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夢裡心知身是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9章 夢裡心知身是客

  「今天是補習班開課第一天,遲到可不行。快點,起床了。昨天一遍遍催你,叫你別玩那麼晚,捧著手機就不肯撒手。再開學你都高三了,就算媽媽沒盼著你考個多好的學校,那你總得讓媽媽看到你真的有在努力吧。」

  「嗯————嗯————」

  孟清瞳哼唧著坐了起來。

  睡姿不是太端正的緣故,頭髮像雜草一樣亂糟糟地頂在頭上。

  女人抓起旁邊書桌上的梳子,站在後面幫她梳頭,嘴裡依舊在念叨:「我的小祖宗啊,快十八歲的人了,自己梳頭就只會隨隨便便綁個馬尾巴。編辮子又不難,真要懶得打理,乾脆剪短髮好了。反正我覺得你短髮也挺好看的。」

  孟清瞳打著哈欠,用腳尖勾過床另一頭的牛仔短褲,套上修長的腿,跟蛇一樣扭著一點一點往上提,嘴裡嘟囔:「不要剪短,人家還想留長點呢,留長點好看。」

  「是你覺得留長點好看,還是哪個男生說留長點好看呀?」

  孟清瞳皺起眉想了一會兒,「反正就是好看。」

  磨磨蹭蹭在床上讓媽媽梳好了頭,她才踩著拖鞋下地,把牛仔短褲徹底提好,走進衛生間洗漱。

  等收拾完,她到供奉遺像的桌子前跟爸爸打了個招呼,雙手合十拜了三拜,上了炷香,再去跟媽媽一起吃早飯。

  刷著短視頻吃完早飯,她換好衣服,接過媽媽遞來的雙肩包,帶著困勁兒離開了家。

  騎著門口那輛大紅色的山地自行車,她很快就到了補習班。

  會來這地方補課,而不是去找名師衝刺的,往往都是和她水平差不多的學生。離上課時間只有五分鐘,教室里才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孟清瞳徑直走到角落,選了一個最不容易被老師留意的位置坐下,掏出小鏡子和化妝盒,慢條斯理地東塗塗西抹抹。

  她的動作很快,等老師進來站上講台,小鏡子中的臉已經變得精緻而美麗。

  她收起東西,托腮望向窗外,眯起眼睛開始打盹。

  貼著臉頰的手心微微發熱,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在她聽來,窗外的蟬鳴都比講台上老師嘴裡吐出來的東西有趣,那喋喋不休的一分一秒,最後累加成漫長的折磨。

  所以,老師宣告下課休息十分鐘,她就趁機抓起雙肩包,順著牆根一路貓腰從後門溜了出去。

  坐在熟悉的冷飲店要了份草莓冰激凌,她吹著空調涼爽的風,繼續玩手機。

  可能是開啟的應用太多,這次輪到拿著手機的那隻手,掌心一陣陣發熱。

  短視頻里刷到了不少片段,她臨時起意,決定買張票去看最近重映的動畫電影《狐兔奇緣》。

  她還挺好奇的,一隻愛上狐狸的兔子,是想讓狐狸吃麻辣兔頭吃到撐死嗎?

  買好票,她忽然覺得有些寂寞。

  怎麼看,這都是很適合拉著喜歡的人一起看的電影。

  可她做不到,她現在只有自己。

  不管怎樣,動畫本身還是很好看的,可是看到前排那些成雙成對的人竊竊私語交流劇情感受,她就覺得連嘴裡的爆米花都沒那麼香了。

  最後走字幕的時候,她放下爆米花桶,在熒幕微弱的光中凝視著自己的掌心,看著看著,臉上就重新浮現起了笑容。

  招著補習班結束的時間回家,她鑽進廚房幫媽媽一起準備午飯,聽媽媽抱怨了一會兒上午在小店裡遇到的各種奇萌事情,乖乖地做一個好捧限。

  媽媽最近要參加同事孩子的婚禮,吃過飯午睡之後,她就陪著媽媽一起逛街買衣服。

  她挽著媽媽的胳膊,一個勁兒想挑一件讓媽媽看起來更年輕些的衣服。

  可媽媽不樂意,總嫌她挑的花,到最後都忍不住說:「又不想再找老伴兒,穿的那麼艷幹什麼?」

  她不想提起那個已經不存在的爸爸,很巧妙地轉開了話題。

  晚上她陪媽媽看電視,播放的是近期很熱門的一個戀愛綜藝。

  媽媽習慣性地拿她和裡面那些女嘉賓作比較,她就添油加醋、插科打渾,把自己吹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功勞當然要歸於媽媽,畢競她是媽媽生的嘛。

  媽媽睡得早,等主臥關上門,家裡就成了她這個夜貓子的天地。


  她接上遊戲機,玩了會兒進化到不知道多少代的水管工大叔,順便在手機上刷著直播帶貨搶便宜衣服。

  就這樣度過了單調且平凡的一天,入睡的時候,她改換了習慣的姿勢,等困得快要拿不住手機,就擺正枕頭,雙手掌心相對壓在自己的臉頰下頭,緊緊貼著耳朵,就像是,想聽聽自己的手在說什麼悄悄話一樣。

  時間之河就這樣沿著自我的軌跡緩緩流淌。

  她起床、出門、上課或者翹課,到了時間就去店裡幫媽媽幹活,或者回家幫媽媽做飯。

  下午她偶爾去找朋友玩兒,或者自己去遊戲廳踩跳舞機。

  健身房有張年卡,但她一個星期頂多去兩三次,不上器械,不跑步,跳完教練帶的韻律操,就握緊拳頭一下一下擊打著那個沉重的沙袋,打到連吊鉤都在吱嘎作響。

  炎熱的暑假就這樣緩慢地走進了尾聲。

  開學前去逛今年的秋裝新款,看著鏡子裡長度已經增加了不少的頭髮,她笑了笑,搓了搓手,讓掌心的熱度擴散開來,然後,把馬尾辮拆散重新綁了一遍。

  手握著頭髮往上捆皮筋兒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笑了。

  好像,還真是長一點更好看呢。

  高三開學,她們班轉去了新的校區。決心最後好好拼一年的,可以選擇住校。

  她當然選擇了走讀,寧肯蹬上半個小時車子,也要回家睡在媽媽隔壁。

  天氣很快轉涼,她的掌心越來越熱,像兩個小小的火爐,不斷給她輸送著秋風都無法吹散的溫暖。

  新校區倉促啟用,還有一小半仍在施工。

  隔著工地與教學樓遙遙相對的,是一個巨大的廢棄倉庫。

  學校里一直有傳言,那邊在鬧鬼,在晚上特定的時間進去,就能看到不存在於這世界的畫面,或是聽到不屬於這世界的聲音。

  同學都知道她是個大膽的女生,而且好奇心旺盛,什麼事情都想了解一下、探索一下。於是,幾個平常關係不錯的女孩來約她,想要晚上去倉庫那邊探險。

  她想了想,拒絕了。

  拒絕的時候,她抱著手肘,隔著袖子都能感覺到,掌心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些。

  之後又有人來約她,但她還是拒絕。

  當類似的事情發生到第四次的時候,已經有些發燙的掌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晚上睡覺時,她仍像之前一樣,把雙手枕在臉下,只是表情和平常不同,撅著嘴,皺著眉,顯得有些委屈。

  過了一段時間,又有幾個女生約好去倉庫那邊探險,這次沒人來叫她,都不想討沒趣。

  但她揚著笑臉過去主動申請加入,並很豪爽地承包了晚上全程所需的零食。

  天一黑,媽媽就不願意讓她出門。

  但媽媽睡得早,睡著了,就很難再管得住她。

  出門前,她看了看手機上外面的溫度,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副掛繩毛線手套,輕手輕腳地離開家。

  這次,她沒有騎自行車,而是在街邊等來了一輛出租。

  七繞八繞,計程車把她放在了倉庫偏門正對的小路,那是幾個女生約定的地方。

  但到了約定的時間,並沒有誰真的出現。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笑著一甩手丟進了旁邊的臭水溝,走向倉庫破舊的鐵門。

  站定在門邊,她飛起一腳踢了上去。

  那巨大的鐵門是向兩邊沿地軸對開,門板很沉,軸和輪子還都生滿了鏽,不管怎麼想,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也不可能一腳踹開這樣的門。

  但她就是狼狠踹了上去,好像突然發了瘋。

  門理所當然紋絲不動。

  奇怪的是,踢上去的那一腳,也沒發出多大的聲音。

  她蹲下來揉了揉被震疼的腳脖子。

  手套里的溫度升高了,她只好摘掉,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要數清楚上面每一條纖細的紋路。

  保持這個有些滑稽的姿勢好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轉動手掌的方向,輕輕按在了那扇大門上。

  依然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但被手掌撼住的大門,忽然少了一塊。

  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缺口,她彎腰抬腿鑽了進去。


  倉庫里沒有燈,也看不到任何符合常理的光源,但它巨大的空間偏偏是亮的,亮得刺眼。

  因為,有不知多少個大大小小的光團,正在圍繞著什麼東西盤旋。

  這時,她滾燙的掌心中傳來了一個沉穩而好聽的男聲:「就是這兒。」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碎裂,隱蔽的束縛與遮掩在這一刻被輕鬆捅出了巨大的漏洞。

  孟清瞳長長吐出一口氣,笑著說:「真名果然很有幫助,難怪榃甾會那麼害怕。」

  韓傑的語氣依舊平穩,只是多少透出一些不耐煩:「速戰速決,咱們耽擱不起了。」

  孟清瞳抬起右手彎曲指節,掌心的刺痛驟然變得尖銳。

  緊接著,一柄黑沉沉的長劍驟然出現在她手中,劍鋒的幽光中似乎閃爍著隱隱的星辰,與劍穗上晃動的新月互相映襯。

  夢境藏於意識,而意識托於魂魄。

  夜悲是大恨之下的三把仙劍之一,其一特長便是切割魂魄。

  再沒有比夜悲更適合用作對付夢境樹的武器。

  可唯一的問題是,夜悲與孟清瞳的相性不好,遠不如泣血,只略強於荒寂。

  孟清瞳再怎麼賭上一切,也只能使出夜悲的一擊。

  所以,這是標準的孤注一擲,沒有關卡重來的可能。

  而現在,就是孟清瞳找到的機會。

  夢境樹還沒有完全掌控柳生夢的夢境,這意味著它無法在這個夢境裡為孟清瞳再編織一個夢境,它只有動用自己的能量,既改造孟清瞳的意識,也改造柳生夢的夢境,嘗試把她們兩個禁錮在一起。

  那麼,這就是孟清瞳找到柳生夢的最大捷徑。

  至於迷失在夢境這種可能性,她從來沒有擔心過。

  她知道自己的掌心有韓傑一魂一魄,那是她的護身符,是她敢來賭這一場的真正底氣。

  倉庫外與倉庫內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所以她一踏入這裡,就知道這兒正是柳生夢夢境的核心0

  夢境樹的本體已經侵入到四面八方,那些飛舞盤旋的光球正在剝奪柳生夢最後的自我。

  看到夜悲出現,光球轟然散開,倉庫的牆壁上長出一根根發光的樹枝,那些光球紛紛掛上去,就像一個個沉甸甸的果子。

  孟清瞳沒有追擊它們。

  她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柳生夢。

  她助跑兩步,向前縱身一躍。

  神魂攜帶的全部靈力,都湧入到夜悲黑沉沉的劍鋒中。

  新月飛舞,星光爆閃,韓傑的一魂一魄同時催動,幫助她把夜悲的威力提升到她能達到的極限。

  夜幕,就此降臨。

  柳生夢虛弱地躺在地上,連自己夢境中的意識都已瀕臨昏迷,當然沒有能力躲避。

  夢境樹倒是發現了什麼,那些掛著光球的樹枝忽然瘋狂生長,想要阻擋孟清瞳這一擊。

  泣血在此時飛了出來。

  血芒所至,諸邪退避!

  夜悲斬下。

  她斬出的並不是直線,而是一個溫柔的弧。

  自柳生夢的一側起始,環繞過她的身體,構成了一個小小的橢圓。

  於是,這一小塊靈魂被夜悲切了下來。

  再沒有比這更決絕的分離。

  來不及作出反應的夢境樹,只一瞬間就被斷開了和柳生夢意識的聯繫。

  孟清瞳馬上收起心劍,把柳生夢緊緊抱在懷裡,放聲大喊:「斬!」

  一魂一魄瞬間衝出孟清瞳滾燙的掌心,攜帶著荒寂與死水構築成隔絕一切的灰黑結界。

  至此,所有的準備終於完成。

  盤膝坐在陣眼上的韓傑睜開雙目。

  一股渾厚的靈力注入大陣,驟然耀眼的光芒,瞬間遮蔽了其他人的視線。

  在場的人一時間看不見任何東西,卻都感覺到,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出現在他們附近,連遠方早就收進車裡用來偵測時空特異點的儀器,都響起了尖銳的警報。

  韓傑祭出大恨。

  這一刻,就連周圍大陣中的靈力都因恐懼而扭曲。


  一道纖細的黑線激射而出,韓傑的身影隨之消失。

  黑線穿透了大陣的光,從柳生夢的一側太陽穴刺入,從另一側貫出。

  方圓數百米的大地猛烈地震動了一下,旋即,無數道流星般的白光從柳生夢的體內噴涌而出,也不管周圍還有大陣封印,瘋狂四散逃跑,看方向,似乎是要衝向那一百三十六名昏睡的受害者。

  那道細細的黑線晃了一下,一端出現韓傑的身影。

  他手臂一揮,斬下。

  黑線變回了大恨的形狀。

  同時,所有的光球上,都出現了一道細細的黑線。

  那些黑線就像是拉長的黑洞,轉眼就把所有的光球吞噬得乾乾淨淨,絲毫不剩。

  想著那棵光樹的形象,韓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替甾的名字。

  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有一道滿含怨憤的殘存意念,在附近所有人的神識中迴響。

  「魔皇,你竟然騙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