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再上白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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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剛說著,目光轉向李毅,抬手指向他,「殿下您……或許能知道如何找到她。」

  李毅聞言,面露疑惑。

  陳剛連忙解釋:「末將聽聞,殿下與這白君山上清修的那位靈兒姑娘,似乎頗為投緣,常有往來。而風先生的那位故人,正是靈兒姑娘的師父,靜心庵的主持師太。」

  李毅這才恍然,原來繞了一圈,線索竟又回到了靈兒這裡。他當即決斷:「事不宜遲,即刻前往白君山。」

  陳剛和小圓子自然毫無異議,立刻準備。

  趙閣老心急如焚,堅持要一同前往。

  他深知李毅身份尷尬,朝中眾人避之不及。廢太子案若再無進展,必將被再次雪藏。陛下對殿下早已漠不關心,只在乎皇家顏面。

  同樣的皇子,陛下對二皇子卻是一味縱容,對三皇子更是暗中扶持。

  一行人快馬加鞭,再上白君山。抵達那座熟悉的庵廟時,李毅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以往的蕭索。

  山門前的石階落滿了枯葉,似乎有段時日未曾好好打掃,荒疏起來。

  步入庵內庭院,只見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蹲在角落,聚精會神地看著地上忙碌的螞蟻搬家,正是靈兒。

  她聽到紛沓的腳步聲,欣喜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綻放出光彩:「李毅哥哥!」

  然而,當她看清李毅身後跟著的一眾神色凝重、明顯帶有公務在身的陌生人時,那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小嘴微微嘟起,流露出明顯的失落。

  原來……不是專門來找我玩的啊。

  靈兒小聲嘟囔著,難掩失落。

  小圓子心急,上前一步問道:「靈兒姑娘,請問師太在何處?殿下有要緊事尋她。」

  靈兒抬眼看了看李毅,倔強地說:「什麼事?先告訴我,我再決定說不說。」她與師父剛剛吵過架,此刻正賭氣,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個老尼姑。

  小圓子更急了,脫口而出:「是一個叫風有才的人,姑娘可知道?」

  聽到這個名字,靈兒臉色微變,顯然知道些什麼,但她很快堅決地搖頭:「不知道!師父若是知道你們問這個人,一定會大發雷霆,連帶著罵我。」

  她想起師父發怒的模樣,更不願配合。

  小圓子還想再勸,急得額頭冒汗。靈兒卻完全不理解他們的急切,只是固執地說:「師父不會見你們的,我也不想管這些事。」

  她甚至想起,師父以前就常借著「風有才不是什麼好人」的理由,不讓她下山,這讓她更加抗拒了。

  李毅見小圓子語氣急切,幾乎像是在逼問,便抬手示意他回來。他走到靈兒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溫和:「靈兒,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他注意到小姑娘眼圈微微泛紅。

  靈兒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眨了眨眼:「你……你不想知道風有才的事了嗎?」她以為李毅會像其他人一樣,只關心那個名字。

  李毅輕輕搖頭,目光柔和:「我看你這副模樣,心事重重的,比起追問一個名字,我更不想你難過傷心。」

  靈兒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又趕緊用手捂住嘴,卻怎麼也掩不住嘴角漾開的笑意,小聲嘀咕:「哼,淨說些騙小孩的話……」

  話雖如此,她那點小彆扭和委屈,卻好像被這句「騙小孩的話」輕輕拂去了大半。

  一旁的小圓子看著這一幕,看著殿下三言兩語就哄得靈兒破涕為笑,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家妹妹柳依依會對殿下如此死心塌地、關懷備至了。

  這位太子殿下,嚴肅起來令人敬畏,溫柔起來,卻又真的能熨帖到人心裡去。

  趙閣老在一旁看得干著急,卻又不好打斷這略顯微妙的氛圍,只得耐著性子等待。

  靈兒似乎被李毅的溫和態度安撫,也不再賭氣,拉著李毅的衣袖,讓他們跟著自己,她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老尼姑的種種「不是」:

  「她呀,整天就知道管著我,這不許那不許的,說是為我好,關心我……哼,才不是呢!」

  「她不讓我下山,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連經書以外的書都不許多看……整天就是念經、打坐、打掃,無聊死了!」

  靈兒撅著嘴抱怨,語氣嬌憨,說到有趣處,自己還忍不住咯咯笑起來,清脆的笑聲在山間迴蕩。


  她臉上表情活潑靈動,李毅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少女的埋怨和笑聲仿佛帶著神奇的魔力,讓他連日來緊繃的心弦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然而,當他無意間低下頭,捕捉到靈兒那雙帶笑的眼睛時,心中卻猛地一沉。

  那雙眼眸清澈明亮,笑意盈盈,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淡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

  李毅沉默了。原來,這看似無憂無慮的歡快,這嬌憨的埋怨,都只是一層偽裝。這姑娘的內心深處,或許真的並不快樂,甚至……是冰冷的。

  靈兒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李毅目光的變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絮叨的話語也漸漸停了下來,眼神閃爍,有些不安地低下頭。

  就在這時,庵堂內突然傳來一陣驚慌的呼喊和器物摔碎的聲音!一個小尼姑臉色慘白地跑出來,帶著哭腔喊道:「不好了!師父……師父她突然吐血暈倒了!」

  眾人皆是一驚。李毅立刻吩咐:「小圓子,快!去叫梅香過來!」

  梅香精通醫術,可能與柳依依,賈元春在附近玩,此刻去找應該來得及。

  然而,一旁的靈兒聽到這個消息,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讓李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遍體生寒。

  他猛地轉頭看向靈兒,卻見少女臉色煞白,身體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原來,那是極度恐懼和震驚之下,情緒失控,她竟嚇得暈厥了過去。

  李毅心中一緊,連忙抱起靈兒軟如無骨的身體,快步沖向最近的廂房,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床榻上,蓋好薄被。

  安置好靈兒,他立刻轉身趕往老尼姑的禪房。

  剛到門口,卻見先前請來的那位郎中正被老尼姑推搡著趕出來,臉上滿是無奈和苦笑。

  那郎中一抬頭看見李毅,認出他身份不凡,竟像是見了鬼一般,臉色煞白,也顧不上儀態,轉身就想溜走。

  李毅眉頭微蹙,尚未開口,旁邊的小圓子已經氣得跳腳,指著那郎中的背影罵道:「喂!你這郎中好生無禮!我們殿下給了診金的,你竟敢偷跑?」

  那郎中聽見「殿下」二字,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腳步一頓,臉上青白交錯,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轉了回來,對著李毅連連作揖告罪:「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老兒…小老兒一時糊塗……」

  李毅抬手制止了他的告罪,心中瞭然。這郎中常在內宅行走,消息靈通,定然知曉自己這「廢太子」的身份。如今陛下態度不明,朝中風向未定,尋常人自然不敢與自己有任何牽扯,生怕惹禍上身。

  他並未為難對方,只是平靜地問道:「無妨。師太情況如何?」

  見李毅態度平和,未有問罪之意,郎中稍稍安心,連忙恭敬回答:「回殿下,師太是久郁成疾,加之年事已高,此番急火攻心,嘔血傷及根本…只怕…只怕是時日無多了。」

  李毅聞言,沉默片刻,頷首道:「有勞先生了。小圓子,看賞,送先生下山。」

  郎中沒想到這位傳聞中處境艱難的廢太子竟如此通情達理,還額外給賞錢,頓時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心中驚嘆不已,這氣度可不像個失勢之人。

  李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舉步踏入禪房。周圍的小尼姑們見他氣度不凡,身後又跟著陳剛那樣煞氣逼人的護衛,加之方才他對郎中頗為寬和,心生好感,便也未加阻攔。

  禪房內陳設極為簡陋,一桌一椅,打掃得纖塵不染。

  老尼姑躺在硬板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是李毅,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疲憊地閉上,仿佛連睜眼的力氣都已耗盡。

  恰在此時,梅香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老尼姑聽到動靜,再次睜眼,目光落在梅香臉上時,渾濁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氣息微弱地喃喃道:「你……你回來了?」

  竟是認得梅香。

  梅香看到老尼姑,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顯然並不樂意見到她。她一邊打開藥箱,一邊沒什麼好氣地低聲對李毅道:「殿下,這老古板以前跟我住過一個院子,見識平常,規矩倒是一大堆,煩人得緊。我後來寧願學醫時裝傻充愣躲清靜,也不願跟她打交道。」

  李毅見梅香施針用藥後,老尼姑的氣息似乎平穩了一些,便趁勢溫聲問道:「師太,晚輩冒昧,想向您打聽一個人風有才,您可認得?」

  「風有才」這三個字,讓老尼姑一慌,她咳嗽起來,眼神變得渙散,揮舞著枯瘦的手,聲音嘶啞地胡亂喊著:「靈兒…我的靈兒…別過來…都是孽債…孽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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