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各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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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各自的選擇

  看到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周圍一切光芒的劍鋒,顏蕾蕾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但它既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選擇退避,而是把身前的那張網猛地一推。

  很違背視覺邏輯的,那張網並沒有順著它推的方向飛出去,而是如同被打開了什麼枷鎖,忽然向四面八方散開,變成了無數條銀白色的絲線。

  每一根線都像是有自己的目標,轟然散開,猶如一片節禮日夜空爆開的盛大煙花。

  孟清瞳突然大喊:「泣血!」

  韓傑毫不猶豫抬臂一甩,把心劍泣血裹著一層神念丟給了她。

  孟清瞳雙手握劍,拄地一插,靠著泣血可以發動神念衝擊的特性,以拔苗助長的手段,硬生生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又向上提了一截。

  她終於在這一刻,成功把妒妖的真名疊加在了暴露的本體之上。

  妒妖的本體並不是這些人形的擬態,也不是那些閃耀著銀光的流漿,而是一種連接,一種指向,一條搭建在嫉妒者與被嫉妒者之間的無形橋樑。

  更讓她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在從那些銀絲中截獲大量妒妖信息的同時,她終於較為清晰地感受到了無形之惡的存在。

  妒妖就是在無形之惡的幫助下,在如此巨大的範圍內,鎖定了數千個有可能被感染的目標。

  根本沒時間用其他方式傳遞如此複雜的信息。

  電光石火間,孟清瞳只來得及用神念極其精煉地傳出一句話:「真名能用了。」

  每晚同床共枕牽手同步靈魂一起入眠培養出的默契堪稱一心同體,在此刻發揮了關鍵的效果。

  大恨的黑光一閃,韓傑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瞬息之間,每一條飛向遠處的銀色絲線,都多出了一條漆黑的中縫。

  恨意滔天,所見皆斬!

  黑影閃動,韓傑回到孟清瞳身邊,將泣血一併收起,扶住消耗過大的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輕聲道:「宋喬這會兒在哪兒?」

  隨著他話音一同落下的,還有顏蕾蕾四分五裂的身體。

  那些碎塊轉眼融化成銀白色的漿液,但已經失去了活力,沒有再生出任何波瀾,就那樣乾淨而迅速地蒸發,消失不見。

  柳生夢仰起頭,後腦枕在幽靈馬寬闊的脊樑上,悠悠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既失落又有幾分釋懷的傷感。

  孟清瞳通過共感,把方才獲取的信息一股腦全部交給了韓傑。

  她一邊感應著方向和距離,嘗試在地圖上鎖定宋喬的位置,一邊小聲問:「要不要跟齊爽說一聲,讓她帶人過來幫忙?我看剛才那一下,你的消耗也不小。宋喬那邊的實力恐怕不會遜色於顏蕾蕾,它並不是分身。」

  「我知道,萬身一體,在比較強悍的邪魔中不算少見。不管它有多少身,盡數斬了便是。我只擔心,全部斬了,也無法將其滅殺。」

  孟清瞳柔聲寬慰說:「邪魔既然是人心裡長出來的,那本來就談不上徹底消滅。」

  韓傑搖了搖頭:「我能感覺到,這邪魔與其他的不同。」

  孟清瞳猶豫一下,說:「原初之孽,的確不太一樣。按我剛才得到的信息,妒妖的本體,更像是依託在嫉妒的方向上延伸而成的一個概念。那它當然不會死,也不會消失,頂多會被剷除地面上開花結果的部分,埋在地下的根,就像嫉妒這種念頭一樣,永遠伴隨著所有人。」

  「無妨,什麼時候冒出來,什麼時候斬了就好。等處理掉魔皇,這些嘍囉群龍無首,會好對付得多。」

  說話間,孟清瞳已經大致圈定了宋喬的所在區域。

  她馬上登錄平台,向靈安局發起了協查申請,跟著有些驚訝地說:「怎麼回事?所有外勤的狀態都是繁忙中?內環區被邪魔過境了嗎?」

  韓傑看向東鼎的方向,若有所思,道:「興許,比邪魔過境要嚴重得多。你報備一下,宋喬咱們去處理吧,到時候記得讓他們把警報弄響。」

  孟清瞳跟著他快步往摩托車的方向走去,有些疑惑地問:「你好像猜出來正在發生的事是什麼了?」

  「妒妖現世,二院被襲擊,這兩件事情同時發生,你覺得只是單純的巧合?」

  「說是單純的巧合,可能是挺勉強的。但邪魔和禁術邪修,都不是那麼好操縱的啊。


  而且,給二院惹出這麼大的麻煩,為了什麼呢?總不能是方院長無意中得罪了誰吧?

  韓傑沒有解釋。

  他知道以孟清瞳的腦子,想通其中關鍵是早晚的事。

  她這會兒後知後覺,只是因為剛才神念消耗過巨,潛意識裡也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而已。

  不出所料,兩人才走到摩托車邊上,孟清瞳就從靈安局不正常的動向上,推測出了最可能發生的事。

  她的小臉一片煞白,轉頭看向韓傑,驚愕地說:「有人在襲擊東鼎?二院折騰出的這些事,是為了吸引內環區的防守力量?」

  這兩年各大區都有傳聞,說有來路不明的勢力,對鎮魔鼎蠢蠢欲動。

  但很少有人會信以為真。畢竟鎮魔鼎的周圍往往集結了各大區最精銳的力量,鎮魔鼎本身,看上去又是那樣的不可撼動。

  更別說還有無鼎那樣的異類,研究到現在,連那尊鎮魔鼎的樣子都沒人知道。

  縱然心亂如麻,孟清瞳也沒忘了當務之急還有個急需處理的宋喬。

  她跨上摩托,一邊帶著韓傑往目標疾馳,一邊在神念中和他繼續交流:「咱們要不要先去東鼎那邊看看?我、我————忽然覺得心裡很慌。」

  韓傑圈住她的腰,很淡定地享受著那柔韌纖細的觸感:「沒有必要。東鼎的襲擊,所有靈術師都能幫上忙,而妒妖,只有靠咱們。」

  孟清瞳設定好目標,把摩托轉為用神念操控的法寶,身體放鬆下來,靠在韓傑的胸膛上,小聲說:「也對,那邊有守鼎人呢。」

  韓傑故作不經意地問道:「咱們大區的守鼎人是誰啊?」

  普通網絡上完全沒有這個職位的任何信息,離譜的是,靈安局內網的情報中,他也檢索不出相關的詳細內容。

  他只能粗略地了解到,每個大區的守鼎人,通常是由這個大區公認的最強者擔任。守鼎人有在緊急狀態下調動內環區所有靈術師防務力量的權力,可以說是靈術師這個鬆散集體在世俗意義上的最高指揮。

  只不過,因為身份被嚴格保密的緣故,守鼎人實際能行使的權力,恐怕還不如政務大廳關鍵窗口的一個小管事。」

  也正是因為身份被嚴格保密,孟清瞳當然不可能知道守鼎人的具體身份。

  她對那種位置也毫無興趣。在她心目中,四處奔波去解決實際的邪魔問題,比守著一個安全無虞的鎮魔鼎更有意義。

  只不過她這個想法今天慘遭打臉,居然真的有人對東鼎發動了襲擊。

  她越想越是心涼,因為,要是這兩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周密的布局,那其中的每一環,都脫不開嫌疑。

  邪魔不是播下去就會自然發芽的草種,想要在準確的時段,讓足夠強度的邪魔爆發,必定要有非常厲害的方法才行,甚至可能動用了什麼能影響心靈的法寶或禁術。

  種子是從顏蕾蕾身上萌芽的,星夜王女背後的經紀公司,很可能就藏著暗中的推手之一。

  向更上方追溯,那龐大的特蘭諾斯集團就不值得懷疑了嗎?

  兩個偶像組合不約而同參加了二院的公開活動,二院內部,難道就沒有負責接應的管理層嗎?

  在這個上下級約束力並不強的教育研究單位,能做到這種事,位置至少得是副院長起步。

  幕後黑手不光讓特蘭諾斯布置下了干擾設備,還讓他們布置的藉口在最後關頭成真,很可能,那些禁術邪修之中也有他們的棋子。

  孟清瞳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布局者動用了這麼大的人力物力,對著仿佛是世間一切穩定象徵的鎮魔鼎出手,那內環區負責防禦的靈術師中,難道就沒有他們的人?

  這種仿佛到處都是他們成員的組織,孟清瞳暫時只知道兩個,湊巧的是,她恰好能從一個人身上找到兩個組織的答案。

  她抬起顫抖的手,把電話撥給了黃音。

  「喂,黃阿姨嗎?在忙沒有?」

  聽筒里傳來依舊穩定如常的嗓音:「正要去忙,剛剛接到協防通知,內環區出事了,我正帶著所里的同事們過去。」

  孟清瞳鬆了口氣,黃音是鼎神教天啟派係數一數二的強者。她既然去參與協防,想必這件事跟鼎神教應該沒有多大關係。

  想想也對,鼎神教團結起來的,是以鎮魔鼎鑄造者為信仰的群體,想組織他們對鎮魔鼎下手,恐怕都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孟清瞳小心地控制著語氣,似乎很隨意地問:「那白叔呢?出了大事,白叔他們應該也要過去吧?」

  黃音那邊的回答,讓孟清瞳的心裡咯噔就是一下:「他們事務所的人上午就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兒白日做夢了。你找他有事?著急嗎?著急的話,我把他的神念通訊序號給你。」

  「不用了,沒什麼事。回頭碰見他,我再親口問他吧。那你忙,不打擾你了。」

  孟清瞳緊緊捏著手機,靠回想手機購買時的價錢,來克制著捏碎它的衝動。

  「竟然真的是靈盟,那些人瘋了嗎?鎮魔鼎是不是天地靈氣稀薄的原因,這種事,總需要證據才能動手吧?」

  韓傑輕輕摸著她的頭,道:「你不覺得他們所做的事,就是想拿到證據嗎?」

  「這完全是在憑猜測蠻幹!」孟清瞳很生氣地說,「如果他們猜錯了呢?如果鎮魔鼎被他們襲擊破壞之後,邪魔變得更厲害更強大了,而靈氣反而變得更少了呢?這後果到底要誰來負責?全世界無辜受害的人嗎!?」

  韓傑摟緊了她,帶著些許惆悵,輕聲道:「你可能不太懂,漫長到仿佛沒有止境的對抗,會讓人漸漸變得絕望。人在絕望時,即使明知道不是出路的方向,他們也會試一試。」

  孟清瞳非常難過,帶著清晰的鼻音說:「我是不是就不該讓大家知道,邪魔是從人心中誕生的?」

  韓傑抓住她的馬尾辮揪了一下,「傻瓜,靈術師一代接一代,與邪魔鬥了幾千年,即使不明白緣由,也早就該知道,這是一場看不到頭的戰爭,永遠只會有暫時的勝負。他們感到絕望這件事,還賴不到你的頭上。」

  孟清瞳扁了扁嘴:「那什麼能賴到我的頭上啊?」

  韓傑淡淡道:「若是將來再出現一群瘋子,覺得只有殺光所有人,才能從根本上解決邪魔的問題,那姑且能賴上你一點兒。」

  孟清瞳抓起他的手指輕輕咬了一口:「你這也偏心得太過了。真要出現那樣的瘋子,還能只賴我一點兒啊?」

  「不為人知的真相併不等於不存在。如果寧願生活在虛妄美好的幻想之中也不願面對殘酷的現實,那不如去給夢境樹當土壤。」

  孟清瞳沉默了一會兒,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在神念中問:「你對東鼎被襲擊的事兒,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這是我能預料到的結果,我當然不會驚訝。」韓傑沒忍心直說的是,即使靈盟不去幹這件事兒,將來有一天他也會出手試試。

  他對那一尊巍然屹立的陰影,可沒有積累了千百年的敬意,更談不上信賴。

  「你原來的世界沒有鎮魔鼎,邪魔還比這邊的弱,對吧?」

  「沒錯。」

  孟清瞳咬了咬唇,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她不想問出不願聽到的答案。

  她很清楚地知道,對她來說,鎮魔鼎和韓傑到底哪邊重要。

  她把心思拉回來,集中在鎖定宋喬的位置上,小聲提醒說:「準備吧,咱們就快到了「」

  像是為了給自己打氣、振奮精神,她話鋒一轉,又說:「對了,剛才鎖定妒妖本體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了無形之惡的線索。

  「好。」韓傑頓時也提起了興致。

  對他來說,那有名無實的鎮魔鼎是否在這次襲擊中被破壞並不重要,儘早揪出無形之惡,讓這世間少誕生許多邪魔,才是更要緊的事。

  「捕捉到的時間很短,當時我光顧著妒妖,沒辦法仔細去接收那些信息,但是從這次的經驗,我想我找到了把他揪出來的辦法,就是得請柳老師幫忙,借她的幽靈馬用用。等解決了妒妖,我再跟你商量具體的作戰計劃。」

  摩托車停下,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所規模不大的藝校。

  藝校緊閉的大門前,四個還穿著練功房緊身衣的年輕女生一字排開,八顆銀白色的眼球,如同打在舞台上的燈,齊聚於韓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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