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Sleeping Beau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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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Sleeping Beauty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清心符的靈力消散殆盡,失去作用,變成廢紙。

  靈陣的光芒也漸漸暗淡下去,沒有一個起到孟清瞳預期的效果。

  她呆呆跪坐在床邊,盯著韓傑的臉,一直到外面黑到她快要看不清韓傑的五官,才有些呆滯地爬起來,打開了屋裡的燈。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搓了幾下,轉身走進廚房,準備做飯。

  等她把材料排好,卻突然發現,自己不自覺準備了兩個人的份,其中一個————現在已經沒法吃了。

  明明平常韓傑也很少說話,都是她自己在這兒樂顛顛地絮叨,可今天換成另一種不能說話的樣子,就讓她忽然覺得周圍很空,心裡很亂,甚至連眼睛都越來越酸。

  她胳膊一揮,收起所有材料,回到韓傑的臥室,坐在床邊,從空間裡拿出一個麵包,撕開袋子小口小口地啃。

  想起初見面的時候,韓傑餓得要上山去摘果子,孟清瞳忍不住撕下一小塊麵包,放在他鼻子邊晃了晃,跟著又被自己這幼稚的舉動,氣得含著淚笑了。

  匆匆吃完麵包,她跑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著自己,不停地重複著:「冷靜,一定要冷靜。」

  越是潛移默化的改變,就越是容易後知後覺。

  孟清瞳直到今晚,才發現她一直小心翼翼試圖避免的問題,其實早已經大到不可收拾。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可救藥地去依賴某個人,以至於讓那個人成為自己心靈上的弱點。

  而現在,韓傑豈止是她的弱點,簡直可以說是她的要害。

  僅僅是陷入沉睡,就讓她跟缺了主心骨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出息了?」孟清瞳對著鏡子罵了自己一句,跟著吸吸鼻子,又狠狠洗了一把臉。

  她扯開馬尾辮,散著頭髮回到韓傑身邊,這次心情平靜了許多,甚至已經有餘裕考慮:應該定下多長時間作為自己能接受的底線?如果到時候他還不醒,是不是就要動用才學會的打開魂魄的手段,去他的夢境看看?

  雖說權限提高之後,孟清瞳的委託已經不再需要經過方憫那邊中轉,但她公開承接的委託進度,方憫作為監護人肯定能夠查看。

  再加上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原本還約好了要一起中午吃飯,所以再怎麼不想讓人知道,她也只有拿起手機,給方院長發了一條信息。

  很快,方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很驚訝地問她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生日突然不過了,還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學院上課。

  孟清瞳強忍著對親密長輩痛快傾訴一場的衝動,只是說:「韓傑這邊突然有事,我要陪他一起出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什麼事啊?這麼急,之前也沒聽你們說。」

  她想了想,自己的事兒方憫了如指掌,恐怕應付不過去,只好把主意打到韓傑身上,說:「韓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想要去一個地方調查一下,有結果之前,我得幫他保密。」

  這樣的理由,方憫自然不好再追問,只叮囑她注意安全,等忙完還是要早點回來上課,不要耽誤今年畢業。最後,也沒忘了祝她生日快樂。

  掛掉電話之後,孟清瞳直接把手機關掉。

  在床邊看著韓傑發了一會兒呆,她起身開始收拾那些亂七八糟靈符靈陣的殘骸,最後忍不住又把頭髮挽起來,給家裡來了一個大掃除。

  等忙完,她洗了個澡,換好衣服,把房間的空調降到韓傑喜歡的溫度,亂糟糟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然後,她就盯住了韓傑胸前的扣子。

  「我還不知道你要睡多久呢,就這麼躺著很不舒服啊,蓋被子也不方便,所以我幫你把衣服脫掉也是很合理的吧?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用靈力變的衣服,約等於沒穿,所以我算是見過你沒穿衣服的樣子,既然見過,就沒什麼好慌的,也不需要不好意思,對吧?」

  給自己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設,孟清瞳伸出手去解韓傑的扣子,忍不住想,在這種時候還偷著開心,是不是挺傻的?

  手掌隔著灼熱的肌膚,感應到他有力的心跳,仿佛成為她確認韓傑沒有出事、只是沉睡的證據。

  對著已經打開的衣襟,她忍不住趴下去,側頭用耳朵貼著胸膛,認真地聽一聽他胸腔里心跳的聲音,聽他血液在四肢百骸流淌的聲音,聽所有那些代表著生命力沒有半點消退、反而在茁壯萌發的聲音。


  孟清瞳終於徹底放下心,也定下心,只是不爭氣地有點動心。

  所謂一不做二不休,做都做了,更不能怕羞。

  她索性把心一橫,給韓傑扒了個徹底。

  去衛生間接熱水,準備拿毛巾給他把身上擦擦的時候,孟清瞳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韓傑只是說要睡一覺,可能要睡個兩三天,也沒有脖子以下高位截癱再也動彈不了啊,怎麼她就不自覺拿出了照顧病號的決心,差點盤算起來多長時間給他翻個身每天要按摩肌肉幾遍。

  不管,反正水都已經接了,擦是一定要給他擦的。

  孟清瞳紅著臉把水端過去,擰毛巾,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向下擦。

  她擦得很輕柔,很仔細,就像是在趁這個機會,用套著毛巾的指尖,一點一點描繪這具身體的輪廓。

  她的臉更紅了,越發覺得,這好像是在趁火打劫亂揩油。

  「不對不對,天氣這麼熱,哪能不洗澡就睡覺呢?他現在洗不了澡,我幫他擦擦不是應該的嗎?身上容易積累油脂汗垢的地方,肯定要反覆多擦幾下的吧?

  才不是為了趁機多看一會兒。

  從頭到腳擦完,孟清瞳很勉強地保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之線,也很慶幸自己提前把手機關掉扔去了一邊,不然今晚,她的手機相冊里肯定要多出很多被發現就會社死的秘密。

  也許是在偶爾在床邊坐著發呆的時間累計消耗太長,等忙完,都已接近深夜。

  這已經是她該鍛鍊的時間,即使不強行透支,她也習慣把靈魂中的空間使勁掏一掏,哪怕多出一塊地磚的大小都是賺的。

  但今晚她什麼都不想干,就只想守在這兒。

  當時針慵懶地邁過十二,新的一天到了。

  孟清瞳趴在韓傑身邊,看著他好看的側顏,在心裡輕聲對自己說:「生日快樂。眼前就是你這輩子最好的禮物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一股巨大的衝動湧上心頭,填塞在她的胸腔。

  她無法遏制那種膨脹的渴望,就像是她為了這個成年的象徵符號,因等待而壓抑的彈簧,在這一刻,驟然釋放了多日積蓄的力量。

  她站起身,彎腰,自上而下,正視著韓傑的臉。

  其實再怎麼好看的容顏,只要日復一日的相處,總會從驚艷轉為平淡,進而成為一種令人感到親切的習慣。

  孟清瞳用手輕柔地撥開他的髮絲,對著這張安詳的臉,緩緩俯低身體。

  上回在車裡那次算是半開玩笑的偷襲,真的就是輕輕碰了碰,完全滿足不了她心中涌動的渴盼。

  她原本就想在生日這天,借著晚餐後美好暖昧的氣氛,想辦法得到更多,就當做對自己成年的賀禮。

  結果沒想到,場景竟然變成了性別反轉版的睡美人。

  不過無妨。

  反正從一開始,兩人的關係里,韓傑就是比較被動的那個。

  孟清瞳覺得,自己本來也是更喜歡的那個。

  更喜歡,理所當然就該更主動。

  傻等著,不是她喜歡的做法。

  於是,只遲疑了幾秒,她就緩緩低下頭,讓因緊張而有些乾燥的唇,印在了韓傑抿著的嘴上。

  甜蜜的火花,閃耀於夜幕的昏暗;清冽的甘泉,流淌於高聳的青山;戰慄的微風,吹拂過廣闊的麥田;悠揚的吟唱,迴響於幽靜的谷間。

  明明沒有用什麼力氣,孟清瞳卻忽然覺得一陣發軟。

  她索性趴下去,保持著柔軟的貼合,緩緩閉上了眼。

  恍恍惚惚中,孟清瞳回想起小的時候在孤兒院,把難得有人送來的糖分給弟弟妹妹之後,剩下的那一塊。

  她在口袋裡把糖裝了很久,直到晚上睡前,才小心翼翼含進嘴裡,不捨得品嘗太用力,生怕那會讓糖化得太快。

  那種小心翼翼、希望它永遠不會中斷的甜,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此刻,孟清瞳終於品嘗到了能超越那時的幸福感。

  至於雙向奔赴少了一邊箭頭這種甜蜜之中的小小遺憾,她只能當做是給自己留下的餘地,好讓未來還有能超越這次初吻的、更加澎湃的快樂。

  稍稍抬起頭,孟清瞳有點不捨得,咬咬唇又低了下去。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她才終於下定決心,回正成靠在他旁邊的坐姿,拿過擱在盆里的毛巾,給自己火燙的面頰水冷降溫,順手把她蹭亂的被子重新蓋好。

  然後,孟清瞳在他旁邊側躺下去,單手撐著頭,對著他的耳朵很小聲很小聲地說起了話。

  「我本來就決定了,要在過生日這天跟你說這些話。那就算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也要把它說出來。你說你只是睡著了的,那你這麼厲害的人,睡著應該也能聽見吧?

  「你要是聽不見,不能怪我,都是你的錯,誰讓你仗著自己厲害,就什麼風險都不管不顧。反正你能聽見當然最好。你要是聽不見,我對你說過一遍了,將來再說,可能會說得更好,還不會緊張。」

  「有些事情即使你已經清楚,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把它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孟清瞳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韓傑,我好喜歡你。」

  讓這句話在心中稍微迴響了一會兒,她才緩緩繼續說:「我現在還不太敢用愛」這個字,我年紀還輕,經歷的還太少,我覺得我配不上那個字的分量。

  但我相信將來我覺得我有資格那樣說的時候,我說那句話的對象,一定還是你。

  「你說過,從我身上你能感覺到一種冥冥中的牽引。我不敢讓你知道,聽你這麼說的時候,我有多高興。我知道萬魔引在我的魂魄里,知道那是你老仇家的本命法寶,就算是為了它,你也不會離開我身邊的時候,我就更高興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大美女,性子野,皮膚也不白,很多事兒上傻裡傻氣的,還是個真真正正一無所有的孤兒。

  「所以————因為你會留在我身邊高興完之後,我老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再不拼命努力,像我這樣自卑又自私的人,到什麼時候才能配得上你,才能讓你覺得,對我的好沒有白費。

  「你一直想讓我學你的心劍相。我一開始是怕貪多嚼不爛,後來————是不想當你的親傳弟子。我未來的夢想,是讓你的弟子喊我師娘,可不是師姐。

  「現在,我的想法有了點兒變化,反正你也答應跟我不以師徒論,那我就好好鑽研一下你的心劍相。等學成了,我要幫你重新練一些心劍。和你同步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我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我知道,憑你自己的情緒,不願意也沒能力再去煉出更多的心劍。你可能也覺得,有那九把心劍已經很足夠。可我不那樣想。

  「我親手握過那些劍,我知道用它們戰鬥是什麼感受。一想到我喜歡的人,每次用那些心劍是在承受那樣的東西,我的心就像扎了針一樣疼。

  「我一定要幫你重新鑄煉心劍,我要把我能積攢起的,心裡美好的東西都給你,讓你拿去當做材料。咱們可以用的有很多:勇敢、堅強、毅力、快樂、自信————」

  「我沒有用過你的大恨,我不知道那把劍到底有多強,但我可以盡我全力去愛你,把我對你的愛、對這世界的愛,全都交給你。

  「我不信,咱們煉不出一把比大恨更強的劍。我連劍的名字都悄悄起好了,到時候就叫它深愛」。這次你不許嫌我起的名字不好聽,不然給你做飯我都不放鹽了。」

  孟清瞳抬起手,用指肚輕輕揉著韓傑的鼻尖兒:「你可千萬別是在裝睡哦。

  你要這會幾睜開眼醒來,我情緒一個控制不住,可是真的會掀開你被窩鑽進去的。我說到做到。」

  她靜靜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韓傑睜眼,目光中的期盼終究還是轉為了淡淡的失落:「看來你真的不是在裝睡啊。好吧,換我保護你。」

  她一翻身,輕巧跳下床,去自己臥室拿來了夏涼被和枕頭。

  她做事小心謹慎慣了,光這樣守在旁邊還覺得不夠安心,臨睡前又掏出一大堆材料,從地板到牆,畫滿了大大小小的靈陣,觸發標準更是低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一哪只蚊子敢過來叮韓傑一口,都要被崩成灰。

  忙完之後,她抱膝坐在床上,又看著韓傑發了會兒呆。

  等到困意上涌,她才湊過去,輕輕親了韓傑一下,小聲說:「晚安。」

  燈沒有關,但身心俱疲的孟清瞳,很快就已經睡得十分香甜。

  韓傑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打開了眼帘。

  他轉頭看向孟清瞳,怕吵醒她,就只是把想說的話在心裡默默說了一遍。

  「生日快樂。心劍的名字,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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