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林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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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

  李毅與林如海在書房內詳談,說的多是鹽政積弊與廢太子案的線索。

  薛寶釵並未參與討論,只安靜侍立一旁,眼明手快地添茶倒水,見李毅茶杯將空便及時續上,見他眉宇微蹙便悄然將燭台挪近些,將李毅伺候得妥帖周到,又不顯刻意逢迎。

  林黛玉坐在稍遠處的窗邊軟榻上,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從書頁上方溜向李毅和薛寶釵。她見薛寶釵如此細心周到,心中不免驚奇,又見李毅對此似乎習以為常,更是好奇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薛寶釵這般心高氣傲的女子甘願如此。

  這時,丫鬟紫鵑端著點心進來。李毅見到她,略顯驚訝。薛寶釵見狀,低聲詢問林黛玉:「這位姐姐是?」

  林黛玉放下書卷,輕聲解釋:「她叫紫鵑,原是在京中賈府外祖母跟前伺候的。前些日子我去賈府小住,恰逢元春姐姐,因著寶玉表哥……嗯,一些事情,與太子殿下那邊有了些走動。」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後怕。

  「後來我聽聞父親遇刺重傷,嚇得魂飛魄散,什麼也顧不上了,定要立刻回揚州。寶玉表哥攔著不讓,發了好大脾氣,我也沒理會。」

  她性子雖弱,但涉及父親安危,卻異常堅決。

  薛寶釵聽了,心中瞭然,不由得多看了紫鵑一眼,又悄悄瞥向李毅,見他已不再關注這邊,重新與林如海交談,便也收回目光,繼續安靜地扮演好侍女的角色。

  林黛玉與薛寶釵小聲聊了幾句,見薛寶釵起身,只是她便也放下書,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走到李毅臥房門口,林黛玉腳步忽然一頓,要去整理李毅臥房的?只見薛寶釵站在門內,正細心地將李毅一件外袍掛好,看過來時,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為柔婉的笑意。

  林黛玉看著,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不服氣?

  她自己也說不明白,只覺得薛寶釵能如此自然地靠近太子殿下,而自己卻只能遠遠看著。她鬼使神差地也邁步走了進去。

  可一進門,看到屋內簡潔的陳設,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於李毅的清冽氣息,林黛玉立刻後悔了。

  她臉頰發燙,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暗惱自己為何要跟進來。

  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偷偷抬眼,正對上後來的李毅略帶詫異卻依舊溫和的目光,更是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竟是李毅與林如海談完事,自己走了過來。

  林黛玉窘迫得雙頰飛紅,正想尋個由頭解釋自己為何在此。

  薛寶釵聞聲,立刻迎上前,姿態自然地接過李毅隨手解下的披風,柔聲詢問是否需備熱水沐浴,言語間透著體貼。

  林黛玉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而李毅的目光雖掃過她,卻並未像賈寶玉那般立刻湊過來溫言軟語地關懷。

  時間,她仿佛成了多餘的旁觀者,孤零零地立在華麗的房間中央,那份天生的敏感與自尊讓她倍感難堪。

  李毅正要回頭與林黛玉說些什麼,薛寶釵卻像是忽然想起,轉向林黛玉,語氣親切:「林妹妹,可否勞煩你幫我把那邊案几上的香爐挪一下?我這邊騰不開手。」她本是好意,想給林黛玉一個台階,讓她參與進來,免其尷尬。

  可這話聽在林黛玉耳中,卻變了味,她一個未出閣姑娘做這個?她又自幼被嬌養,何曾做過這等伺候人的活計?更何況是在男子房中!

  薛寶釵這是在故意顯擺其與太子的親近,並暗示自己無用?她眼圈一紅,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也顧不上什麼,低低說了聲「我有些不舒服」。

  便轉身疾步離去,裙裾曳地,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李毅看著她幾乎是「逃」走的纖細背影,那又羞又惱、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模樣,不由失笑,覺得這位林姑娘倒是可愛。

  他轉而看向正在低頭整理衣物的薛寶釵,見她額角滲出細汗,發間傳來淡淡的、獨特的冷香,便溫聲道:「有勞你了,這些瑣事讓下人做便是,你去歇息吧。」

  薛寶釵抬起頭,本想展露一個嫵媚的笑容,可撞上李毅清澈平靜、不含一絲雜念的目光,那笑容便僵在臉上,只得化作一絲端莊,輕聲道:「殿下言重了。」

  她看出李毅並無他意,心中掠過一絲失落,順從地行禮退下。

  李毅看著她離去時略顯寂寥的背影,搖了搖頭,覺得這薛寶釵好是好,可也過於心思細膩了些。


  話說林黛玉一路疾走回自己廂房,紫鵑緊隨其後。

  方才在廊下,紫鵑恰好聽見薛寶釵帶帶來的一個小丫鬟正與旁人嚼舌根,說什麼「林家姑娘美則美矣,到底不及我們姑娘會體貼人,怕是抓不住太子殿下的心呢」。

  紫鵑當時氣得想上前理論,卻見林黛玉已然聽見,只得忍住。

  回到房中,紫鵑小心翼翼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林黛玉,試探道:「姑娘,那些閒言碎語,您別往心裡去,她們懂什麼……」

  林黛玉坐在窗邊,望著窗外修竹,神色異常平靜,淡淡道:「他人怎麼說,是他人的事,與我何干。」

  紫鵑見她這般反應,心中反而一沉。姑娘若是生氣哭鬧反倒好了,如今這般平靜,顯是將話深深記在了心裡,鬱結於心,這才是最傷身的。她不由得暗暗叫苦:姑娘這般在意太子殿下那邊的看法,那……那京里的寶二爺可怎麼辦才好啊?

  可殿下是何等男子?那情愫神不知鬼不覺,一往而情暗生,怕是連姑娘自己都還未全然察覺,卻已深種了。

  紫鵑見林黛玉神色平靜得反常,心中憂慮更甚,忍不住輕聲勸道:「姑娘,其實薛姑娘為人處事還是周到得體的,方才奴婢瞧著,她對姑娘也客氣。姑娘何不……多與她走動走動?」

  林黛玉目光仍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語氣淡漠:「人家自有要緊事忙,我何必湊上前去惹人煩厭。」

  紫鵑不解:「可方才姑娘與薛姑娘不是還相談甚歡,以姐妹相稱嗎?」

  林黛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弧度:「我自幼失母,對旁人的心思最是敏感不過。薛寶釵是好的,她不會存心害你,甚至面上對你總是溫和有禮。可你若細品,今天她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無不是在不動聲色地彰顯她的妥帖。那人無需惡言相向,只需做得比你更好,更得人心,便是一種無形的『踩』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這比明刀明槍更讓人無力。」

  紫鵑聞言,一時語塞,細想之下,似乎確是如此。她原以為姑娘並未將那些小丫鬟的閒話放在心上,剛稍感安慰,小丫鬟雪雁卻端著茶水進來,口無遮攔地問道:「姑娘,您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太子殿下沒留您多說會兒話嗎?」

  這話正戳中林黛玉的心事,她頓時又羞又惱,嗔怪地伸手輕輕捏了雪雁的臉頰一下:「死丫頭,胡唚什麼!再亂說撕你的嘴!」

  雖是笑罵,眼底卻閃過一絲黯然。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李毅清朗的聲音:「林姑娘可在?林御史設了便宴,特讓在下來請姑娘一同用膳。」

  原是李毅路過,受林如海所託來傳話。

  林黛玉聽見他的聲音,身子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依舊面朝窗外,屁股牢牢坐在凳子上沒動,唯有長長的睫毛急促地顫動了幾下,泄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紫鵑見狀,試探著小聲問:「姑娘,要不……奴婢去回稟殿下,就說您身子不適,將晚膳送到房裡來用?」

  林黛玉聞言,確實心動。避開眾人,無疑是舒服的。可這個念頭剛起,另一個聲音立刻在她腦中響起:若此刻退縮,豈不正好印證了那些閒話?顯得她小家子氣,怕了薛寶釵不成?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對紫鵑道:「不必了。父親設宴,我豈能缺席?」語氣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紫鵑看著姑娘強自鎮定的模樣,心中暗嘆,只得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伺候姑娘更衣。」

  她知道,姑娘這倔強勁兒又上來了,今晚這頓飯,怕是吃得不會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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