉上笑容越甚。
這靚仔，實力雄厚啊。
早知道如此闊氣，剛剛還懷疑個屁。
甜品能刺激人的多巴胺分泌，陳文田吃著巧克力，臉上湧出幸福的笑容。
他發誓，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難怪蒙哥一定要來廣市，他都不敢想像這些東西帶回去，得引起多大的動靜。
只是這價錢，確實有些貴，不是普通人吃的。
如此想著，更是吃完後，把巧克力包裝紙舔了一遍。
可惜沒啥味道。
經過兩個小時的清點，蒙丞一共拿了四千多塊錢的貨。
交錢的時候，蒙丞要了對方的營業執照，還留下了能夠聯繫到龐貴平的電話。
龐貴平大大方方給了他。
爾後，在龐貴平的幫助下，喊來了一個代辦託運的青年，幫著把所有貨拉到了火車站。
這個年代運貨，一般都是火車託運，也叫零擔運輸，就是貨量不足一整節車皮，由鐵路部門將多個貨主的貨物拼成一整節車皮進行運輸。
這是小商品批發最主流的方式。
當然，貨物只能運輸到西安火車站自提，如何運回清源縣，則是蒙丞自己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