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殿下,我……我給您打水洗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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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不敢再聽下去,生怕李毅再說出什麼動搖他根基的話來。

  他猛地擺手,幾乎是倉惶地打斷。

  「夠了!殿下不必再說了!末將告退!」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清秋閣,背影顯得狼狽而倉促。

  看著王子騰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毅緩緩坐回椅中,端起已然微涼的茶,輕呷了一口。

  「可以了。」他心中默道。王家這根釘子,已經鬆動,假以時日和恰當的手段,未必不能為我所用。

  他抬眼望向皇宮的方向,經過今日這番敲打,王子騰必然會將恐慌和猜疑帶回王家甚至賈家。

  那些支持二皇子,急於將他徹底打壓下去的人,感受到勛貴集團的動搖後,為了穩固局勢,立太子之事,恐怕會加速推進。

  「也好。」

  「他們越是急切,破綻便會越多。」

  他想到即將到來的賈母壽宴,那將是一個絕佳的舞台。

  「賈母的生日宴,孤必須去,接林妹妹回來只是其一。」

  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其二,若不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如何攪動這潭死水?

  等到孤突然現身,打亂他們全盤計劃之時,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賈府。

  林黛玉將自己關在房中,已是第三日。

  紫鵑寸步不離地守著,雪雁則惴惴不安地候在門外。

  雪雁本想進去陪姑娘說說話,卻被紫鵑堅決地攔下了。

  紫鵑哪裡敢睡?她生怕一個不留神,姑娘便會像上次聽聞殿下出事時那樣,不管不顧地衝出府去。

  如今殿下被囚禁的消息,只有賈府這些世家知道,好像有人刻意壓下,但府中稍有頭臉的主子們多少都聽到了風聲。

  紫鵑看著黛玉此刻竟能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心中反而更加不安:姑娘這是……放棄了?還是將所有的焦灼都埋在了心底?

  初聞噩耗那時,黛玉是何等激動,執意要回太子府,是賈母帶著淚百般勸阻,言明利害,甚至近乎軟禁,才將她留了下來。

  紫鵑深知,姑娘擔心的何止是殿下,遠在揚州的林如海老爺若得知此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可林老爺若插手,是福是禍,誰又能預料?

  姑娘想必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才這般心灰意冷,生出一種隨他們去罷的無力感。

  黛玉放下書卷,臉上是揮之不去的厭厭神情。

  紫鵑看著心疼,正想找些話頭寬慰,忽聽外面似有動靜。

  林黛玉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問:「那個賈寶玉走了沒?」

  紫鵑忙道:「寶二爺剛才還在院外徘徊,這會兒……應該還沒走遠。姑娘,真不見一見?寶二爺也是擔心你。」

  「見什麼見?」黛玉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譏誚,「如今寄人籬下,由得我選麼?他倒好,先前聽說我要去見殿下,便鬧脾氣,不過是怨殿下讓他去學閣讀書,又怕我走了。轉頭就聽了哪個丫鬟的慫恿,告到老太太那兒去……」

  想起那日賈母哭著來勸,自己雖硬撐著不肯鬆口,卻也被那眼淚和為你好的名義逼得無可奈何,只能暗自垂淚,心中吶喊:殿下,您到底何時才能來解此困局?

  紫鵑見又勾起姑娘的傷心事,不敢再多言,悄悄退到門外。

  果然見賈寶玉還在那株芭蕉下發呆,她嘆了口氣上前:「二爺,先回吧,等姑娘氣消了再說。」

  賈寶玉見紫鵑肯理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央求道:「好姐姐,你就讓我進去瞧一眼林妹妹,我只說一句話!」

  紫鵑無奈,低聲道:「二爺,您還想惹得姑娘再哭一場嗎?她如今心裡苦得很,您就讓她靜一靜吧。」

  賈寶玉聞言,想起黛玉那日決絕的淚眼,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猶豫半晌,終究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紫娟看著他離開,這才轉身回房。

  可一推開門,她心裡猛地一沉。

  房間裡空空如也,窗扉大開,晚風徐徐吹入,哪裡還有林黛玉的身影?

  「姑娘?!」紫鵑失聲驚呼,衝到窗邊,只見雪雁正一臉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連聲道:「紫鵑姐姐,我……我剛去小廚房端碗粥的功夫,姑娘她……」


  紫鵑眼前一黑,氣得跺腳:「你個糊塗東西!真是要氣死我了!快!快去找!千萬別聲張!」

  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姑娘這是……又去找殿下了嗎?可如今府外形勢未明,她一個弱女子,該如何是好?

  紫鵑在賈府內急得團團轉,而此時的清秋閣,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毅整理好衣袍,準備前往賈府。

  他見柳依依站在一旁,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便溫聲問道:「怎麼,不開心?」

  柳依依連忙展露笑顏,搖了搖頭:「沒有呀,殿下。只是……不知趙曉妹妹如今在何處?」

  她想起那個時而冷艷,時而在殿下面前顯得有些呆萌的女殺手,心中有些掛念。

  李毅答道:「趙曉?她應該在趙閣老府上。之前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沒有隨大隊去揚州。」

  他頓了頓,明白柳依依的擔憂,「放心,她身手不凡,能保護自己。等她回來,也能多一份助力。」

  柳依依點了點頭,心中稍安,卻仍覺自己在此關鍵時刻幫不上什麼忙,有些無力感。

  「好了,孤該走了。」李毅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隨即轉身出門。

  剛出庭院,便見史湘雲端著一個沉甸甸的銅盆,有些吃力地走過來。

  李毅不禁好奇:「湘雲,你這是做什麼?」

  史湘雲見到他,臉頰微紅,帶著幾分羞澀和笨拙的認真,回答道:「殿下,我……我給您打水洗腳呀。」

  她雖是史家千金,從未做過伺候人的活,但見叔叔的小妾們便是這般討好叔叔,便想著有樣學樣,希望能幫上殿下。

  李毅看著她這副模樣,真是哭笑不得,道:「好啦,孤身邊有人伺候這些。你的心意,孤領了。」

  史湘雲聞言,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一下,閃過一絲失落。

  李毅看著她這迅速的情緒變化,心中微動,不知這姑娘為何突然有如此大的轉變,想必與她叔叔史鼐的到訪有關。

  只是,史鼐究竟對她說了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見史湘雲仍站在原地,李毅緩和語氣道:「等孤回來再說,可好?」

  史湘雲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她快步上前,伸出小手指,帶著少女的嬌憨:「那說好了!拉勾!」

  李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逗樂了,也配合地伸出手指與她拉了拉勾。

  靠近時,能聞到史湘雲身上淡淡的,如同春日花草般的清香,此刻安靜乖巧的她,竟有種別樣的唯美。

  李毅心中暗道,史鼐此番,恐怕是下了什麼賭注了,要史湘雲留下,希望自己保護她,只是,史鼐這麼相信自己能夠崛起?

  做完這個幼稚卻鄭重的約定,李毅不再耽擱,徑直向府外走去。

  守在暗處的王子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見李毅堂而皇之地出門,身邊並無人阻攔,甚至連他自己也移開了目光,假裝未曾看見。

  他心中自有盤算,阻攔殿下外出?

  何必呢。強行阻攔,若激起衝突,對自己毫無益處,最多被陛下斥責辦事不力,但陛下眼下還需用他,絕不會因此殺他。

  可若放任殿下離開,而殿下此番外出若能成事,自己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舉動,將來或許還能算作一份功勞。

  更重要的是,王子騰心底還有一個隱秘的念頭,陛下終究會老去,而殿下,還如此年輕。這筆投資,值得冒險。

  於是,李毅便在王子騰默許的「視而不見」中,順利離開了被「重兵把守」的府邸,踏上了前往賈府的道路。

  而賈母的壽宴,註定不會平靜了。

  賈府。

  賈母正由鴛鴦陪著說笑,看著滿堂兒孫和前來賀壽的賓客,臉上洋溢著喜慶。

  卻見賈政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她面前,俯身低語:「母親,剛得到消息,殿下,那位太子說要過來給您賀壽。」

  賈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帶著幾分戲謔看向賈政:「我的兒,你是忙糊塗了,還是欺我老糊塗了?誰不知道那位殿下如今被陛下請在府里『靜養』,他能出得來?難不成是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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